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边缘》芝士牛柳帕泥泥

3、食血者的诅咒 微恶

　　透明水珠滴落产生连续而尖锐的声音，持续不断地环绕耳畔

　　清晰而悠远，如梦似幻，类似钟表上秒针的声音，有种规律的节奏感

　　无尽黑暗中，单薄的身影持续前行，湿滑地板布满刺鼻的透明液体

　　地面脏乱，这道身影却能准确地避开每一滩血污

　　黎曦漪空着手，睨了眼斜后方的玻璃

　　果然，不远处，在她走来的方向，那微微的光亮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预料之中

　　在这种地方，寻常理伦最容易被颠覆

　　手机会卡，对讲机会坏，手电会灭，子弹会卡壳，连自身的意识都会逐渐扭曲

　　所以啊，和智慧生物呆在一起的未来最难以预料呢

　　比如，刚刚那些人突然着魔，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狂调对讲机频道，直接将邪诡之物的低吟赤裸裸播放了出来……

　　天呐，多么疯狂的行径，黎曦漪连回想起来都觉得难以理喻，简直是莫名其妙的自寻死路

　　若不是她及时暂停了在自己耳边的空气流动，形成屏障阻挡突然异变的声波振动频率，她无疑会被猪啰们害死

　　至于为什么不救人？

　　拜托，人类的死亡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前后顺序的问题而已，每天每小时每分每钟都会发生的事而已

　　啪。

　　就在她想东想西时，一声异响引起了黎曦漪的注意

　　她转头，望向旁边用厚重玻璃隔绝的无菌技术室

　　玻璃印出一双冷漠的蓝眸

　　然后，视线穿过玻璃来到内部

　　里面环境杂乱得像被龙卷风反反复复扫荡了几十遍，根本就是废墟

　　几座培养柱皆破开不规则的大洞，蛛网裂痕密集，软趴趴的青白色皮肤挂在锋利的玻璃尖端，缓慢滴着透明的福尔马林

　　水声…只是水声？

　　滴答——

　　滴答——

　　咕叽——

　　黎曦漪听见了，有东西在吞咽一些黏糊糊的“食物”，在生吞活剥一些软韧的猎物——肉块在蠕动的狭窄食道滑动、掉落进胃酸内被腐蚀的声音

　　她无声地贴近玻璃，稍歪脑袋，寻觅声音来源

　　玻璃后，在一张被掀翻的铁桌后，一个不，一坨残留人形的食血者正背着她，泡胀的头部光秃，皮肤下的血肉凹凸不平，狰狞挣扎，时不时浮出脉络，似乎想撑破这薄弱的肉膜

　　鲜血浸染地面

　　黎曦漪迈步后退，靴底与透明液体仅有分毫距离

　　半掩的玻璃门悄悄闭合

　　与此同时，当它被四周极速削薄的空气挤压得严重变形，直至变成烟花炸成血雾时发出的嘶吼咆哮也被彻底封闭在厚重玻璃后

　　血肉横飞，腥风血雨

　　嫌弃的目光粗略扫过飞溅到面前玻璃的血迹，滚落的断肢溺于血液的烂肉形状模糊，锋利的断骨从关节处破出，粘黏着黄白的细筋

　　对付不同常理的东西就该用不同常理的解决方式

　　对吧？黎曦漪笑吟吟的睨向左边甬道

　　三只来自邪恶的腐恶之物正赤条条悚立在她不远处，可怖的六只瞳孔快速移动，呆滞迷失，简直就是魔神的仆从

　　它们张开了布满三层獠牙的巨口，几乎横截半个脑袋

　　几个瞬息，白影模糊，腐败气味已然扑鼻

　　砰！

　　可刚要咬到黎曦漪，三道面目可憎的白影像各被狠狠踹了一脚，箭矢般呼啸地反向弹射，重重砸在尽头的铁门，瞬间爆裂成一大滩肉糜，本就腐化的内脏分崩离析，彻底粉碎的骨头子弹般四处飞射，死死卡在墙壁或玻璃内

