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边缘》芝士牛柳帕泥泥

4、祂？ 当夜，

　　当夜，黎曦漪匆匆赶回了郊区的别墅

　　咔吧一声接上脱臼的胳膊，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倾身，扒开眼皮仔细检查

　　满是血红色丝线

　　她想起了爆炸前突兀地活体化的堡垒，被吵醒的眼球们，那副狂掉san值的场景足以让常人立马发疯

　　但现在的黎曦漪无法思考任何缘由，上午的爆炸使来自远古的未知沉重爬进了灵魂，她困倦不已，不得不提前睡眠时间

　　简单洗去一身血污，她步履蹒跚，踉踉跄跄走出浴室，扑进柔软的被褥，舒舒服服地眯起眼

　　“哈…活着真好”

　　……

　　浊白迷雾一团团交融，浓得她怀疑吸入是不是会直接窒息

　　鼻腔若有若无地萦绕浓郁木香，夹杂有海水的咸腥味和奶的香甜味

　　?χιδνα……Echidna……？

　　四面八方传来空灵的吟唱声，音浪荡漾，层层叠叠，一波一波地绵延不绝，仿佛有无数双冰凉的手，重重叠叠的轻纱，轻抚肌肤

　　“嘶嘶……”

　　底下传来阴森的吐信声

　　黎曦漪垂眸睨向尾巴边的地面

　　漆黑潮湿的礁石凹凸不平，她所在一条乳白小溪边，一条突然出现的小黑蛇灵性地朝她晃晃脑袋，细细的舌信吐出，紧紧盯着她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稍微伸手，小黑蛇就绷直身子，迫不及待地飞跃上来缠住，椭圆形的脑袋亲昵地蹭了她两下转而向前伸去，想拉着黎曦漪走

　　鳞次栉比的蛇尾缓缓游走，瓷玉般的蛇身纹路清浅，弯曲、伸展、移动，像蜿蜒的雪山山脉

　　看在是是同类的份上，黎曦漪并没有真的甩开对方

　　半小时的路程终于让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淡去，当黎曦漪无知无觉地通过一层透明的朦胧白膜，里面的场景顿时让她瞳孔紧缩

　　灰色的世界，一颗巨大而沉寂的骷髅岩冷漠的伫立于不远处，空洞漆黑的眼眶内传出的窥探感让她恶寒

　　这颗骷髅头宏伟壮观，比大型商场更加广阔，将黎曦漪的全部视野占据……绝对会是巨物恐惧症的超级噩梦

　　白岩表面风化的痕迹无一不彰显这颗与蛇类头颅极其相似的岩石的年纪

　　“应该是蛇？看上去真狡猾…”

　　虽然是第一次到这种诡异的地方，比起害怕的情绪，黎曦漪更多的是好奇

　　她没怎么犹豫就朝正前方裂开的蛇嘴里面游去，随手捉住绞得她胳膊疼的小蛇将蛇脑袋夹在指间，捏橡皮泥似的乱揉这颗弹性十足的小脑袋

　　?χιδνα……Echidna……？

　　当近距离立在骷髅岩之下，狰狞的弯曲尖牙正正悬挂在黎曦漪头顶，像是造型特殊的断头台，随时会重重落下

　　涎香已经浓郁到化作可触碰的实质，黎曦漪屏住呼吸，慢慢游入黑暗的蛇嘴之内

　　“?χιδ…να？”

　　模糊不清的吟唱在这一瞬间清晰，如同昙花一现，恰好被黎曦漪捕捉到，她下意识轻声呢喃

　　嗡！

　　“唔……”

　　黎曦漪僵在原地，不止只因为痛苦的耳鸣

　　尾巴底部传来黏腻冰凉的恶心触感让她想立马跃离

　　几秒后，恐怖的耳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格外舒适的寂静

　　“已经按你所想的进来了，所以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举起手，黎曦漪对着小黑蛇询问

　　“嘶嘶~”

