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涟漪 他哑声问自 ...
-
今天有些糟,接到了母亲电话。
“小雨啊,你弟弟换心脏事有着落了,可是要10万手术费,我们养你这么大就帮帮你弟弟吧!”电话里江静语气激动,带着哽咽声。
他一听脑子一片空白,没来得及回答就因为有人来了先挂了。
一个电话导致午饭都没胃口了。
他推开眼前的饭盒,侧过头看着玻璃反光的自己右眼上的疤。
他有一个弟弟,陈明安,出生时身体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因为身体不好,大家都习惯围着他转,而且他性格活泼开朗嘴甜,惹得大人们笑。
相比一个整日寡言的哥哥,大家更喜欢陈明安。
而陈明安常常发病住院,治疗需花不少钱,家里已经卖了一套房了,家里还有个高中生要供着。
“小雨啊,你快成年了,我们养不起你了……”
他在高考五个月前就被迫退学了,老师们跟家长劝了半天也没用,但没办法义务教育年龄过去了也没用。
他的右眼就是因为陈明安失明的。
当时陈明安在上幼儿园,跟他说想学自行车,于是带他去院子里学。
一开始还好好的,他去接个电话功夫出来发现人不见了,等他急忙跑出去找人时,发现人连自行车掉河边去了。
他被吓的浑身发抖,身体犹如僵住了一样动不了。
陈明安瘦小的身躯在河里扑腾,眼里充满着恐惧,尖叫声充斥他的耳廓。
“哥……哥救我!”
他被一声哥惊醒,来不及多想就跳进水里去救他。
他的游技并不好,当时想拖着人上岸时被水呛的没力,好在周围有大人发现了他们救了他们上来。
陈明安呛到水且情绪激动,导致心脏病犯了,送进急救室抢救走鬼门关。
父母赶到得知时,母亲又哭又摧自己胸口给哭脱水晕倒了,而父亲一脸仇恨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陌生人。
“你身为哥哥,为什么没看好你弟弟?!啊?你说啊!”父亲拽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带着哭腔吼叫着。
场面一度混乱,他被父亲打了一巴掌,摔在了地上,头倒在旁边椅子上,右眼撞进椅角处。
“砰!“
他痛的蜷缩起身子,隐约有一滴液体流到他嘴角处,渗入到他嘴里,尝到的是一股血腥味。
—
他的右眼从此失明了。
住院治疗期间,除了母亲来送过几次饭,没有人来看过他。
他开始变得不爱说话,护士姐姐带着泰迪熊逗他玩,可他实在笑不出来,只是伸手摸了摸玩偶。
有时他能听见门外的护士压着声音说:“唉,这孩子真可怜。”
可怜?
他很可怜吗。
医院半夜很寂静,他悄声来到陈明安病床前俯视盯着他。
心脏剧烈跳动着,他感到一股沸腾的火在他身体里叫嚣,压抑窒息的他握紧了拳头。
床上的人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脉。
凭什么?只有你拥有着爱。
凭什么,他们都爱你。
如果你淹死就好了。
手不自觉抬起靠近氧气罩,距离越来越近,呼吸像是抖出来,一颤一颤的急促着。
还有一点距离,就要碰到了,可这时陈明安睁开了眼。
那琥珀色的眼珠呆呆的望着他,他被这眼神刺穿心底的脆弱。
“……”
他的手顿住,皱眉闭上了眼不愿意看,再睁开眼,手缓慢放在他的眼睛上。
像蝉翼一样轻的睫毛忽打在他手心,不一会儿安静下来,陈明安睡着了。
他关上病房门走了。
逃到厕所里,看着镜子里惨白病态的脸,将手放在右眼处,手指往里戳了戳。
一点痛感都没有。
他喉咙发涩,身体无力滑落在地上,哭泣声再也掩盖不住。
他的一片世界永远关上了门。
—
雨声淅沥沥落下,有节奏的打在地面上,留下一滴滴水泽。
昨天做完兼职,现在只有800生活费。
他突然笑出声来,一旁同事纳闷看着他。
赶他出门,现在却来求他。
因为下暴雨,便利店很早下班。
他正收拾店铺,店里突然进来人,是李柏清来避雨。
陈泽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不由走到他旁边,手伸出去说:“有烟吗?”
