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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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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晨曦之家的梧桐树又黄了叶子。七岁的臻雅诗坐在图书馆角落的橡木桌前,面前摊着本《高等代数》。晨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将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映照得如同深邃的星空。
"雅诗,这道题怎么做呀?"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凑过来,手指绞着褪色的衣角。半年前,她还是林小雨跟班中的一员,如今却成了臻雅诗的"小尾巴"。这个转变始于某个暴雨夜,臻雅诗默默为她补好了被撕破的作业本。
臻雅诗扫了眼题目,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出流畅的辅助线:"这里用余弦定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记住,几何问题的本质是寻找隐藏的对称性。"
"哇!"小女孩双眼放光,脸颊泛起兴奋的红晕,"你比王老师讲得还清楚!"
这样的场景近来愈发常见。不知从何时起,福利院的孩子们开始自发聚集在臻雅诗周围,像行星围绕恒星。她讲题时不疾不徐的声音,她分发糖果时公平到苛刻的态度,甚至她安静看书时微微蹙眉的侧影,都像磁石般吸引着众人。
"怪物"的称呼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敬意的"雅诗姐"——尽管她比大多数孩子都小两岁。这个转变并非偶然,而是臻雅诗精心经营的结果。她记得每个孩子的生日,会在晨读时悄悄塞去一块糖;她了解每个人的弱点,总能用最恰当的方式给予帮助。
"给。"臻雅诗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包着玻璃纸的水果糖,阳光在糖纸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做完十道题才能吃。"
"嗯!"小女孩用力点头,蹦跳着回到座位时,马尾辫像欢快的小狗尾巴般摇晃。
臻雅诗低头继续看书,唇角微扬的弧度精确得像是经过计算。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有用铅笔做的细小标记——只有凑近才能发现,那些看似随意的线条其实是某种古老符文的变体。
食堂门口突然传来骚动。穆临渊拎着两条还在甩尾的鲤鱼走进来,十四岁少年挺拔的身姿像一柄出鞘的剑,引得几个大女孩偷偷从作业本上方张望。鱼鳞在阳光下闪着银光,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滑落。
"后山小溪抓的。"他将鱼交给厨娘,换来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加餐。"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孩子们爆发出欢呼,有几个小男孩已经冲过来想摸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穆临渊穿过人群,像摩西分开红海般自然地坐到臻雅诗对面。少年晒黑的面庞上还挂着水珠,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沉淀了千年时光的蜜蜡。
"西墙的洞补好了。"他压低声音,指节在桌面上敲出一段特定节奏,"足够我们..."
臻雅诗轻轻摇头,睫毛在脸颊投下扇形的阴影。穆临渊立刻会意,改口说起明天的数学竞赛。两人的对话看似平常,实则每个停顿、每个眼神都传递着加密的信息。这种默契不像朝夕相处培养的,倒像是历经生死磨砺出的本能。
午后的手工课上,阳光将教室照得通透明亮。臻雅诗正在教孩子们折纸船,她的手指灵活得像在演奏某种乐器。彩纸在她掌心翻飞,转眼变成精致的帆船,却故意让船尾的折痕偏了五度角。
"这里要折歪一点。"她指着自己的作品对围观的孩子们说,声音柔和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太完美容易坏。"这是她最近悟出的生存哲学。自从刻意在考试中错几道题后,老师们看她的眼神不再充满惊叹,而是多了几分"这孩子虽然聪明但还算正常"的欣慰。
"雅诗姐!"一个小男孩举着歪歪扭扭的纸船跑来,船身还沾着鼻涕印,"看我做的战船!"
臻雅诗正要接过,纸船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夺走。穆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教室后门,十四岁少年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他今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小臂上几道已经结痂的伤痕。
"战船要有炮台。"他三两下改造了纸船,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千百遍,"像这样。"粗糙的指尖在船侧捏出完美的棱角,一艘简陋的纸船转眼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战舰。
孩子们"哇"地围上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臻雅诗注视着穆临渊的侧脸,发现他眉宇间那股凌厉越发明显——这半年,少年不仅身高蹿了一大截,连气质都变得沉稳如山。当他垂下眼睛时,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沧桑。
放学铃响起时,天空飘起绵绵细雨。穆临渊从书包里抽出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面补丁摞补丁却干净整洁。他撑开伞,自然而然地倾向臻雅诗那边,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雨幕中。
"钱攒够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可以买那天..."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世界隔绝在外。
臻雅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身后有人。林小雨和几个女孩正站在走廊下,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们。曾经带头欺负人的女孩如今消瘦了许多,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临渊哥..."林小雨鼓起勇气上前,手指绞着发梢,"能、能借把伞吗?"
穆临渊皱眉,本能地要拒绝,臻雅诗却突然松开了他的手:"我去帮张阿姨整理图书。"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泓秋水,转身时白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望着七岁女童独自离去的背影,穆临渊胸口发闷。他知道臻雅诗是故意的——就像她故意在数学竞赛中放水,故意在手工课上出错一样。这种刻意的不完美背后,是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深谋远虑。
雨幕中,臻雅诗小小的身影逐渐模糊。右臂胎记突然灼痛起来,她恍惚听见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呼唤:"姐姐..."那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却让她心脏猛地收缩。
而此刻的穆临渊正冒雨跑向废弃仓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胸前的契约印记滚烫如烙铁,与远处的胎记产生神秘共鸣。木剑破空的声音与雨声交织,少年每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剑锋划过处,雨滴被整齐地一分为二。
当月光穿透云层时,两个身影在各自的位置仰头望天。契约印记与胎记同时闪烁,像跨越时空的应答。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臻雅诗种在庭院里的向日葵已经破土而出,嫩绿的芽尖上挂着晶莹的雨珠。而在某个被遗忘的世界,祭坛中央的火焰忽然窜高三尺,映照出火焰中两个渐渐清晰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