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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蛇堡 字多内容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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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震耳欲聋,汹涌寒流从身体各处空隙穿过,恨不得刮下一层肉,冰凉刺骨
白影巍然屹立,一道无形的圆形护罩坚定地阻在她身前,阻挡那些恶意十足的狂风
淡白色的寒流为此分叉,刮过护罩周围的部分明显更加凶猛,咆哮着示威
换作以前刚觉醒,能力生涩的她,现在已经被吹飞,在空中被撕裂得血肉模糊,肉骨分离,被迫从梦中醒来
对了,她是以本体加肉身入梦
于是饱受痛苦摧残的精神是醒来了,回归现实的□□嘛……基本变成一滩了血肉糊糊,器官全烂,白森森的骨头剔得干干净净,散落在地上,两颗爆浆的眼球子瘪瘪地溺于血中
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比死更惨,尤其是黎曦漪得保持这种状态好几个月,这期间,感官神经系统是最好修复的,也是最先修复的
基本上三天的麻木状态过后黎曦漪就能恢复痛觉,脆弱的神经纤维暴露在空气中,时不时还会被吹断,不亚于梦中寒流刮肉剔骨
整整两年,每分每秒黎曦漪都是在来自地狱的极致酷刑中度过
而这种酷刑提高了黎曦漪的耐受力,却并没让她对痛觉麻木,反而让她包括痛觉的所有感官更加变态地敏感,甚至能感到微风是从哪个方向拂过她皮肤,仿佛神经外置
她对于风力的掌控力也直线上升,虽然还无法复刻梦中远超天灾级的寒流
压缩空气之类的方式看似复杂,其实是她最常用最擅长的手段
回忆闪烁,不到半秒,黎曦漪睁眼,打了个哈欠
——这次她没陷入毒蛇地狱,而是回到了老地方
这里是神遗之地,众神与众诡的旧战场,历经万亿年的沉淀,旧日余晖早已消散,仅残留半滴被污染的血,化作巨桥,通向另一边的神秘世界
这半滴血,不仅修改了本身化作空间巨桥,也轻而易举地彻底颠复了空间法则,让天与地颠倒
黎曦漪脚下是无尽虚无,深不见底,飘浮的云雾间雷电交加,闪电撕开寂静黑幕,一排排滚轴云时隐时现,酝酿风暴
云层之上,巨桥之上,黝黑海面如同揉皱又铺平的锡箔纸,不规律的曲折涟漪密集
她抬头,黑渊般的颠倒海洋广袤无垠,亳无生气,没人知道黑暗之中终究藏着何种古老存在的巨大遗骸
位于海面之下,虚无之上,这条巨大且修长的通天巨桥像只庞大、盘据在半空的远古巨兽,如蛇似蛟,没有任何支撑,岌岌可危地飘浮、横伫
疯狂至极的景色足以逼疯任何胆敢滞留的生灵
海风咸腥,慢慢汇聚而来,最后稳稳托起黎曦漪至半空
白发肆意飘扬,显得格外鲜明
幽灵般的渺小白影在夜空飘逸,沿着通天巨桥快速飞向尽头
一路躲闪、穿越电闪雷鸣的危险云层,冲出厚重云层,一扇雕花大门赫然在目
她飞近,大力推门而入并快递关上,将半成形的残酷风暴阻绝在门外
在昏暗灯光的照映下,一张红木大床刻着欧洲古典风格的繁复花纹,层层叠叠的真丝纱帘鎏金,慵懒地搭在床头
诡异温馨房间内昏黄烛火摇曳,光影忽明忽暗
是一间不大不小的房间
黎曦漪没有逗留,原地换上学院制服,朝外走去
据她所知,每只蝼及以上的蛇类在进入蛇堡后都会自动生成一处专属房间,除了进入专属房间内的门只有主人能打开,内部都会配带一扇传送之门
但,黎曦漪的传送之门非常与众不同,寻常蛇类的门后是花园、巨大钟表、孤岛、教堂之类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而黎曦漪的,是将她虐杀了百千万遍的该死的神遗之地
若不是“蛟”自带的□□自愈能力和黎曦漪与生俱来的、足以支撑她在一次次死亡折磨徘徊的强大精神力
