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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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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月光如水般漫过男生宿舍的窗台。穆临渊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月光在他瘦削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从床底拖出那个褪了色的运动鞋盒时,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兴奋。
盒子里整齐码放的笔记本散发出淡淡的墨香,封面上用铅笔写着的《三十六计精要》《古代阵法图解》字迹工整得不像出自一个十二岁孩子之手。穆临渊小心翼翼地翻开其中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阵型示意图,边角处还有用红笔标注的批注。
"鱼鳞阵变式......"他轻声念道,指尖不自觉地沿着墨线游走。这些文字总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就有人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排兵布阵。胸口那个形似火焰的契约印记突然微微发热,恍惚间他看见自己站在高耸的城楼上,下方是整齐列阵的士兵,铁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啪嗒"。
一颗汗珠落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穆临渊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他胡乱抹了把额头,继续借着月光在笔记本上勾画新的阵法。
窗外传来窸窣声响。穆临渊闪电般合上笔记本,一个利落的翻滚藏到门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不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他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佩剑。
"是我。"
臻雅诗的声音轻如蚊呐。五岁女童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赤脚站在走廊上。月光透过她单薄的白色睡裙,勾勒出纤细得惊人的轮廓。她的脚趾冻得发红,却倔强地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穆临渊松了口气,连忙把她拉进屋里:"怎么不穿鞋?深秋的地板这么凉。"
"会吵醒李阿姨。"臻雅诗将布包递给他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给你的。"
包裹里是一本精装《孙子兵法》,烫金的标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穆临渊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发现里面还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最大面值也不过十元。他的瞳孔骤缩——这正是他上周在旧书店看中却买不起的那本!店主说这是民国时期的珍本,要价两百八十元。
"哪来的钱?"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数学竞赛奖金。"臻雅诗歪着头,细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你说过想要。"
穆临渊胸口一热。他确实在陪臻雅诗去图书馆时随口提过,没想到五岁的孩子记得这么清楚。更让他心惊的是,臻雅诗居然懂得偷偷攒钱——要知道在阳光孤儿院,孩子们的零花钱每月不超过五元。
"还有这个。"臻雅诗又从睡裙口袋里掏出个小纸包,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三七粉"三个字,"张医生抽屉里的,涂手上的伤。"
月光下,十二岁男孩的掌心布满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血色——那是他每晚在废弃仓库偷偷练剑时留下的。穆临渊喉头发紧:"你...都知道?"
臻雅诗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着他:"变强是好事。"她突然伸出小手按在他左胸的契约印记上,动作轻柔却坚定,"但这里也要变强。"
一股暖流从接触点蔓延开来。穆临渊眼前突然闪过画面: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有人对他说"真正的强大是守护"...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却异常熟悉。
晨光微熹时,穆临渊背着臻雅诗悄悄返回宿舍。小女孩在他背上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而温暖。路过洗衣房时,他单手熟练地收下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这是他在孤儿院的"兼职",每月能多拿二十元。这些钱都被他小心地藏在鞋盒夹层里,用来购买各种训练用品。
水房里,早起的厨娘正在嘀咕:"...老刘说仓库的扫把杆又少了几根,真是见鬼...这都第三回了..."
穆临渊面不改色地走过。那些扫把杆正在他床底下,被削成了木剑的雏形。每根木棍上都刻满了细密的纹路,那是他按照梦中记忆雕刻的符文。
上午的文化课上,老师正在讲解三国演义。穆临渊看似在认真听讲,实则膝盖上摊着本《现代格斗技巧》的复印本。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临渊,说说赤壁之战曹操失败的原因?"
全班哄笑中,穆临渊从容起身。他瘦高的身影在教室里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第一,北方士兵不习水战;第二,连环船机动性差;第三..."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操场上一群嬉戏的低年级学生,"没有保护好粮草。"
老师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学生,分析起兵法竟如此老练,措辞精准得像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午休时分,穆临渊借口肚子疼溜进了后院废弃的锅炉房。这里堆满生锈的管道和破旧的桌椅,却是他秘密训练的场所。他从墙缝里抽出那柄自制的木剑,剑身上缠着从旧衣服上拆下来的布条充当握把。
木剑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式都像刻在肌肉记忆里般自然。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突然,他一个转身,剑尖直指门口——
"第三式不对。"
穆临渊猛地回头。臻雅诗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两盒牛奶和半个硬邦邦的馒头。五岁女童精准地指出:"手腕应该再抬高两寸,否则会露出左肋空当。"
"你怎么..."穆临渊的喉结上下滚动。
"梦里见过。"臻雅诗递过牛奶,包装盒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有人这样教你。"
两人沉默地喝着牛奶。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起舞,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穆临渊突然问:"你还梦见什么?"
"一个妹妹。"臻雅诗轻抚右臂上那个形如莲花的胎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病得很重...在等我们回去。"
穆临渊握剑的手紧了紧。他单膝跪地,与臻雅诗平视,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变强的。"他伸出小拇指,"带你回家。"
臻雅诗的小手勾住他的,两人的契约印记同时泛起微光。锅炉房外,秋风吹落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它旋转着飘向远方,像是要飞向某个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