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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卷 宫阙棋局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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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宫宴设于未时,宋濂与李乔悦因要事被陛下一早便召入宫,故而宋霁玥索性跟着。
而宋云则称有事晚些再来,并未同车进宫。
宋霁玥亦不在意,
昨日的话仿佛让他受了刺激,今早宋霁玥听绛雪说晚间起夜时宋云还站在那儿。
宋濂与李乔悦去了明元殿面圣,宋霁玥则去给皇后请安。
皇后为人和善,与李乔悦关系不错,特赦宋霁玥进殿无需通传。
眼下,殿内的的下人皆在外候着。
见宋霁玥来了,伺候皇后多年的年姑姑上前,眼角迎着笑,作揖:
“见过郡主殿下。“
“姑姑,何事啊,这么高兴。”
年姑姑:“昨日太子殿下去了趟四方馆,这不,娘娘一早便把殿下叫来,打听打听宫外的趣事。”
也对……就是再孤僻的人在一处呆久了也会觉得寂寞。
只不过……这几日四方馆下注弹劾的题——似乎与自己有关。
宋霁玥这般想着。
“郡主是来给娘娘请安的吧,老奴这就去通传。”
宋霁玥反应过来,脸上挂着浅笑,恰如往常那般随和端立:“不必了,既然皇后娘娘有太子殿下陪着,那我就先走,麻烦姑姑替我问声——”
“是羡娴来了吗?快进来,本宫与据儿正聊关于你的事呢?”
想都不必想都方才聊的什么。
宋霁玥也知趣,冲年姑姑微微颔首,移步进殿。
行万福礼:“臣女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子殿下。”
皇后音调柔和:“不必多礼,外面冷不冷,快坐,坐下来烤会火。”
李常据微微欠身:“表妹安好。”
宋霁玥谢了声,坐下来,有人进殿为其添茶。
皇后:“适才据儿同本宫说了些宫外的事,又说到四方馆,羡娴可知近几日那些策士在论什么?”
宋霁玥:“回娘娘,臣女不知,太子殿下可是给娘娘讲了些四方馆的趣事?”
皇后戳了口茶,淡淡浅笑:“没有,只是四方馆近日似乎在论你与那燕嵇质子之事。”
“羡娴,本宫知你不在乎他人的话,只是萧瑾泗毕竟是燕嵇的皇子,你与他又被称为“吉煞同出”。如今你同他留言四起,对你并非好事,没准儿还会害了你。”
宋霁玥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对面的李常据,道:“是,娘娘说的,臣女会小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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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玥、李常据一同出了殿,齐肩并行在青方砖铺的宫道上。
前两日下的雪有些还未化,皆被洒扫下人扫到一旁。
寒风还凛冽,抬步引衣角微漾,风一吹,两人的斗篷在风中微微碰撞。
“前几日同三皇子比剑,不忍伤他放水,反倒被他伤了胳膊。怎么……好得倒挺快,又来提醒我?”
李常据没什么异样,淡淡道: “什么?”
宋霁玥停下步子,在风中,发丝有些乱:“李常据,你别装。没有你示意皇后娘娘根本不会知晓你去了哪。”
她慧极,幼时李乔悦总带她进宫陪皇后闲聊,而宋霁玥当时便同他和嫡宁长公主玩,谁什么德行她心下有数。
只是后来长公主为救陛下,挨了刺客两刀,没挺住……
而后……再大些,帝王猜忌越发明显,除公事宴饮爹娘便极少带她进宫了。
也算是自小的情分。
李常据嗤笑出声,他着黄白相间的衣裳,面上挂着笑,似人间骄阳,谦谦君子,令世间传来的冷气似乎都暖了不少:
“孤就是欠儿,好心当成驴肝肺。”
宋霁玥垂眸,好一会儿:“多谢。”
“谢什么。不过——算你欠孤,事给你办了。 ”
正说着,似有股风猛窜划过来,而后便是稚嫩中夹着娇蛮的孩音:
“皇兄!你怎么又跟宋霁玥谈笑风生!”
兰曦公主不知从哪冒出来。
她生的较晚,没见过胞姐,因着嫡宁长公主的缘故,就连凉薄的帝王都对她宠爱有加。
李常据眉心蹙起,开口训斥:“兰曦,怎么说话呢?!给表姐赔不是!”
