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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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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分,阳光之家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红砖围栏。臻雅诗趴在车窗上,鼻尖几乎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铁栅栏门在车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右臂的胎记突然刺痛了一下,像被细小的电流击中。
"到了。"李阿姨转过身,暖黄色的路灯光透过车窗,在她眼角的细纹上投下温柔的阴影,"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
穆临渊下意识攥紧臻雅诗的小手。十岁男孩的目光如雷达般扫过整个院落——晾衣绳上飘动的衣物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正在沙坑里嬉戏,二楼某个窗口的窗帘突然拉紧。这些细节像刀刻般印入他的脑海,形成一幅立体的安全地图。
"哥哥。"臻雅诗突然轻声唤道,这个新称呼让两人都怔了怔。三岁女童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像是盛着碎星,"我们要听话。"
穆临渊胸口一烫。某种模糊的记忆碎片浮现——有人曾教过他,在某些场合要隐藏真实想法。他生涩地点头,弯腰为臻雅诗整理衣领时,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晚上检查房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女孩的耳垂。
走廊里回荡着孩子们的嬉笑声。李阿姨领着他们穿过长长的走道,两侧敞开的房门里探出许多好奇的小脑袋。臻雅诗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瘦小男孩——他比其他孩子都要安静,正死死盯着他们,眼神复杂得不像个孩子。
"这是你们的房间。"李阿姨推开尽头的一扇门,油漆剥落的门板发出吱呀声响,"兄妹暂时住一起,等下周新宿舍楼..."
她的话戛然而止。穆临渊已经一个箭步冲进房间,动作敏捷得像只幼豹。他单膝跪地检查床底,又迅速拉开衣柜门,手指在木板接缝处轻轻划过——这些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十岁孩子,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这孩子..."李阿姨尴尬地笑了笑,眼角挤出更多细纹,"安全意识很强啊。"
臻雅诗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纸和积灰的窗台。右臂胎记传来一阵隐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雕花白玉栏杆反射着晨光,有人跪在光影交错处,衣袍上的暗纹如水流动...
"谢谢阿姨。"她露出乖巧的笑容,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软糯得能融化最坚硬的心,"我和哥哥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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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银线。穆临渊平躺在靠门的小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耳朵捕捉着楼里的每一个声响——水管里的水流声、远处孩子的梦呓、值班阿姨的脚步声。
隔壁床上,臻雅诗的呼吸均匀绵长。月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上,那个黑色圆形胎记正在缓慢地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微型心脏。穆临渊轻手轻脚地走到她床边,借着月光仔细观察——胎记周围泛起蛛网般的金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诗诗?"他低声唤道,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三岁女童猛然睁眼,瞳孔中七彩流光一闪而逝:"有人来了?"
穆临渊摇头,指向她的手臂。臻雅诗低头看去,小手按在发烫的胎记上:"它在...说话。"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飘忽。
两人同时僵住。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浮现:漫天星光下,身着华服的人对着发光的符文低语,声音庄严而古老...
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穆临渊闪电般窜回自己床铺,刚拉好被子,门把手就转动起来。
"还没睡?"值夜的王阿姨探头进来,手电筒光束扫过两张床。臻雅诗闭眼装睡,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她听到女人嘀咕着"兄妹感情真好",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穆临渊的呼吸变得沉重。胸口的契约印记灼痛难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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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臻雅诗站在一片白雾中。远处有个模糊的身影躺在病床上,银发如瀑散落在雪白的枕畔。那人似乎在呼唤什么,但声音隔着厚厚的毛玻璃,怎么也听不清。
"姐...姐..."
这个称呼让臻雅诗心脏绞痛。她想靠近,右臂却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拽住——胎记处伸出七条金色锁链,将她牢牢定在原地。病床上的身影剧烈咳嗽起来,枕巾染上刺目的红...
同一时刻,穆临渊梦见自己跪在宏伟殿堂中。
"以血为契..."
庄严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却像被水淹没般模糊不清。他低头看见自己双手捧着一柄银色短刀,刀锋正缓缓割开左胸皮肤——没有疼痛,只有滚烫的液体流过胸膛,在心脏位置凝结成火焰状的纹章...
"生死相随..."
刺耳的铃声突然切断梦境。穆临渊猛地惊醒,发现晨光已经洒满房间,而自己的右手正死死按在左胸的契约印记上,指尖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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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铃响彻整栋楼房,走廊立刻喧闹起来。穆临渊蹲下身,仔细为臻雅诗系好鞋带——这个动作莫名熟悉,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也有人这样为他整理过战靴的系带。
食堂里弥漫着粥香。排队时,一个高个子男孩故意撞向臻雅诗。穆临渊闪电般侧身格挡,手臂肌肉绷紧。对方踉跄后退时,惊恐地发现十岁男孩的瞳孔泛着不正常的琥珀色微光,像黑暗中点燃的火种。
"对、对不起..."高个子结结巴巴地道歉,慌忙躲到同伴身后。
臻雅诗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当穆临渊转身时,她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哥哥的眼睛...会变色。"
这句话像钥匙般打开某个记忆闸门。穆临渊恍惚看见自己站在训练场上,有人递来一面铜镜,镜中自己的双眼正泛着金光...
"23号!29号!"厨房窗口的喊声打断了他的回忆。工作人员不耐烦地敲着餐盘,"领饭了!"
上午的活动课上,新来的孩子们被要求画"我的家"。臻雅诗握着蜡笔,不假思索地画出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等她回过神时,画纸上已经多了七重台阶和火焰状纹饰。
"这是哪里?"林医生不知何时蹲在了她身边,眼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的光。
臻雅诗眨眨眼,突然指着画上的太阳:"幼儿园老师讲的故事。"她歪着头的样子天真无邪,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午休时分,暴雨突至。臻雅诗坐在窗边,看雨帘将院子隔成模糊的色块。右臂胎记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金线已经蔓延到手肘位置。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在雨中呼唤她的名字...
"诗儿..."
这个声音让胎记猛地一跳。臻雅诗突然站起身,踩着小凳子推开窗户——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面颊,但更奇怪的是,那些雨滴在接触到胎记金线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改变了坠落轨迹,像被无形力场弹开一般。
窗玻璃的倒影中,她分明看见自己左腕内侧浮现出一个完整的金色符文,线条流转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