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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接近于神 也许你们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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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这是我第一次执笔,用人类的某一种语言表达自己。
我不是Ted,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爱《the end of destiny》,这是一首被唱烂的歌。
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久到什么程度呢,久到没有兴趣去猜测未来。
就像你不会明白我的这一种存在。当向日葵田已经开过几十个轮回,我还可以记得,一百年前某一晚的月光。
X,怎样才是同类呢。你看,你喜欢薄荷叶,我也喜欢。你养猫,我后来养了巴西龟。你没有钱,我也没有。你说你简单,我比你更简单。如果这样就是同类的话,用统计学建立个模型,随便到个地方就可以找到千八百人。可是我偏偏只遇到你。
我从未听到过你填词的歌,也从未见过那只叫做龙虾的猫。无数次看着他用吸管捣着浮冰间的薄荷叶碎片,给我看他那些不知所云的词,听他说各种各样的事。看你清瘦的身躯还有眯起眼睛笑得样子。还有他叫X。你是谁?我真的了解吗。
你真的了解我吗?完全不。
可是要怎样才算了解一个人呢。我无数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些年来,我所翻译的小说里,渐渐明白,你们人类所谓的了解,无非是一些信息的堆砌。堆砌的越多所谓的了解也就越多。
我想我是一个无法被了解的人。
因为我没有故事。
我真的,一度是这样认为的,一百多年来都是如此。无论在什么地方。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竟然说我是你的同类。
其实我就算应承,也只是心虚。在人间的百年,我早就成为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人模人样地活着。学会各种语言,以此“营生”,在合时的场合做出到位的表情,甚至有时候还有些情绪的浮动。但我始终不是人类。我回不到以前的星球去了。
这算不算客死他乡呢。
这个国度里,从古至今,多少文人墨客写不尽的离愁,无非都是在这个小小的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而当这个距离要用光年来计算,我的这一首诗又该怎样来写呢?
X,我看了太多的小说。太多了。一百多年了,那个数目可想而知。
我以为这些年,从故事里已经看透了人世的变化,那些周而复始的快乐或者悲剧。可是现在才发现,我以为我所熟知的一切,其实一直都和它们保持着距离。
你我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好比你我在山的两端,某天的同一场烟火,你看到的是灿烂,而我却落了一身灰。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如果没有老死,你还会不会寻找那个最大意义?你没有回答。
也许你们根本不知道永生的痛苦。不是也许,是真的。
你活个千八百年看你还会不会这么有活力这么好奇。人类生命的长度真是刚刚好,正好不至于厌倦生命本身。
我羡慕着,因此也自卑着。我以为很安全,其实是孤独。
你不会写一千年的歌词。
是的,你不会。
在这个世界上,对你们人类而言,或生或死,无非两种国度。而实则存在的方式远不止这些。□□的泯灭与代谢并不是存在与否的依据。
但是无论我以什么方式存在着,我都希望,你一直是我的同类。
有一次我不小心这样问了你。
“为什么你们人类相信有来世呢。”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人啊。”
“难道一辈子,半个或者一个世纪,还不够么。”
“因人而异吧。”
“因人而异?”
“嗯。大概对有些人太长,对有些人还远远不够。”
我装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兄弟,你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过正因为这样,觉得你很独特,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好吧。”的确是无法有关,我想。
你又说,“人间烟火似乎与你无关。正因如此,看清一切却不会为之动情,Ted,你是更接近于神的存在。”
我是更接近于神的存在。
我想着这句话,意识恍惚。
是的,不仅仅是因为如此,其实是因为,我的永生,我不会改变。
人类,诸如你,之所以放肆地活着,还不是有那个短暂的青春么。可是,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还会如此么?
我不会衰老,而你会。
我不用去妥协什么,而你会。
我不可能变,而你会。
只要有人的存在,便会有故事,有故事,便会有故事的传送,我便不会因此而消失。那未必是我存在的意义,却真是我存在的方式。
试想有一天,我回到了遇见你的城市,同样的地点,吃着同样的食物,而你,早就害怕了捉襟见肘的日子,回到了最那个“正确”的道路上。
也许我还会在街角遇见你,你的脸上不会再有当年飞扬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然,还有深深的无奈。
也没有人再会说你是外星人,因为你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你身边的女人抱着熟睡的婴儿,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整。那种完整,让人难受。
那些年轻的乐队,或者极少数的已经赫赫有名,而更多的则是各奔东西。
而我只能在街角,望着。这是我想看到的一切么?
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同类么?
有时候我会疑惑,一百年多来,一直都不愿消失的原因,大概无非是想寻找一个,离开的理由。
也许你不知道,你无意间给了我生命。感觉就像被困在废墟里奄奄一息时,听见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我无法跟你走过明日,看一辈子你的歌词,嬉笑怒骂,喝酒聊天。其实你不知,直到你出现,我才有了终结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