“我是公主,她是郡主,哪有公主给郡主赔不是的道理。”
兰曦推开李常据,瞪着二人。
只听后面一群丫鬟婆子大步跑来,嘴上叫着:“公主公主,宴会要开始了,晚了娘娘会罚您的。”
宋霁玥笑了笑,换平日,自是不屑同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丫头计较。
不过……今天就莫名想。
宋霁玥微微俯下身,不知低低对她说了些什么。
小姑娘竟打了宋霁玥一下,娇嫩白皙的手腕瞬间通红,牵丝线亦忍不住上下颤了颤。
李常据刚要开口教训,小丫头自己却捂着脸跑了。
后面婆子眼瞧着就要追上的殿下又跑了,又叫起来。
跑到宋霁玥两人跟前,一时不知是先去追还是先行礼,
李常据摆摆手:“不必了。”
而后,对宋霁玥道: “走吧,宴会要开始了。”
宋霁玥淡淡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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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无事吧?”
“无事,过一会儿便好。”
宋霁玥用水蓝衣袖掩了掩。
李常据:“你跟她说了什么?把人都气跑了。”
宋霁玥 :“怎么?太子殿下不会是想治臣女的罪吧?”
“怎敢,孤要是治你这祥瑞的罪,天下人就得传孤坏了隧中气数,该治孤的罪了,孤可承受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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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
绛雪悄声来到宋霁玥身侧,俯身低语:“殿下,谢公子邀您一叙。”
宋霁玥扫了眼座上的谢珩,视线交汇。
谢珩先行起身离席。
宋霁玥扫了眼殿上的帝王,起身离席。
因着对萧瑾泗的膈应,宋霁玥根本没往萧瑾泗位上瞧过。
因此萧瑾泗早就离了席都不知。
……
谢珩找了处无人的廊道,翩然回首,周身隐着股忧郁,目中带着探究,亦不拖沓:
“我倒是没想到,慈悲的郡主殿下竟会向师父打听我。你既知我命不久矣,又找我做甚?”
见眼前人单刀直入,宋霁玥干脆也不掖着。
宋霁玥:“谢小将军这样的人,想必会知晓些对我有用的吧?”
谢珩微微扯唇,却是不达眼底:“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所谓一物换一物。更何况……我为何要帮你?”
“这么说——将军是有我想要的了。”
“……”
宋霁玥低眸,欲说什么却是顿了又顿。
知他不久会在这世上消失,而他如今就立于眼前,下面是以生死为约的筹码。半晌,她扬眸:
“谢珩,在你仙逝后我不会让谢家论于水火。”
谢珩一滞,唇齿张了张,似是欲要说什么。
只听佩剑与腰间的摩擦声,似乎还不是一个人。
有人来了!
两人会意,拉开身侧的殿门就进。
看殿的陈设是——明元殿
宋霁玥眸光轻扫,皇座后的秦王剑在她的位置根本瞧不见,扫到皇座,骤见一人,熟悉的心烦扑面而来,眉间微皱:萧瑾泗怎么会在这?他在案上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听见声响,引萧瑾泗回眸,三人对峙,各怀心思,势均力敌。
眼下殿外步履声越来越近,便都没有动作。
待归于平静,殿上的汹涌已达极点。
萧瑾泗一步步走下高台,眸中带着试探和隐隐约约的杀气,浅淡时揖:“吴小姐,没想到嘉州之后,能在宫里再次见到你。”
闻言,谢珩神色亮了亮、视线瞥向宋霁玥,藏着化不开的深意。
以竹林之事作饵,威压胁迫。
宋霁玥淡笑,眼中凌厉:“质子殿下认错人了吧。倒是质子殿下,今日陛下特为其备了接风宴,你人不在宴上,鬼鬼祟祟在陛下批阅奏折之处,在找什么?”
萧瑾泗神色从容:“既然吴小姐不认,那便算是萧某眼拙了吧。今日宫宴,尔等不在席上,来这儿做什么?”
两人针锋相对,直视彼此,眸间厌恶此刻似洪水滔滔般肆意挥洒。
此刻——双方确定,他/她亦有此反应。
命中劫,相生克吗?
就算如此,若只能活一个,那只能是自己。
宋霁玥摩挲着牵丝线,她甚至冲动的想把萧瑾泗弄死在这儿算了。
同时一缕缕阴风涌进,殿中炉火瞬灭,案上折子散落在地。谢珩衣角扬起,发丝随风亦扬。
而宋霁玥与萧瑾泗却丝毫未其受影响。
萧瑾泗心中一诧:绕千缕对她不起作用!