　　当四周重新安静下来，黎曦漪已经来到尽头的铁门，当抹平的血肉尽数滑落，她才惊讶的发现，连子弹也穿不透的合金铁门上竟刻满了充斥堕落诡美的扭曲符文，狂热的崇拜欲几欲化作实质，徘徊着手舞足蹈，饱含觊觎之心

　　类似被异教徒视若珍宝的古旧象牙雕塑上会出现的浮雕，精致又粗糙，蕴含了难以理解、不可名状的未知神秘

　　这种潦草的雕刻走向，与其说是手法，更像是爪痕

　　食血者的爪痕

　　心中的念头刚一浮现，蛰伏在黑暗中的离奇呓语像感应到了什么，紧接着狂乱响起，时远时近

　　黎曦漪故计重施，主动隔绝了空气，阻止这种感染力极强的声波入侵大脑

　　一阵齿酸的金属摩擦声

　　总控室的铁门敞开条微小缝隙，她稍微放缓了呼息，让耳边空气缓慢流动，一有不对便重新凝固

　　各种咀嚼声交织，仿佛源于死亡作为灵感的乐奏，难以描过的绮丽透过耳膜的振动，传递至所有视觉神经

　　52...53...54....69....

　　整整齐齐70只食血者，呼吸同频融合，沉重得就像一尊庞然大物

　　黎曦漪深感悚然

　　透过缝隙内，猩红光晕忽明忽暗，朦胧模糊，似乎有一层遍布血管的巨型筋膜包裹着内部，缓慢而规律的鼓动

　　咚！咚！咚！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萦绕耳畔

　　整间总控室变成了一颗怪形的、栩栩如生的巨大心脏！

　　她能想象到，那七十只畸形的怪物，瘦骨嶙峋或肿胀皮浮，这些最癫狂的祭拜者们正密密匝匝地跪伏在黏腻翻腾的筋膜上，信誓旦旦亦麻木不仁地撕扯自身，做尽亵渎之事，撕心裂肺地试图纾解那要扯破血肉中交织沸腾的慌惧和极喜，再用它们沾满黏液、长满血肉触须的怪舌舔舐从它们身上滑落的碎肉

　　刺耳的大合唱中透出无比邪恶的期盼，如同章鱼的触脚，紧紧吸附于“心脏”

　　“……”

　　得毁了这里

　　将门缝关到极限，黎曦漪敛目屏息，全力感受这处格外混浊的半透明空气

　　对普通学者来说，要彻底明白并掌控气体坍缩爆炸的原理很难很难，还得在脑海运行那些上百余繁琐公式并运转为现实推力，对于精神力的要求可见一斑

　　黎曦漪如石雕般伫立门前，死死盯着门缝酝酿各种比公示出的理论更直观且晦涩的公式

　　由自然法则组成的风暴旋涡像一台绞肉机，千丝万缕的锋利撕扯着精神，剧烈反噬得她头晕脑胀，额间渗出冷汗

　　她尽可能加速压缩周围空气，热度上升，含氧量直线下降，她憋气避免吸入毒空气，整个人立马浮空，快速后撤

　　空气爆炸的威力是水的2000倍?，此外，快速加压时温度会剧增，压力每升高1MPa，温度上升约80℃，极大可能点燃机械系统内润滑油

　　而当气体受到压缩或加热时，其体积会膨胀，从而产生巨大的压力和能量。当这种能量超过物体所能承受的极限时，物体就会发生破裂或变形

　　蓄积热量形成火点，当火点与高温高压空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时即发生爆炸?