那么蓆怜奴就真的再也见不到黎曦漪了
…
天空乌云密布,阴沉如墨,泠月般的微明天光穿过云层缝隙射下
森林深处最中心有一棵参天大树,几十人手拉手才能勉强环抱
浓密树影婆娑起舞,恐怖气息高涨,繁茂的、墨绿的灌木丛无风自动,多亏了森林里多到取之不尽的自然资源和原始的环境,许多愚钝的蛇类也能有一处安全的栖息地
因此,即使在暴雨天也能听见永不停歇的沙沙声
大树中心早早被挖空,黑漆漆一片,无数藤蔓由此爬出,狰狞地张牙舞爪,偶尔病态地蜷缩,扭动的弧度极度不规律,难以相信这是自然的产物
森林对面,则是另一番全新、震撼的景象
放眼望去,几座巨型城堡相交融合
从高空眺望,俯瞰城堡走向曲折,蜿蜒蛇行?,极像慵懒盘旋在一团沉睡的巨蛇
厚重低矮的云层遮天盖日,压抑而惊悚,几乎要接触到主塔的尖顶,让底下这座古老庄严、亳无生气、辉煌壮美的哥特式建筑更添几分可怖
蛇堡的阴天是绝对永恒
城堡的石墙即使被岁月侵蚀了千年依然屹立?不倒,斑驳的纹理沧桑又久远
城堡周围杂草丛生,也许是懒惰的园丁任凭野草肆意生长,又或者是这种地型更方便于中小型爬行动物的藏匿
高耸入云的尖塔、复杂耸立的石雕、繁复的木质结构,矗立?亦缠绕在横梁周围的蛇形雕像姿态万千,庄肃注视
刺骨冷风在城堡的尖顶呼啸,寒意侵蚀着冷血动物以外的生灵,一种难以名状的寂静将时间停滞
低沉的管风琴与幽远的提琴声合奏,以及偶尔穿插的幽灵般的尖细高音,空气都在为之颤抖
类似于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和圣-桑《鬼船》的结合产物
宏伟、朦胧、神秘就是蛇堡给所有生灵的第一印象,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雾气弥漫,空气潮湿冰凉,整个古老城堡都被灰蒙蒙的薄纱所笼罩
“‘蛾’又在演奏”
“毫无意义的举动”
“真难听”
“希望那些乐器能突然爆炸”
“呵呵…”
“蝼”在聊天,粗细不一的身躯覆盖着残忍而冰冷的鳞片,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或棕色,在杂草间扭曲穿梭,沙沙作响,格外卑劣、阴森
高跟靴踩在粗糙的大理石面,无声无息,覆盖着青苔的板路又湿又滑
卷发沿着肩垂落及腰,女孩身着紧腰的及膝裙装,哑光的绸锻以黑色为主色调,深紫、暗红为附属,深色的色彩能很好遮掩“蛟”的瑕疵
如此精心的设计,依稀可见设计者的苦思冥想
腰间、胸口或颈部偶尔点缀、穿插金色或银色的装饰,每条蛟的具体装饰都不同,独一无二,神秘与高贵是蛇堡的代名词
“嘶嘶……”
一条半米长的墨绿色的“禽”蜷曲成团在杂草间浅眠
高跟靴还没靠近它就惊醒了,尖锐的椰圆脑袋高昂,观察来者,丝毫不慌,吐出深红色舌信主动爬近
“嗯?你还在这”
蛇是捕食者,但在蛇类体系中,禽是最弱势的,毕竟有的蛇也有噬食同类的习惯,没有自我意识的禽大部分会被圈养着煲蛇羹,或者被更高等级的同类饲养
虽然不明白这只弱小的禽为什么能独自活到现在,但黎曦漪不太喜欢蛇羹的味道,所以不会把这只亲近她的蛇捉来吃
“嘶”
黎曦漪微笑,对她的学习搭子伸手
它绷直身体熟练地飞跃上来缠紧了纤细手臂,放松地把脑袋垂下来并塞进她手心继续休息,尾巴尖弯曲着紧贴肌肤,仿佛是在寻求某种安慰
和在上次的梦中“走马灯”回忆相似,蛇堡的体系划分清晰,从出生开始就铭刻在每条蛇的潜意识内
禽类:禽类是所有生物中最基础的一科,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无法变化人形,分为天生出生于蛇堡的和人类世界的野生蛇两类,世代生活于蛇堡的那类从毒性、□□、消化系统等方面都更强
在蛇类中,禽类占据了70%的比例,是蛇堡生物链的底层,也是基础
蝼类:蝼类拥有自我意识,外形和基本结构都与禽一致,同样无法变化人形。它们在蛇类中占据了25%的比例,是生态系统中较为高级的存在
蛾类:蛾类是拥有自我意识的半人半蛇,在蛇类中占据了4.8%的比例。它们既具有人类的部分特征,又保留了蛇类的特征,出生自带自愈能力