谢珩重咳了声,把宋霁玥拉回现实。
宋霁玥双手缓缓离开牵丝线,她知道眼下时局不行,亦不能。
萧瑾泗似意识到这一点,风渐渐褪去。
谢珩上前,对着萧瑾泗盈盈时揖:
“燕嵇质子来隧京不久有所不知,我和郡主殿下本就是莫逆之交,今日宴上见了自然要小叙一番,适才有宫人来,恐污郡主名誉,故而进殿避避风头。”
他语调沉稳,方才的异象丝毫没有乱其心智。
或许他只以为那只是阵再普通不过的风。
萧瑾泗亦不愿多管闲事,索性顺坡下驴:“谢小将军不必解释,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只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碰巧到了这儿,并无其他。”
宋霁玥:“……”
谢珩:“……”
又编…
编好歹也得合理啊……
宋霁玥吸了口气,脸上呈着淡笑,眼底却是冷的:“既是误会,那便罢了。只不过……方才冷风四起,弄乱这明元殿一团糟,本宫与谢将军娇贵,做不得下人的活,那便劳烦质子殿下了。”
话落,也不管萧瑾泗应不应,拂衣转身便走。
萧瑾泗在后亦不示弱:“那是自然,郡主殿下腕处,不知是被谁打的,都见红了。如此金尊玉贵,是该好生歇着。”
应是摩挲牵丝线时,被他看到了。
宋霁玥不愿管他,拂衣便走。
出了殿门,宋霁玥:
“眼下离席时间有些久了。”宋霁玥侧过眸,望向谢珩,道,”谢将军若是觉得我的物值得与你相换,可以派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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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茶社
包间内,棋盘旁的暖炉升起袅袅炊烟,捂了烟火,也误了时间。
宋霁玥戳了口茶,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淡声:“谢小将军不会告诉我,你一早派人请我,就是来与我品茶比棋的吧。”
谢珩落下一子,步步紧逼:“当然不是,殿下从这儿顺着窗往外看,会看见闻琴楼里的一位姑娘,她或许对殿下有用。”
宋霁玥又落了一子,盘上棋似乎有趣起来。
“她?”
宋霁玥想起云骥那天说的话:“听闻阅琴社近数日前来了位姑娘,说是弹得不错,不过几日便名声大噪,殿下要不要叫进府里。”
先前宋霁玥只觉那姑娘懵懂,这般招摇,也不怕惹了富贵人家。
现下加之谢珩的话,看来她是故意的。
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真瞧见了位姑娘,瞧着身量体态,不像是从隧京周边城镇来的。
宋霁玥收回目光:“她就是近日琴技闻名于隧中的那位姑娘?”
她说得虽是问句,却又像笃定。
谢珩眼都没抬:“认识?”
宋霁玥:“不认识。“说完又加了句,“听说过。”
谢珩细细瞧着棋局,杨唇:“这局竟是我输了。”
见那棋盘之上,黑白二棋层层递进,看似处处滴水不漏,可黑棋却是一开始就是死局。
谢珩没再看棋,细细与宋霁玥讲她查到的来历。
……
谢珩暗声:“我已向陛下请愿去平反西北叛乱……晌午便走。”
宋霁玥微微一怔:“这么急?”
谢珩笑了下,眸子却是混着忧伤:“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得谢家谋最后的筹码。我同你说这些,是想再请你帮个忙。”
闻言,宋霁玥似在考量,终,道了声:“你说。”
“诚国公府里的小姐……她过得不好。”
诚国公,宋霁玥倒是听母亲说过。他早年与妻恩爱,育有一女,名陈济宁。后来……诚国公打仗时废了条腿,也失了那方面的能力。
面对博学的糟糠,他恐妻女厌他弃他,日日囚困,后面——宋霁玥只知道那位国公夫人逃了,再没回来。而再也没听过陈济宁的消息。
消息如此严密,可见诚国公囚得有多深。
然谢珩又长久不在京中,他又是如何得知?
宋霁玥抬了抬眼:“诚国公日日派人站守,想从他手里救人可不容易,你想让我如何救她?”
谢珩:“昨日你与燕嵇质子对峙,我就看出来那不是寻常的风,而你的线——亦不是寻常的线。”
谢珩:“作为报酬,我提点你一句。郡主殿下,我知你并非面上这般无害,你有野心、有抱负,你想要权。
但你想过太子没有,尔等的关系并非君臣,而是挚友。”
”……”
宋霁玥眼中暗了暗,她怎会不知。
可君要臣死,臣不想死。
若是李常据知晓他最敬爱的父亲想杀了她,只因她祥瑞的挂名生在外戚。
会作何感想,会怨她还是……怨他。
而日后两人是否会因权力刀剑相向,形同陌路。
皆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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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霁玥从茶社出来,瞧了眼不远处的闻琴楼。
谢珩给的信息过于潦草,还是得细细查查:
“云骥,去查查里面的那位辛姑娘。另外……再查下诚国公府。”宋霁玥顿了顿,道:“先查诚国公府。”
她到底太年轻……狠不下心
动容宋霁玥的不是谢珩,而是陈济宁。
云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