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飞艳仙子

5、第 5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臻雅诗的书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五岁女童站在穿衣镜前，纤细的手指正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衣领。右臂的胎记已经蔓延至锁骨，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她盯着镜中的自己，黑曜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第七家了。"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指尖轻轻抚过锁骨处新延伸出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最近生长得越来越快，每当她情绪波动时就会微微发烫。

　　穆临渊站在门口，手中攥着今早收到的第三封领养意向书。十二岁男孩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腹几乎要将纸张捏碎。胸口处的契约印记隐隐发热，像是提醒着他某种被遗忘的承诺——这已经是本周第三个只愿意收养臻雅诗的家庭了。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却照不亮他眼中的阴霾。

　　"林老师说可以给你最好的教育条件。"他机械地复述着意向书上的内容，每个字都像刀割，"国际学校的直通名额，私人钢琴教师，还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

　　臻雅诗转过头，黑眸清澈见底，像是能看透他所有的伪装："你知道我的答案。"她的语气笃定得令人心惊，五岁的孩子本不该有这样的决断力。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声。今天预约见面的周家夫妇已经到了，他们是本地有名的书香门第，在看过臻雅诗心算比赛的报道后，特意前来拜访。穆临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却无法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他隐约记得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为他挡下所有风雨......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回，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你会过得很好。"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比在这里......"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他不敢继续说下去，怕自己会动摇。

　　臻雅诗突然将梳子轻轻放回桌面。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穆临渊浑身一震——五岁女童眼中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了然，仿佛早已看穿他所有的挣扎。她的目光太过透彻，让十二岁的男孩无处躲藏。

　　"你答应过的。"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永远在一起。"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记忆的闸门。穆临渊恍惚看见漫天霞光中，自己跪在白玉阶下立誓的画面——"以血为誓，生死相随。"但随即，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幻象如泡沫般消散。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这些零碎的记忆让他既熟悉又陌生。

　　"孩子们，周先生带了他珍藏的数学古籍来呢！"李阿姨推门而入，笑容满面，丝毫没有察觉到房间内凝滞的气氛。她身后跟着一对衣着考究的中年夫妇，男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匣。

　　会客室里，周教授正小心翼翼地打开木匣，取出一本泛黄的《九章算术》影印本，指尖轻轻抚过书页，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历史。"这是明代刻本的原版影印，全国仅存三套。"他的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眼睛却一直观察着臻雅诗的反应。

　　他的夫人蹲在臻雅诗面前，手中是某重点小学的特招简章，语气热切："校长说可以破格录取，甚至提供全额奖学金......"她滔滔不绝地列举着学校的各种优势，却没注意到小女孩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角落里的男孩。

　　臻雅诗安静地坐着，目光却穿过大人们，落在角落里的穆临渊身上。十二岁男孩低着头，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睫毛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衣服，那里藏着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我哥哥呢？"她突然问，声音清脆地打断了周夫人的滔滔不绝。

　　房间骤然安静。周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尴尬："这个......临渊已经过了最佳入学年龄，我们恐怕......"他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小女孩澄澈的眼睛。

　　臻雅诗站起身，五岁女童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坚定："那请回吧。"她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拒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周夫人脸色变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小孩子不懂......"她伸手想拉住臻雅诗，却被小女孩灵巧地躲开。

　　"她懂。"穆临渊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十二岁少年。他走到臻雅诗身边，右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胸，那里是契约印记的位置，"我们不会分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印记在掌心下微微发热，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涌现：白玉台阶、庄严誓言、还有那句刻骨铭心的"生死相随"......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会客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周教授临走时的叹息在走廊上回荡，而臻雅诗只是专注地看着穆临渊微微颤抖的手指。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将两人与外界隔开。

　　"你很难过。"她陈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这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她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头，感受到掌下肌肉的紧绷。

　　穆临渊转过身，眼中的琥珀色微光一闪而过："你知道那些能给你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更好的生活，更好的未来......"他的目光越过臻雅诗，看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树，那里有两只麻雀在枝头嬉戏。

　　"没有你在，就不是好生活。"臻雅诗的小手突然握住他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穆临渊微微一颤，"记得吗？要永远在一起。"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金色，转瞬即逝。

　　穆临渊胸口如遭重击。契约印记突然发烫，一段模糊的画面闪过：风雨交加的夜晚，他紧紧抱着一个小女孩在街头奔跑，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服，但他的手臂却始终没有松开......记忆中的雨水冰凉刺骨，怀中的重量却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可是......"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有一天我保护不了你......"这个念头让他胃部绞痛，比任何□□上的伤痛都要难以忍受。

　　臻雅诗突然踮起脚尖，用小手捂住他的嘴："那就换我保护你。"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却让穆临渊的眼眶瞬间发热。

　　这个动作让两人同时怔住。一股暖流从臻雅诗右臂胎记涌出，顺着相触的皮肤流入穆临渊体内。十二岁男孩的瞳孔微微扩大——刹那间，他看见星空下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依偎，女孩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我们约定好了。"画面中的星空璀璨得不像人间，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夜空。

　　"好消息！"院长兴冲冲地推门而入，打破了这一刻的静谧，"有爱心人士愿意资助你们兄妹的生活费！"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却对房间里凝重的气氛浑然不觉。

　　夜深人静时，臻雅诗坐在窗边，月光下她的眼神沉静如水。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穆临渊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热牛奶，杯口还冒着丝丝热气。月光勾勒出他日渐挺拔的轮廓，十二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

　　"喝点再睡。"他单膝跪地，将杯子递给五岁女童。这个姿势熟悉得令人心痛，仿佛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月光下，他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臻雅诗小口啜饮着，突然说："今天数学课上，王老师问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穆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你怎么回答？"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我说......"臻雅诗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星辰，"想和哥哥永远有个家。"她转头看向窗外，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让她看起来像个小精灵。

　　十二岁男孩的喉咙突然发紧。他想起白天在福利院公告栏看到的通告——年满十四岁的孩子必须搬去大龄宿舍，不能再和幼童同住。再过两年，他们将被迫分开......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闷，像是有人在他的心脏上系了一根绳子，正在一点点收紧。

　　"我们会有的。"他轻声承诺，胸口契约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我保证。"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臻雅诗突然伸出小拇指："约定好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穆临渊郑重地勾住那根纤细的手指。月光下，两人相触的皮肤间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金光，仿佛某种古老的契约正在苏醒。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见证这个约定。

　　窗外，春夜的樱花悄然飘落，花瓣在风中轻轻旋转，像是无声的祝福。一片花瓣随风飘进窗内，落在两人的手上。而在遥远的星空下，某个被遗忘的世界里，一座白玉祭坛上的火焰突然亮了一瞬，仿佛在回应这个跨越时空的约定。祭坛周围的白玉柱上，古老的符文依次亮起，又很快熄灭，像是沉睡的力量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