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道轮回》顾白青

4、第三章 “死而复生”的日记 两侧墙上灯

　　姐姐的日记本！？

　　姐姐的哪本日记？姐姐还有哪本日记？？不就只有那一本，当年按照遗言一起烧掉了吗……

　　她立刻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却在这时收到了姜汝汝的消息，那咋咋呼呼的样子似乎和文字一起跳了出来：“急报——！有人寄来了不得了的东西，哥哥要找你兴师问罪！！！”

　　不是钓鱼执法，真的有人寄来了姐姐的日记。

　　“都烧成灰了……”话没说完对面就挂断了电话。

　　都烧成灰了怎么会再出现……

　　姜芷立刻联想到自己在雪上的幻觉，随即又否定，按照她的推断，能被接触到的就是真实存在的。

　　这世上所有跟妖魔鬼怪、怪力乱神有关的，什么是可以把多年前的一捧灰复原如初的？总不能这里面还掺杂着哈利波特的西方魔法吧。亦或者这是一本被精心伪造的日记，可是能过了姜文皓那双刁钻的眼睛实则不易，更何况对方如何知道多年前的笔记长相细节如何……

　　此时车子恰好途径隧道，两侧墙上灯的光晕一大一小交替略过，如同预警信号灯般忽闪忽闪，似是在提醒她已经被彻底盯上，并获得进入这场漩涡的正式入场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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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将晓时分。

　　今年入冬晚，小雪已至却还没有供暖。

　　此时街道两旁的路灯刚刚熄灭，光线正是最差的时候，冷冽的空气逼得人们赖起了被窝，路面上鲜有车辆和行人。

　　姜芷就是在这个时间回到了爷爷留下来的小店。

　　小店不大，坐落于旧货市场上，说是旧货市场，原身其实是文玩古董一条街，因为名气颇大，后来的摊位越摆越多，越堆越密，政府索性规划成了一片市场。

　　后规划的场地很大一片，此时天色尚早只开了正门，得从入口往里走很久，七拐八绕什么“古董区”、“玉器区”，直到“字画区”三个黑底红字的横牌才算到。

　　这边的生意平日都是交给姜文皓打理，她做了个甩手掌柜，所以很久没来了，还没等走到“八绕”就已经光荣迷路。

　　相比从前，旧货市场的现安保力量已经十分到位，此时商户没来，正值保安交班，姜芷感觉有成倍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晃了晃自己映在地上的影子，天色是将明不明的，神色是四处打量的，确实很容易被划分到偷鸡摸狗的头号嫌疑人中，果然影视剧里所谓的交班时看守力量薄弱都是假的。

　　此时有点骑虎难下，公鸡刚打鸣的时辰别想着惊动姜汝汝的美梦，求助休息中的姜文皓更不现实，神奇此男掌管两家店竟连个小小伙计也不舍得招，致使她关键时刻无人可找，开源节流抠门到了自己头上，一人忙得两脚生风也甘之如饮，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迷路加被怀疑加无熟人可求等于硬着头皮去问路。

　　姜芷抱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老话去叨扰保安时，以两人一组的四位保安刚完成换班，他们换班没有那么多仪式流程，只要各自到点位时间手机打卡即可，所以八双眼睛早就注意到此女鬼鬼祟祟。

　　只是这女孩一米七的高个十分有气质，巴掌大的鹅蛋脸上全是五官，轻薄的刘海遮住额头，露出的杏仁眼又大又圆十分吸睛，鼻子小挺还略带圆钝，嘴唇十分饱满但并不违和，不笑时是标准的清纯美女，一笑晃出俩小梨涡分外甜美，这样一副出挑长相实在不像违法分子，要说做个网红或是模特更合适。

　　但是几人都是受过专业培训的优秀保安，不可能只以貌取人，出于“好心”，其中两位刚要下班的保安大哥并没有拒绝貌美少女的求助，用“欣赏”美女的眼光将她扫视一遍，表示会亲自将她“护送”送到店门口。

　　姜芷兜里揣着店门的钥匙，所以心里有底，夹在两位大哥中间很是松弛，一路上慢悠悠地还能闲扯两句。外貌好总会是人不自知的加分项，没人会拒绝阳光甜美的女孩笑眯眯地对着自己请教问题，于是三人谈论谈论市场的规划改造，欣赏欣赏牌匾门头的新样式，她看着各家五花八门的门脸，心里美滋滋地认为自家小店也应该——这是什么品味！

　　保安大哥停下脚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丑得如此别具一格实难认出。

　　好一个姜文皓！

　　姜文皓，是伯公的孙子，姜汝汝的亲哥哥，有一对不靠谱的爹妈。

　　如何不靠谱呢，这夫妻二人在大儿子刚满一岁时就出国创业，把孩子抛给了亲爷爷，十三年后又扔回来个小的姜汝汝，风雨无阻三十年，每年只归家一次，其余时间就会化身为旅行青蛙飞往全球各地，知道打钱回来恐怕是唯一的优点了。

　　在姜文皓十五，姜汝汝两岁时伯公去世，两小只又抗上被褥住进姜芷家。

　　姜文皓与跳脱的小妹不同，他为人细心性格稳重，做事有耐心，极讨会老人欢心。爷爷经营书画店多年，早就想找个接班人，没几天就夸他是个研习书画的好苗子，很快便嫌弃姜家女儿们的烂泥扶不上墙，只愿朝着这根好葱念经去了。这番知人善用为姜文皓以后自开分店，又打理此店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剩下一个喜欢学舞蹈的姜苓，一个喜欢学武术的姜芷，一个喜欢武艺高强姜芷的姜汝汝，同样都是三个“wu”，一个赏心悦目，两个天翻地覆，那段时间家中好不热闹。

