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真亦幻》飞艳仙子

2、第 2 章

　　清晨六点零七分，S市儿童医院的采血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惨白的灯光照在金属器械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臻雅诗安静地坐在穆临渊腿上，三岁女童纤细的手臂伸向护士，皮肤在冷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小朋友别怕，就像蚊子叮一下。"护士晃了晃采血针，针尖闪过一道寒光。

　　臻雅诗的目光追随着那抹银光，瞳孔微微收缩。当针头刺入静脉时，她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具小小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历经沧桑的灵魂。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采血管，在玻璃管壁上留下粘稠的痕迹。

　　"真是勇敢的小姑娘。"护士惊讶地挑眉，转头看向紧抱着臻雅诗的穆临渊。十岁男孩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采血过程，肌肉绷紧得像只护崽的幼兽。"你妹妹一直这么冷静吗？"

　　穆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隐约记得不该让陌生人抽血——这个认知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影像，带着某种刻入骨髓的警惕。"她...从小就不怕疼。"他谨慎地回答，同时感觉到怀里的臻雅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这是他们昨晚在病床上悄悄约定的暗号，表示"别多说"。

　　采血管中的血液在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臻雅诗盯着那抹红色，右肩臂的胎记突然微微发烫。一个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白玉台阶上滴落的血珠，蜿蜒成奇特的纹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庄严而遥远："血脉为证..."

　　"奇怪。"检验科的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仪器屏幕的蓝光，"两个都是Rh阴性AB型，这么罕见的血型..."他抬头看向社工，"有亲属关系证明吗？"

　　病床上的臻雅诗和穆临渊对视一眼。他们不知道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但胸口和手臂的印记同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在回应这个信息。穆临渊左胸的火焰纹路突然发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可能是兄妹。"社工李女士翻着空白的档案表，圆珠笔在纸上轻轻敲击，"从北郊废弃工厂发现时，男孩一直抱着女孩不松手。"她压低声音，对同事耳语道："估计是从哪个贩卖团伙逃出来的，身上那些淤青..."

　　穆临渊的耳朵动了动。十岁男孩的听力似乎异常敏锐——尽管李女士站在五米外的走廊上说话，声线压得极低，他还是捕捉到了每一个字，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清晰复述一样。他低头看向臻雅诗，发现三岁女童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采血针，黑色的瞳孔微微扩张，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七彩流光，转瞬即逝。

　　"渊。"她突然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说，"我们得记住这个。不要相信任何人"

　　穆临渊不明所以，但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胸口的契约印记正在发烫，仿佛在呼应女孩的话，那种灼热感让他想起梦中有人跪在他面前说"以血为契"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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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二十三分，精神科医生王主任的办公室里飘着淡淡的薰衣草香。

　　"能告诉叔叔你们从哪里来吗？"王医生推过一盒蜡笔，塑料盒子在桌面上发出轻响。他的目光在两个孩子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他们的反应中找出线索。

　　臻雅诗拿起一支红色蜡笔，笔尖在纸上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边缘的线条突然不受控制地延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火焰形状。穆临渊的视线黏在那抹红色上，恍惚间看到一片血色的天空，有人影在火光中坠落...

　　"不记得了。"男孩生硬地回答，右手无意识地按着左胸。那里有一道普通人看不见的纹路正在发烫，烫得他掌心冒汗。

　　王医生皱眉记录："创伤性失忆...但认知能力完全正常。"他转向臻雅诗，声音刻意放柔："小妹妹，你记得爸爸妈妈吗？"

　　臻雅诗的蜡笔停在纸上。红色颜料晕开一小片，像滴落的血。她隐约记得一个戴着冠冕的身影，金色的流苏在眼前晃动；还有谁温柔地唤她"诗儿"，手指拂过她的发梢...但这些画面太过模糊，像被水浸湿的水彩画，色彩交融在一起，看不清轮廓。

　　"不记得。"她最终说，声音稚嫩却异常笃定，"只有渊。"

　　这个回答让穆临渊胸口一紧。破碎的记忆里，似乎有人对他说过"你的命是她的"，那句话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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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医院食堂嘈杂喧闹。

　　"吃慢点。"李女士看着狼吞虎咽的穆临渊，心疼地递过第三碗米饭，"别担心，以后你们会住在晨曦之家，那里有很多小朋友。"

　　臻雅诗小口喝着牛奶，玻璃杯在她的小手里显得格外大。

　　穆临渊的筷子突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弯腰去捡时，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满月之夜，七彩光芒中两个身影从高空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怎么了？"李女士关切地问，手搭上他的肩膀。

　　"没事。"男孩重新坐直，却发现臻雅诗正盯着自己——三岁女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符合年龄的了然，仿佛看穿了他刚才看到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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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四十分，出院手续办理处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暂时按兄妹关系登记。"李女士在表格上写着，钢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格外清晰，"臻雅诗，3岁；穆临渊，10岁。血型相同，暂未做DNA检测。"她抬头对同事解释，声音压得很低："福利院那边说先安置，等警方排查失踪人口..."

　　没有人注意到，站在走廊拐角的两个孩子正紧紧握着手。臻雅诗左手腕内侧浮现出淡黄色的符文，线条流转间闪烁着微弱金光；而穆临渊胸口的火焰纹章与之呼应般亮起，在衣料下透出隐约的赤色微光——这些异象在日光灯下转瞬即逝，连监控摄像头都无法捕捉。

　　"要永远在一起。"臻雅诗小声说，这句话像咒语般自动从唇间滑出。

　　穆临渊握紧她的小手，掌心相贴处传来奇异的温热："不能相信其他人。"

　　这两句话从他们混沌的记忆深处浮出，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成为连接两个迷失灵魂的唯一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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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六点整，阳光之家的白色面包车停在医院门口，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臻雅诗趴在穆临渊肩上，看着医院大楼渐渐远去。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将玻璃窗染成血色。她右肩臂的胎记突然剧烈发烫，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满天霞光中，有人对她说"等你们回来..."那个声音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

　　"渊，"她凑在男孩耳边轻声问，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凝结，"我们是不是...丢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穆临渊收紧抱着她的手臂。十岁男孩还无法理解胸口的灼痛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去哪里，他都必须保护好怀里的女孩。这是比记忆更深刻的烙印，是血脉里的誓言。

　　面包车驶入暮色中，车载广播正播放着晚间新闻："...近期全国多地报告天文异常现象，专家称可能与太阳黑子活动有关..."

　　没有人看见，后座上的两个孩子身上，正交替闪烁着普通人看不见的微光。臻雅诗腕间的符文与穆临渊胸口的火焰纹路同步跳动，像两颗相隔遥远却共振的星辰，在黑暗中默默诉说着无人能懂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