　　空气压缩储能达到材料的屈服极限时，薄弱点突然撕裂也会导致爆炸

　　也就是，这颗由死物转为无意识半活物的异化“心脏”会跟着自燃，产生物理加化学两场极为恐怖的爆炸，连同整座地下堡垒通通化作灰烬

　　说不定，上面的森林都会受到牵连

　　“……”

　　黎曦漪不在乎，只需要思考怎么将交付给她的任务顺利完成

　　噢，她还得在最短时间逃出这个地方

　　希望吧

　　咔咔咔咔——

　　墙体开始龟裂，铁门嗡嗡作响

　　痛苦的嘶鸣声尖锐大作，几十双利爪抓挠铁门，震得整座堡垒都在颤抖

　　嗡——

　　声波频率徒然拔高！

　　蛛网裂缝迅速爬满视野内的一切事物，蔓延！再蔓延！直至变成巨型蜘蛛的精致巢穴

　　恍惚间，她的瞳孔好像也被吐满了细网，邪异恶物蒙蔽了心灵的窗户，幻觉丛生……一定是的，要不然，为什么那些愈裂愈宽的裂缝会流出浓稠的黑红血液，墙体如皮肤般脱落，露出了…

　　头顶！身下！左边！右边？

　　成百上千的人类眼球挨挨挤挤，如同苍蝇的复眼，剧烈摇晃，死死凝视黎曦漪

　　寒意如虫蛀爬满脊背

　　砰！厚度2~3cm的军用防弹玻璃骤然破碎！

　　一片锋利的不规律碎片擦着她的眼球滑过

　　玻璃反光，她透过她的两只瞳孔看见了她本应无法直接看见的东西…

　　心神受牵，大脑变得迟钝，剩下的精神力临近见底

　　即使黎曦漪已经尽力躲闪，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飞溅的碎玻璃蹭伤部分身体

　　身如浮萍，难以平稳自身的幽灵穿越熟悉T型道路，快速略过横七竖八瘫在炙热得发红的地面上狼狈滚动挣扎的熟人们，焦味四溢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谵妄咒骂和子弹呼啸都被滚滚裹挟而来的热浪吞噬殆尽

　　没有具体形状的诡形之物极度不甘，咆哮怒焰，带着密密麻麻倒刺的火舌无数抓来的触须，试图将她一同扯入深渊

　　每当黎曦漪要摔落时，玄黑蛇鳞浮起紧贴肌肤，丝丝寒意渗出，融入血管和神经末梢，不算温和地刺激着她清醒几分

　　体内泛起沸腾之意，岩浆代替了血液，凉嗖嗖地疯狂倒流，冰火两重天将大脑夹在中间，千刀万剐地凌迟

　　轰隆！！

　　肩膀破开电梯顶，咔得一声脱臼

　　雪白的虚影直线上升，在冲出工厂的一刹那，身后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响彻云霄

　　强大的冲击波震天动地，工厂百米内的高大树木被无情轧倒，又或被连根拔起……冲击波如同一枚炮弹准确击中黎曦漪的后背，将她掀飞5米高，又重重摔倒在地面，跟只被冲上岸的死鱼般一连串地连环翻滚

　　可笑，游刃有余了整局，结果却在最后差点硬生生撞死

　　还好她用尽最后一丝精神护住了冒血沫的喉咙，在翻滚十几次，麻痹感消退大半后连忙抓地缓冲，留下十道细长血痕后强撑剧痛上车逃离

　　离她越来越远的爆炸声持续了很久，想必尘土飞扬、地脉塌陷、硝烟弥漫后剩下的满目疮痍会得到委托者500%的满意

　　就算军方、最顶尖的科学家全体出阵研究原因，这种没有外力协助且无色无味的纯气体爆炸也不可能让她们得到任何蛛丝马迹

　　车辆疯驰，不停颠簸，黎曦漪瞥了眼前视镜，眉心一跳

　　含较大颗粒的爆炸气体不断上升，如同大片灰白色的蝗虫群蛀食着天空，被污染的阳光黯淡得冷漠

　　只见凸起的绵亘山脉死寂地盘据在后山，隐约间她看见了几只覆盖着用于隐蔽的繁密树草的巨大蠕虫以数年为记地缓慢爬行，慢到无人得知它的存在

　　烟雾缭绕，嚣张又空洞地升起，数不清的鸟群悲怯啼鸣，回音呼啸，反常地汇聚至由烟雾形成的一尊难以形容的可怖奇观来回盘旋环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