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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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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凌晨三点十七分,惨白的月光渗入病房,在304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的梧桐树影摇曳,枝叶摩擦声与心电监护仪的电子声交织,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像是这座老旧的儿童医院沉淀了太多无人知晓的秘密。
臻雅诗突然睁开眼睛。
三岁女童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又缓缓扩张。她的呼吸平稳得不像个刚惊醒的孩子,右肩臂传来一阵异样的灼热,像有人在那里烙下一块烧红的炭。她下意识去摸那块圆形胎记——触感滚烫,却没有任何红肿的迹象,仿佛这灼热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唔..."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稚嫩却异常清醒。
隔壁病床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穆临渊几乎是瞬间惊醒,十岁男孩猛地坐起时,输液架晃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的右手本能地按住左胸,那里正传来与臻雅诗胎记同步的灼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丝贯穿了两人的身体。这个动作扯动了输液管,针头处渗出一点暗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谁?"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警惕,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臻雅诗转头看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男孩清瘦的轮廓——略尖的下巴,微微凸起的腕骨,还有那双在暗处异常明亮的眼睛。一个模糊的画面突然闪过她的脑海:有人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只是记不清具体情形...
"我做了个梦。"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超乎年龄的平静,"梦里...有人叫我'殿下'。"
穆临渊的身体僵住了。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在他混沌的记忆里撬开一道缝隙。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脑海深处闪烁,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抓不住。他隐约记得这很重要,却想不起为什么重要,就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躺在这家医院,为什么会对着一个三岁女孩产生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我叫臻雅诗。"女孩继续说,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脑海中,仿佛早已刻进灵魂,"你呢?"
"穆...临渊。"男孩迟疑地回答。当他说出全名时,胸口的灼热感突然加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她的呼唤。那团火焰状的纹路在他左胸皮肤下跳动,像一颗微型心脏。
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刺眼的灯光洪水般涌入。值班护士楚婷打着哈欠走进来,橡胶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响。她手里拿着记录板,圆珠笔夹在耳后,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这么晚还不睡?"她揉了揉眼睛,走到心电监护仪前记录数据,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孩子异常清醒的状态,"做噩梦了?"
穆临渊下意识往臻雅诗床前挪了挪,这个动作让输液针头又渗出一点血。护士连忙上前检查,棉签按在他手背上的力道有些重。
"别怕,小朋友。"她温和地说,完全没注意到男孩眼中闪过的警惕,也没看见他指尖微微弓起的防御姿态,"只是例行检查。你看小妹妹多乖。"
臻雅诗配合地眨着大眼睛,乖巧地点头,同时用余光观察护士的反应——对方对她们身上的印记毫无察觉,目光扫过她裸露的手臂时没有任何停顿。这证实了她的猜测:那些奇怪的纹路,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
"你们还记得怎么来医院的吗?"护士一边记录一边例行公事地问,圆珠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记得吗?"
两个孩子同时摇头。他们只记得零星的画面:刺眼的光芒、坠落时呼啸的风声、撞击地面的剧痛,还有那句模糊的"要永远在一起"...这句话像烙印般刻在记忆深处,却找不到来源。
"好吧。"护士合上病历本,塑料封面发出啪的轻响,"明天医生会再来检查。好好休息。"
等房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病房,穆临渊立刻压低声音:"你也有...那种感觉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胸的火焰纹路。
臻雅诗点头,伸出左手腕。月光偏移的角度正好照在她纤细的手腕内侧,一个淡黄色的符文正在皮肤下若隐若现,线条复杂得像某种古老文字,但眨眼间就消失了,仿佛只是光影制造的错觉。
"它只在特定时候出现。"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的呢?"
穆临渊犹豫了一下,拉开病号服领口。在他左胸位置,一个火焰状的纹路正在缓缓褪色,但边缘仍泛着微弱的金光,像是余烬未熄。
"它在发热。"他困惑地说,声音里带着十岁孩子不该有的凝重,"特别是当你..."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金属碰撞。穆临渊猛地转头,瞳孔在黑暗中泛起一丝琥珀色的微光,虹膜边缘甚至隐约浮现金色细纹。这个细节被臻雅诗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小手悄悄攥紧了被单。
"要永远在一起。"她不自觉地喃喃自语,这句话像钥匙般自动从唇间滑出。
"不能相信其他人。"穆临渊几乎是本能地接上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这句话早就刻在骨子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生存法则。
窗外乌云遮月,病房陷入更深的黑暗。两个孩子的眼睛却异常明亮——臻雅诗眸底偶尔闪过一丝七彩流光,像阳光穿透棱镜;穆临渊眼中则泛着琥珀色的微光,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种。这些异象转瞬即逝,连监控摄像头都无法捕捉,像是某种只存在于他们之间的秘密频率。
他们不知道这些异常意味着什么,但有一点很确定:这些看不见的印记,是他们与那个被遗忘的过去之间,唯一的联系。
病历卡静静躺在床头,冷冰冰地记录着他们的陌生身份:
【姓名:女童A/男童B】
【入院时间:2028年9月14日23:48】
【症状:暴雨中发现在S市郊外废弃公园,体表多处擦伤,疑似高空坠落导致短暂昏迷,记忆缺失】
月光再次偏移,这次正好照在臻雅诗卷起的袖口。在她左手腕内侧,那个小小的黄色符文般的纹路再次浮现,比上次更加清晰,线条流转间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动,然后——稍瞬即逝。
病房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个孩子的呼吸声轻轻交织。谁也不知道,当明日朝阳升起时,等待他们的将是怎样一个陌生的世界。但此刻,在这方被月光笼罩的白色病房里,他们找到了彼此——这或许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