　　关于这超凡脱俗的门脸，估计是姜延皓又用了他的“安全快速”做事法，只按照章程办事，没有任何打点取巧地老老实实地用了市场规范文件的样稿，另外很重要的一点，省钱。

　　只能怪她不上心，这次没有及时参与。

　　于是她愣住了。

　　保安疑惑。

　　姜芷疑惑。

　　保安警惕：“你确定‘有一家字画店’是你的店？”

　　姜芷表肯定后掏出钥匙，看来她得先问心无愧地开门以证清白！

　　可是下一瞬便石化在了原地——

　　店里换钥匙，也不用告诉她的吗？

　　————
　　等姜文皓兄妹二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光天化日下，朗朗乾坤里，姜芷蹲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旁边围了三四个彪形……保安。

　　姜汝汝先咋呼起来，扑棱着往她这边跑：“姐，天儿这么冷，你怎么坐地上啊！”

　　因着上面有哥哥姐姐三人，她只比姜芷小两岁性格却还带着孩子气，总自以为特立独行地将自己打扮得张牙舞爪。只见她一头淡紫色的白毛，脸上画着据说先下很流行的小猫眼线妆，上半身披了件鸡毛掸子样式的棕白仿皮草外套，里面搭的是棕色的百褶连衣短皮裙，下半身不怕冷的只穿了双高筒靴。不过以姜芷对姜文皓的了解，绝不会让她在这个天气光腿，所以应该是穿了光腿神器。

　　姜芷没有理她，双目无神地瞪向姜文皓去，同时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钥匙。

　　“呀！”姜汝汝此时已来到跟前，她一个蛇形走位，死死挡住了二人交汇的视线：“姐，我好久之前就给您寄了新钥匙，您没收到吗？”

　　“新钥匙”和“没收到”六个字被她加重了字音，二人一听，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缺心眼的姜汝汝说完还干笑两声。她每天游手好闲地在市场上乱晃，招猫逗狗地这聊两句，那嚷几下，早就跟各处保安称兄道弟了，几位兄台见她那样子，便知是场闹剧，转头跟姜文皓寒暄几句后各回各岗了。

　　姜汝汝的那点子机灵全用在歪门邪道上，也不等谁再出声，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挽上了姜芷的胳膊，又亲昵地蹭了几下，才扭头喊道：“哥，愣着干嘛，没看到我姐还在地上挨冻吗，快来开门啊！”

　　姜文皓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一个不省心的，一个更不省心的。

　　姜芷在石阶尬坐了太久，起身的时候腿脚都麻了，姜汝汝见状立刻狗腿地弯下腰，做奴才样扶稳了姜芷，吊嗓子道：“芷小主到——”

　　这一弯腰，姜汝汝一后脑勺琳琅满目的彩绳就翻了出来，姜芷不忍直视，此时也想学爷爷来一句“有辱斯文”！

　　小屋不大，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檀香，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分门别类，按照高矮胖瘦整齐地码放在中央，墙上和四周的展台里挂满了各年代的字画，简直是强迫症友好。

　　姜芷一进门就吩咐姜汝汝把门看好，走近姜文皓低声道：“哥，那日记本在哪？”

　　姜文皓并没理会她的急躁，走到茶台前慢慢摆开自己的茶具，拿起茶叶桶朝她摇了摇：“先喝杯茶，说说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吧。”

　　去哪里了，去玩了呗。

　　姜汝汝见状立刻蹭到二人身旁，扭头拼命朝姜芷使眼色。

　　姜芷没看她，一脸正色张口就来：“我还能干什么，不是说去四川玩几天吗”，想想又继续道：“我这几天一直在群里分享照片，难不成你设置了免打扰，一眼没看？”

　　姜文皓头也没抬：“前几年姜苓也说去四川走走，可结果呢？接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去内蒙？”

　　姜芷没吭声，先前漏了馅，现在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

　　她暗暗骂了句寄包裹的，寄件得给本人，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好意思搞什么神秘。

　　姜文皓又斜眼看她：“既然你这么听奶奶话，那咱们就当这包裹没收到过，别让它打搅了宁静的生活。”他一边说，另一边手上动作也没停，泡起了工夫茶。

　　“哥，你看你这话说的，有人寄来了姜苓姐的遗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起码得给至亲保管不是吗，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寄给姜芷姐的包裹。”姜汝汝以为自己抖了个大机灵，还朝姜芷递了个“有我在，你放心”的眼色。

　　姜文皓像是一下子被人踩了尾巴，盯着姜汝汝的脸半晌没说话。茶水腾起的热气撞上姜文皓冰凉的眼镜片凝成水雾，在柜台顶灯的照射下泛着森然寒光。见这位缺心眼的妹妹终于被盯毛了，才扭头对姜芷道：“别人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就你一个聪明人，你的家事我也懒得管，别忘了奶奶的话就行！”

　　姜芷被这股无妄之火烧得摸了摸鼻子，悻悻然想开口解释两句，但姜文皓没给她这个机会，只留下一句“在柜台下面”，泡好的茶也不喝了，扭身去了里屋。

　　她只能转而朝姜汝汝：“看你干得好事，大喇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