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离

5、穿书04 “翩翩最喜

　　转眼便是开春，秦芳终于翻完了那些个志怪小说，倒也不算全翻完，若是什么书生与女鬼、狐狸化人报恩的，她只看一眼便都抛开了，付若妍的话仿佛又在她耳边回想，“写的劳什子烂书，定是那些落榜考生的瞎话。”
　　‘果然毫无头绪，我居然企图在古代的志怪小说里找回现代的方法，我真是疯了……’秦芳在心里感慨着，付若妍在一旁见她重重叹了一口气，开口玩笑道，“好妹妹怎满面愁容，我还当你看完便有如书里精怪般的化形术法，我倒不知妹妹还有什么烦的呢？”
　　闻言秦芳便是反应过来，那人看书是极快的，这是拿她前几日翻得那本老虎食人的传奇打趣呢，秦芳拿起手边帕子团成一团抛过去泄愤，却只堪堪砸到付若妍的袖边。
　　“我瞧瞧……”付若妍拾起那帕子，似是仔细端详帕子，可又时不时抬起头看秦芳，秦芳见状便也凑过来，许是要看这段时间她的绣工是否进益罢，而后便听到付若妍开口，“这针脚和手法……莫不是尽得虎精娘娘真传了，这气势好不吓人呢哈哈哈哈哈哈”
　　“小姐你还取笑我！”秦芳气呼呼的便和付若妍玩闹起来，屋里一阵笑语，听着好不欢快，“瞧她还急了……哈哈哈哈……”
　　“大老远便听见你这院里吵闹，看你把她们惯得……”宁夫人进了屋边解披风边说着，这屋内的女婢齐齐见礼，付若妍则是娇憨地朝宁夫人跑去，“母亲……总归是在女儿院子里，并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你瞧瞧，我教她那些礼节、规范竟是全拿来充样子的。”宁夫人嘴上朝身边的王妈妈嗔怪，可眼角眉梢却透着慈爱，母女俩依偎着好不温情。又闲话了几句，宁夫人便让婆子女婢都下去了，王妈妈替母女俩关上了门，秦芳同王妈妈一同守在门外，屋中声音断断续续，秦芳站在廊下听得并不真切，只听得什么“邢家”“宫里”“不争气”。
　　待送走了宁夫人，付若妍眉间却显得心事重重，秦芳只默默将茶水换成杏仁牛乳甜羹，见其抿了一口后眉目舒展了些，秦芳暗暗松了口气，见付若妍神色和缓但仍旧是兴致缺缺，便暂且压下心中思量，朝门口的心涟摇了摇头。
　　心涟原是在梧桐苑侍奉的丫头，去年被罚后便一直未在主子跟前得脸，秦芳前几日才将人从二房要了过来。听心涟说，何夫人对大房积怨已久，教育子女动辄便拿长房说事，言语之中尽显嫉恨，这也就是为什么付若华对付若妍总面上恭谨，而私下却并不肯与付若妍亲近。
　　如今付若华才十岁，便日日在这种埋怨贬低的声音中过活，思及此，秦芳没有对原书中皇后的厌恶，心中有的只是一片悲凉，封建时代的洪流将女性裹挟在后宅的争斗中，哪怕是姐妹也要彼此对立，观看者满足心中的快感，指责她们的恶毒，踩在她们的枯骨上彰显‘圣明’。
　　“你是说二婶婶对母亲不满，时常借我训诫二妹？”付若妍知晓此事已是几天之后，她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芳，却见对方面目凝重地点了点头，待付若妍听完心涟所说之话，她眼帘缓缓低垂，眸中闪着微光，口中喃喃，“何夫人待母亲一向恭谨有礼，她为人温和，怎会借我之名贬低若华呢？怎么如此……”
　　秦芳悄悄朝心涟摆了摆手，心涟会意便无声的退出门去，同屋外守着的倚翠打了个照面，光影随着帘子与木门再次被拉上，屋内静了良久后，付若妍向秦芳讲起那件付府中老人皆知的往事。
　　付之晋在胎中便带着弱症，出生没几月险些丧命，何夫人作为母亲几近崩溃，幸得两个游方术士所救，但那两位术士为其批命至多活三年，唯有在江州才可保全性命。恰好宁夫人的外祖便扎根江州一带，付之晋便在两岁时被送到宁夫人的外祖向家，奇的是付之晋一到江州境内便不再咳喘，身子也迅速好了起来，宁夫人的表弟向和榕将其收为义子教养，而这些年来付之晋也常常寄信回家，信中可见向和榕待其有如亲子，待遇丝毫不输向府的嫡出子弟。
　　“为着这个缘故，二婶婶怎可对母亲做得两面三刀之事！”许是情绪有些激动，付若妍声调略大了些，好在此时屋中并无旁人，秦芳不知如何劝慰，只虚搂着对方轻拍，不知又是想到什么，付若妍拿起手帕拭泪，“二妹这些年该如何艰难……”
　　这些事终究还是由付府的老太太出面处理了，何夫人自此搬到了小佛堂旁边的院子，管家的差事宁夫人并未接下，二房的账目内务还由老太太管着，二小姐与四少爷由老太太教养，令秦芳不解的是宁夫人后来竟时常派人去何夫人那关照一二。
　　“大小姐请回吧。”梧桐苑外安兰行完礼后便要关上大门，自那日起付若华便彻底疏远了付若妍，任凭付若妍怎么努力都无法缓和二人的关系。秦芳在付若妍身后与倚翠对视一眼，对方顿时便明白了过来，秦芳用身体抵住了将要合上的大门，倚翠则是拼命拉住了安兰，电光火石间付若妍感激的朝这两个丫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冲进了梧桐苑内，安兰口中的‘大小姐’还未喊完就被秦芳上手捂住，倚翠给了安兰一个眼神示意，安兰认命般点了点头摆手让其他丫鬟都退下。
　　“翩翩，你当真不再同穗穗姐姐讲一句话了么？”付若妍追上进屋的付若华，待付若华回头，她才看清对方控制不住的泪水。对于付若华来说，已经很久没有人再叫过她翩翩，这个名字就像她同付若妍之间的距离一样越来越远，自此父亲为她改名似真，从此那个追着付若妍喊穗穗姐姐的翩翩就永远被锁在回忆里，再也飞不出来了。
　　“姐姐……”付若华哭的泣不成声，“我不是还在怨你……我只是没法见你……”
　　原书中那个手段狠辣害人无数的皇后，此刻变回面前这个在公理与亲缘中挣扎的十岁女孩。秦芳这才发觉，付若妍疏远的是宫中的宸妃，不是付府里的付二小姐，爱与恨都是很复杂的感情，再多的文字描述在人的情感与记忆面前都显得无比单薄，起码现在，她不是那个狠下心毒杀姐姐的皇后，她只是等待穗穗姐姐原谅的翩翩。
　　秦芳别过头去，她拉着倚翠同安兰默契地退下，将屋内的空间留给这对姐妹，跨越两世的心结在一个春日的下午解开，夕阳将那些仇怨碎入月色。

作者有话说

为宁夫人花生，她的关照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