蛟类:蛟类是最高级的蛇类,拥有自我意识,成年后可以随意变化为人形、半蛇形或纯蛇形,但人形依然有不可避免的“瑕疵”——身体残存小部分异化,可以用面具手套之类的服饰遮盖
蛟类在蛇类中仅占据了0.2%的比例,是所有食物链中的顶级捕食者,在蛇堡中拥有绝对优先权,同时也和蛾一同负责承担保护蛇堡安全的重要职责。
不过蛾与蛟的关系有点特殊,蛟是在近百年才进化出生近完美的生物,先前没有任何记载,因而第一只在蛇堡出生时没被任何蛇发生异常,只当作又是一个为蛇类所生的劣质人类
为此,蛟们被放养了
出生于人类世界的被无视,不顾死活,出生于梦中蛇堡的被杀死、“醒来”,已亡肉身凭空出现在现实各处
还好这种“黑户亡婴”百年内也只有零零两例在人类世界被播报
直到蛟在能力觉醒后陆陆续续显露出蛇类特征,且蛇堡内突然了出现一扇扇全新、气息强大的专属房间,通过这种种迹象,身为完美进化者的它们才被众蛇发现
在个体实力碾压下,蛟以极少量的数量突如其来强势夺走了绝对优先权
而在此前的千年都是由蛾为主导……所有不可避蛾当中会有不服气者,基本都是阅历尚浅的幼蛾
珍贵的蛟数量虽然少之又少,独来独往,来无影去无踪,强大的实力让它们有持无恐,不惧挑战
刚好蛇堡从古至今只禁止破坏建筑,不禁止争斗
所以有好几面石墙周围干涸的血迹一片连着一片
——一开始,不少胆大的蛾成群结队去堵蛟,结果显而易见,双方的实力形碾压势,七八只蛾只能让一只蛟受轻伤,还是在偷袭情况下的结果
久而久之,连接碰壁的蛾终于老实了,蛟的地位便稳到不能再稳
同时,禽以上的蛇类极少在人类世界出现,不是隐归森林就是选择窝在蛇堡研究开发自身
不算蛇堡的地理面积,大部分人类高层认为不超过4%,但人类对于地球的探索度其实并不超过1%
……
一路上碰到过蝰蛇、游蛇、蟒蛇,只有黎曦漪是人形且正经穿着另类校服,或者说,这里目前只有她一只蛟
纯白不掺杂质的卷发与周围阴冷的氛围格格不入,简直是异端
以她为中心近10m都没有任何蛇靠近,但四面八方都传来了窥探的冰凉视线,隐藏在四周的猩红舌信轻微吐出
蜡烛和油灯挂在石墙上,晦暗不清的火光在密不透风的古堡内照出斑驳陆离的光影,刚迈入内部,脚下棕红色的木制地板就开始嘎吱作响
“你”
还未走入转角,角落处阴影内伫立着的瘦长身影扭动蛇尾游出来,静静挡在她面前,开口
“古德拉老师”
黎曦漪并不意外,边揉搓手心柔韧Q弹的蛇脑袋,边开口问好
“你……跟我来吧”
古德拉皱着眉打量她好几眼,好似忌惮,领路时爬得很快,始终保持和她三四步距离
发青的皮肤偶尔被顶上的火光照到,完全看不出皮肤纹理或血管分布,像劣质的硅胶,粗制的蜡像
她们所去的地方是蛇堡其中一个小分支,要登上螺旋台阶,再经过架在高空的石桥
石桥上冷风呼啸,不过两边砌得半人高石墙很厚实
抬头看去,灰压压的滚轴云层离得更近了些,触手可及,很是压抑,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蛇鳞擦过厚重潮湿的石岩沙沙作响,三蛇都安静的可怕,很快就到了石桥尽头,也就是分院长卡莱娜茜的办公室
手心里的蛇脑袋蠕动起来,焦躁地拱来拱去,分叉的舌信快速反复地扫过指腹
没等多久大门慢慢敞开,黎曦漪在古德拉的注视下走进去
这间装修经典古欧风格的单人办公室,冷色的晦暗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撒落,只照亮小部分地板
粗细不一的坚韧藤蔓纵横交错,大片大片匍匐在地板不停蠕动蛇行?,血管般缠绕着角落书架每一处罅隙,纤细柔软的卷须爬满了实验仪器和试管,鼓动着黑色的生命力
金黄色蛇鳞灿灿生辉
“噢,这是你的咖啡~”
“啊,真可惜古德拉女士已经离开了”
壮丽的蛇尾缠绕专门种植在中心的巨树,藤蔓中心
卡莱娜茜正倒吊在某只粗壮树枝上,悬在办公桌上方,见她进来便笑眯眯地扫开桌面上的书,都被藤蔓们一一接住
当然,藤蔓们不受卡莱娜茜操控,只是卡莱娜茜的长辈加好友