　　小蛇似乎很开心，蛇身呈曲线状，不停扭动，趁黎曦漪观察地面的蠕动时努力从手指间滑出来伸出猩红的、上下颤动的舌信子扫过挺翘的鼻尖

　　诡异的声音与外边空灵尖细的梦呓很像，夹杂着嘶嘶声钻入大脑，如灰雾变幻形态，最终以一小段二维的、结构扭曲颠倒的象形符文的方式呈现

　　“…毒蛇地狱？”

　　“之前的吟唱声，是你的姐妹吗”

　　小蛇歪歪脑袋，又舔她一下

　　“好吧，也是我的……意思是，只有身体里流淌厄客德娜之血的蛇听见的是吟唱？”

　　而其余一切生灵听到的都是可怕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能钻入耳道噬咬大脑的嘶鸣

　　包括外面的迷雾与此时的诞香，为了达到折磨的目的，迷雾只会以缓慢的速度腐蚀血肉，诞香则会让罪人产生被上万蛇毒蛇同时撕咬灵魂的“幻觉”

　　虽然说是幻觉，但只要罪人的精神有一瞬间放弃挣扎，那么，徘徊在迷雾深处伺机而动的毒蛇们便会蜂拥而上，用沾满各类剧毒的尖牙残忍撕咬那些堕落的灵魂，转化为自身的养分

　　黎曦漪疑惑的皱起眉，在脑袋内搜寻关于这位“?χιδνα”的背景信息

　　希腊诸多邪恶怪物之母，厄客德娜

　　厄客德娜，这个名字在古希腊语中意为“雌性毒蛇”，是神话中一个令人畏惧的存在，她以半人半蛇的形象出现，上半身是人类女性，而下半身则是蛇的躯体，有时甚至会有两条蛇尾

　　厄客德娜在希腊神话中创造众多怪物，根据海希奥德的《神谱》所描述，巨人克律萨俄耳为海神波塞冬与美杜莎之子，而厄客德娜正是克律萨俄耳之女，换句话说，她也是波塞冬的孙女

　　像精灵宁芙一样美丽的上半身，堪称是神之一族的证明，但下半身却是长满斑点的大蛇，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众神安排她居住在地底深处的洞窟内，日日以生肉为食

　　原来传说中代表罪恶、痛苦、欺骗、权力的毒蛇地狱真的存在主宰

　　恰好，就是这位伟大的祂

　　“所以你们……或者说，祂为什么要找我”

　　话音刚落，黎曦漪立马发觉到这问题有多蠢

　　如果这条小蛇没骗她，祂召唤“后代”的目的不算太神秘，除了吃掉补充养分就是想让她帮忙做事

　　小蛇摇摇脑袋，转过去对着前方的半透明血膜昂昂首，随即回首，盯着她瞧了很久

　　最后，它伸出舌信轻扫过她两只眼球，不痛不痒

　　小黑蛇轻跃而下，“啪叽”落在蠕动的肉质地面，恋恋不舍地朝外面游走，一步三回头的那种

　　“……就算你要我以后找你玩，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见面啊”

　　无奈甩掉手上的黏液，黎曦漪犹豫打量着堵在面前的这层模糊朦胧的黏腻薄膜

　　她不紧不慢地滑行过去，被血濡湿的蛇尾在软腻的肉地压出凹陷，那块随波逐浪的肉地则会在她离开后就恢复，以回弹的方式不免发出恶心的声音

　　“真是…啧。”

