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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蟹黄包窃翡翠珠   晨光刚 ...

  •   晨光刚染亮醉仙楼的雕花窗棂,后院便炸开了锅。
      赵四娘举着玄铁锅铲冲出厨房,铲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天杀的老鼠!把蒸笼里的蟹黄包啃成空壳了!”
      她一脚踢翻脚边结霜的腌菜缸,霜花簌簌落在油乎乎的围裙上。
      阿青裹着露棉絮的夹袄,从大堂角落的马背床滚下来,草绳捆的棉鞋在结霜的青砖上打滑。
      他边往后院跑边嚎:“鼠爷爷饶命!我这月工钱都买了西街王婆的桂花糖!”
      嘴上这么喊,指尖却偷偷摸向西墙角第三块松动的砖——里头藏的私房钱铜板硌得掌心发疼,这才松了口气。
      林小碗揉着惺忪睡眼从耳房钻出,靛青夹袄领口还翻着边。
      她耳尖忽地一颤,目光扫过结霜的腌菜缸,衣摆轻扬间扫落蛛网上的冰棱,一只绿毛龟“扑通”掉进面缸,龟爪扒拉着面粉扑腾,甩出半颗珍珠耳坠头,正巧砸中抱着扫帚赶来的小石头。
      “四娘快看!”小石头抹开额间面粉,豁口的珍珠耳坠头粘着几根荧绿龟毛,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这绿毛比王婆染坊的孔雀翎还鲜亮!”
      红姑正在二楼窗前对着菱花镜梳头,金步摇在晨光中晃出细碎的光。
      她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动静,掀起窗纸一角,正见绿毛龟被林小碗扫进面缸。
      龟爪扒拉面粉的动静惊得她放下木梳,转身打开妆奁暗格——累丝嵌宝金钗好好躺着,唯独少了对珍珠耳坠。
      窗棂上三道细如发丝的绿痕蜿蜒至妆台,她拈起半片龟壳碎屑,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好个识货的畜生。”
      “炖了!必须炖了!”赵四娘将锅铲“当啷”架在龟脖子上,铲面映出绿毛龟惊恐的绿豆眼,“十全大补汤,正好给老娘补补火气!”
      阿青蹲在旁边揉鼻子,裤腿还沾着昨夜擦地的糖水:“这绿毛贼昨儿啃了我的鞋跟!准是西域来的妖僧变的!”
      账房白先生推了推铜框眼镜,袖口露出半卷《汴京异闻录》:“书中记载,玄龟乃祥瑞之兆,放生可积阴德……”
      “放你个酸秀才的臭屁!”赵四娘一铲子拍在磨盘上,震得面粉缸直晃,“祥瑞会偷老娘的蟹黄包?”
      小石头突然扑上去搂住龟壳,破棉袄蹭满荧绿黏液:“不许炖龟龟!它是龟仙人!”
      话音刚落,绿毛龟“噗”地吐出颗珍珠,正是红姑丢的耳坠头,壳上还粘着半块蟹黄。
      红姑指尖轻叩窗台,眼珠转了转,朝着楼下众人说:“罢了,留着给小石头当玩物,省得他整天拆灶王爷的供品。”

      晌午的羊汤雾气裹着闲话飘进大堂。
      绸缎庄刘掌柜敲着青花碗,唾沫星子溅进汤里:“城北肉铺子闹妖怪了!每块肉都被啃出个月牙儿,肉案上还留着绿毛!”
      卖膏药的孙瘸子把瘸腿架到条凳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表侄亲眼看见,那妖怪眼冒绿光,尾巴粗得跟擀面杖似的!”
      阿青端着空碗晃进厨房,林小碗正蹲在灶口添柴,目光往水缸里一瞥,憋着笑说:“听说西域商队上个月在卫河放生了几十只龟,莫不是真有一只能成精?”
      水缸里,绿毛龟正叼着半截腊肠晃悠,龟壳上的绿毛油光水滑,尾巴尖儿还沾着阿青的裤带穗子。
      “那妖怪专偷亮闪闪的东西,跟这龟一个德行!”阿青话没说完,龟爪突然一推醋壶,酸汁“哗”地泼了他一裤腿,活像被人浇了碗隔夜酸汤。

      日头西斜时,小石头突然嚎啕大哭:“龟龟化掉了!”众人冲进后厨,只见地上只剩滩荧绿黏液,混着稻草和蟹黄碎屑。
      红姑皱着眉捏起一缕黏液,黏糊糊的手感让她想起西街当铺的粘鼠板。
      “关店!掘地三尺也要找!”红姑甩着手上的黏液,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响。

      赵四娘举着锅铲冲上卫河石桥,铲尖砸向岸边的冰棱骂街:“缩头王八!有种出来跟老娘比划比划!”
      河面结着厚冰,只有几个孩童在远处用木棍敲打冰面钓鱼,见赵四娘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撒腿就跑。
      阿青趴在桥洞下学龟叫,“咕噜咕噜”的声音惊飞了一群麻雀,却惹来凿冰取鱼的渔夫白眼:“哪家的傻小子,大冷天学□□叫!”
      小石头钻遍巷口的狗洞,脑门撞出三个青包,最后蹲在卫河边抽噎,手里的糖葫芦滴着糖汁:“龟龟定是嫌我穷,不肯跟我玩了……”
      红姑心软了软,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脑门:“灵龟通人性,许是去卫河修仙了。”

      暮色四合时,众人灰头土脸地往回走。路过西街胡同时,只见一群人围在破院门口指指点点。
      阿青伸长脖子往里挤:“让让!让让!出啥热闹了?”
      “前些天去世的倒夜香老王家闺女上吊了!”卖炊饼的吴二嫂压低声,“今早才被发现,尸首都僵了……”
      阿青踮脚从门缝瞧去——素衣女子悬在梁下,雪白罗袜纤尘不染,脖颈却像麻花似的拧着。
      他倒抽一口冷气,后领突然被官差揪住:“闲杂人等闪开!”
      回程路上,赵四娘锅铲敲得叮当响:“前些天我还瞧见王家闺女和隔壁县秀才逛胭脂铺,好事将近的模样,怎会寻短见?”
      阿青缩着脖子嘟囔:“吊死鬼怨气最重,七日内必化厉鬼索命……”
      话没说完,后领被赵四娘一把揪住,锅铲重重拍在他天灵盖:“再胡咧咧,老娘先送你去见阎王!”
      众人哄笑中,唯有林小碗盯着腕间的铜哨——哨身烫得惊人,刻痕处隐隐泛着红光,像极了她梦里那滩擦不净的血迹。

      三更梆子响过,醉仙楼的门板被敲得“当当”响。
      阿青骂骂咧咧地开门看了一眼,便喉头滚动,□□一热……
      后院静悄悄的,灶洞里空空如也。
      林小碗摸向枕下的玉佩,却摸到一手黏腻的荧绿黏液——那是绿毛龟独有的痕迹。
      窗外,卫河的冰层下忽然传来“咔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驮着月光,从冰缝里缓缓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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