藤蔓伸长,对她挥了挥触须
黎曦漪点头回应,侧过身,熟练地解开了后腰的银制拉链,将上衣拉下来
细长的青蛇蜿蜒盘据在瓷白肌肤
曲线曼妙,骨骼弧度完美的人类女性身躯展露在卡莱娜茜面前
“哇哦……”
“让你看哪你就看哪,别一直盯多余的地方”
很快,那精美绝伦的玄色烙印死死吸引住卡莱娜茜的视线
恍惚间,卡莱娜茜僵在原地,竖瞳悚然紧缩成针状,霎时间就被吸走了魂般呆然,她直勾勾盯着烙印,蛇尾猛地一甩,重重打翻了身边高大的书架
精密的实验仪器猛地散落,藤蔓的卷须骤然伸长,密密层层,分毫不差地将它们牢固地缠住,稳稳悬在半空
“正常点,不然我不得不自我防卫一下了”
黎曦漪抬手捂住烙印,卡莱娜茜才从那滔天的压抑中重新吸入氧气
耳边密密麻麻的耳鸣模糊不清,头痛欲裂地瘫倒在书桌上闷哼
“该死的…什么鬼……”
“所以你能看到。谢谢,问题解决了”
黎曦漪的猜测被证实大半,比如像卡莱娜茜这样的血脉者能看见这个,来自祂的烙印
“嘿,其它蛇身上会有这种类型烙印吗”
“嘶…你在说话吗”
那一眼简直把卡莱娜茜脑袋内部给搅烂了,女人撑住书桌勉强坐起来,龇牙咧嘴,猛地往嘴里灌咖啡
蚕食神智的混乱感在渐渐消退,但卡莱娜茜还是听不太清外部的声音
她半边脸被烙印上的蛇瞳“盯”发麻,面部暂时瘫痪,说话都艰难,难敢再看那个诡异的玩意
“我说”
无视小蛇拉上衣服拉链,黎曦漪整理好仪容,斯条慢理地迈步越过一地藤蔓,轻跃,侧坐于粗糙桌面的边缘,一字一句复述
“你见过有其它蛇身上拥有这类型的…血脉烙印?”
“没有,至少在我见过的蛇类中没有,包括相关书籍”
卡莱娜茜脸色苍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表情诡异地兴奋起来
“如果那恐怖的黑蛇是你的血脉,你怎么会是白蛇…况且,你的母亲们是红蛇”
“我也想问”
卡莱娜茜一脸想抓她做研究的狂热,看来已经想到她是变异种的可能,再难以置信也不得不信
事实就摆在眼前
“从未听闻且变异的强大血脉…没有蛇类特征的完美人形…”
除了两位亲生母亲,偌大蛇堡之中,只有卡莱娜茜知道她特殊的人形秘密
此刻卡莱娜茜非常认真的仰视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稀世之宝”,碧绿的双眸,竖瞳充满侵略性,略显疯癫,她喃喃道
“你究竟是什么”
“我也想知道,不过现在,我得去上课了~”
事情已经解决,黎曦漪摆摆手,幽灵般飞走了,徒然卡莱娜茜一只蛇头脑风暴
飞进城堡内部,没入众多洞窟中的之一
这节课是古德拉女士负责,内容是关于魔力的运用原理,在座大部分是蛾
幽寂的角落,她端坐在风格原始的树桩凳,黎曦漪撑着下巴,百般聊赖地撑逗弄趴在她手心的蛇脑袋
一小块生肉饼干凭空浮出口袋,飘至青蛇面前晃了晃
“动动你的小鼻子,傻瓜”
嗅到香味,蛇脑袋慢悠悠昂起,凑过来,一顿一顿地随着饼干晃动,舌信子频繁伸缩,试图尝味道,最后脑袋迅速一伸,裂开两侧嘴角咬住饼干
“喜欢么,还不错对吧”
青蛇的嘴部一含一含蠕动着,将饼干整个吞下去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发呆
黎曦漪笑吟吟,口袋又飞出几个饼干
“再来一个么?”
青蛇叼住第三块饼干,这次没急着吃掉,而是从衣袖里钻出来高高竖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嘴巴里还含着小饼干,直直怼到她唇上,试图反投喂
这小辣条还挺知道感恩
捏住像根辣条般戳来戳去的蛇脑袋,黎曦漪心情大好,轻啄青蛇尖尖圆圆的脑袋顶
“自己吃吧,小可爱”
敛目,黎曦漪不禁想起了那只小蓝蛇
这次未知旅行花费的时间会很长,有不小可能有去无回
小蓝蛇是出生于人类世界的禽,无法进入蛇堡,失去了捕猎的毒牙依赖于人工投喂,但黎曦漪不放心将它交付给别人
看来得去堕圣者·阿佩娜那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