　　实在受不了接触这种未知的血肉生命体，黎曦漪用力抿唇防止自己忍不住咒骂，她伸手贴上血膜，逐渐用力，伴随撕裂声，一点点破开足以通过的裂隙

　　里面终于显露的诡异光景让黎曦漪恨不得把膜立马扯回去

　　她由衷的、深切的感到后悔

　　只见光怪陆离，狂暴扭曲

　　是无垠广阔、吞噬一切的虚无，也是蠕动着无数蛇型触手的肉山

　　梦境是虚无，肉山是现实

　　虚无是无数双纯黑的眼睛，肉山是无尽蛇肉蛇骨堆积出的伟大身躯

　　那就是祂

　　是梦境的编织者，也是梦境与现实的维系者

　　脑海里的低语愈来愈进，像一场永无止境的风暴，摧枯拉朽，撕心裂肺

　　黎曦漪怔忡

　　她察觉到了祂的位置，感觉到了祂释放的善意

　　于是，在祂的克制下，她看见了

　　与传说不同的是，祂的蛇尾并没有丑陋的斑点，甚至没有鳞片纹理，而是更为神秘、神圣、难以捉摸、歇斯底里的诡谲符文

　　由“眼尾”开始蔓延至蛇尾尾尖，和纯黑的眼睛一同萦绕着黑渊般的毒雾

　　祂伸出双臂，肉块飘逸、蠕动的轨迹、弧度都像极了蛇

　　刹那间，遥远的祂缓缓抬眼，瞳孔空洞可怕，好似在“看”她，一把利刃瞬间贯穿了黎曦漪的灵魂，十分突兀，又仿佛本来就存在

　　度秒如年，当她默数三秒，那恐怖的不适感慢慢消褪

　　被无数双紧缩到极致的蛇瞳直勾勾盯着，压力比山大，同时这个压力是真正意义上存在

　　比如现在黎曦漪的腿就在发麻，肩膀沉得快脱臼

　　她进退两难，里面浓郁的古怪香味让她犹豫，连唇瓣稍微一动都能吸入不少

　　“…?χι…δνα？——！！？”

　　祂那令蛇毛骨悚然的双眸深处充斥类似于外边迷雾的白霾，静谧、空灵、幽邃……仿佛一张帷幕，引诱她掀开

　　话音刚落，距离缩短，包裹来的黑色更加深邃、神秘，仿佛夜空中最深沉的帷幕、古老森林中幽远的暗影

　　四周蕴含着一抹难以言喻的玄彩，在繁密符文之间流转，转瞬即逝?，好似隐藏了无尽的秘密

　　因为是“母亲”，黎曦漪没有从祂身上感觉到任何危险性，反而无端生起亲近欲

　　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女声虚无缥缈，时近时远，像是古老的诵读，又像是蛊惑的引诱

　　似乎那么有一秒，黎曦漪变成了肉山，视角天旋地转，余光瞥见自己——冷蓝双瞳清透、纯洁，白到泛银光的卷发是朦胧的雾霾

　　血红得不掺异色的唇，嘴角、鼻梁、鼻翼、下颔完美相连，弧度尖锐立体而流畅

　　神圣，格格不入，与混乱截然相反的规则感

　　兴奋狂热的嘶鸣同时响起，荒诞无稽，黎曦漪有种荒谬的感觉，但耳膜即将破裂的痛苦远远盖过了这种隐隐与祂相联的感觉

　　脸被尖锐的“手指”触碰、滑过，黎曦漪浑身发麻，几乎要爆体而亡，眼球要脱离眶体，骨头要突破血肉的限制，奋不顾身地冲向祂，与肉山融为一体

　　下一秒，尖锐耳鸣如同山崩地裂响彻脑海，震得她头疼欲裂，闭上眼睛，咬牙切齿，无言忍受

　　诵吟声轻缓，蛊惑她唤出祂名

　　“……”

　　“……”

　　“……?χιδνα”

　　终于，空气安静下来

　　等黎曦漪再次睁眼，从凹陷的软床爬起时，位于她斜对面的落地窗外天光大亮，阳光明媚

　　而那种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灵魂的沉重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还不等高兴，进入浴室后她余光瞄到被半透明薄裙覆盖的腰侧，顿时愣住，连忙站到镜子前脱下睡裙

　　腰侧，原本在一夜的恢复中变回无暇的肌肤，竟被祂擅自在那处镌刻了一个妖孽的红黑图案

　　细长的黑蛇周身环绕神秘黑雾，缠绞着一颗饱满圆润的苹果，看上去狡猾而耐心，似乎在等待最好的时机随时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蛇首高昂，正好对着镜子里的黎曦漪，大幅度裂开的两侧嘴角沾黏血丝，无声地愤怒嘶吼不公

　　那空洞无物的双瞳漆黑一片，死气沉沉，像了通一切，在透过这处媒介注视外界，呼之欲出的野望昭然若揭

　　?χιδνα

　　完蛋，她也成“信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