李柏清挑眉看他,“小孩子抽什么烟?”说完还是抽出一根烟递过来。
他们靠的很近,他咬着烟头,李柏清拿着打火机,橘黄的火苗跳动,染上了一点火星。
那抹红在李柏清的眼里滚动,他看了一眼瞥开,捏着烟有模有样吸了一口。
“咳咳……”
他被呛的眉头紧皱,拿开嘴里的烟,弓着背颤抖。
“你啊……不会还抽什么烟。”李柏清眼底带笑意,手轻抚了一下后背然后拍了拍。
“我教你怎么抽。”李柏清忽然伸手,拿过他手上的烟垂眸看他。
陈泽雨咳过后眼尾有点红,薄唇好像也有点红。
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他咬着滤嘴,弯腰凑近陈泽雨,阴影下笼罩住他,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压迫感。
太近了。
陈泽雨呼吸一窒,后退了一步,错开脸躲开。
“怕我?”
李柏吸了一口烟,吐了一口烟圈,灰白色的云雾像蛇一样贴近。
陈泽雨蹙眉踉跄退几步,手挥开烟雾散去,能看到对面的人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有病啊?”他神色冷下来,哑着声音骂道。
烦死了。
“还抽吗?”李柏清手夹着烟在他眼前晃悠。
他漠视掉不想理。
“理理我。”李柏清又用手碰碰他的肩。
他低头拉开他们之间的身距。
“生气了?”李柏清弯腰想看他的脸。
陈泽雨一惊,退开一步,语气不耐烦道:“你欠打吗?烦不烦。”
李柏清没再说话,站一旁捏着烟,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雨已经变小了,他拿起雨伞打开门,转身看李柏清发现没动,“不走?”
李柏清转头勾了勾嘴角,两步跟上来走到他身旁。
半路他接到了江静的电话。
拿着手机一时没接,他瞥了一眼李柏清,默默挂断。
他不想让李柏清知道他的事。
可电话不死心的又响了响。
陈泽雨忍了忍,还是接了电话。
“我现在没空,等一下打给你。”刚说完正想挂断,可对面江静就想看见救命稻草一般死抓不放。
“医生说一个月后就可以换心脏了,我们两个人真的没办法凑出来10万手术费……”女人喉咙哽塞说着。
“我现在没钱……”他蹙眉道。
“我和你爸,加上你紧凑凑一定能凑出来的!我可以去求你爸让你回家,你也别闹脾气了行吗?”江静语气激动,恳求道。
闹脾气?
被赶出门交了房租身上只有200块,每天早起上班晚下班,休假了还要去做兼职,回到家累的很快就睡着了。
他垂在一旁的手紧握拳头,青筋在皮肤下隐隐鼓动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有点发涩,“我真的没钱,你想指望一个高中生文凭都没,刚满18就被赶出家门的人吗?”
电话里江静一时语塞,似乎也有些难堪,但还是放轻声音劝道:“可那是你弟弟啊……我们把你养大到成年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弟弟身体不好花了多少钱你也知道。”
“你难道对家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感情?
小学开家长会从来都是缺席。
生病了就责怪他那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
一个个的目光都放在陈明安身上。
都将他捧在手心里,生怕转眼不见了了。
陈泽雨心里说不出来的心酸,呼出一口气,哑声问自己的母亲:“你们有爱过我吗?”
爱我,就把目光分给他一点啊。
“有过吗?!”他宣泄似般喊出来,声音大的惊周围的人都看向这个少年。
隐忍了这么多年的话脱口而出,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难受。
对面静默很久,他挂断电话,感到自虐一般酸爽。
他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这才想起身旁还有李柏清的存在。
余光中可以感觉到李柏清在看着自己,他抿着唇撇过脸想先离开这里,但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李柏清就这么拉着他走到人少的小巷里。
晚风穿透过他的背影,昏黄的灯光下,将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远处不只谁家放着二胡小调,温柔又带着凄凉的音色,将今晚的月色揉的更柔美。
不知被李柏清带着走了多久,来到了个小湖边。
他有些疑惑看向他,李柏清松开了手,自顾自走到岸边,弯腰挑了个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转头问他:“会玩吗?”
“你带我来着……打水漂?”陈泽雨走到他旁边看他。
李柏清没说话,先丢出去一个石子,连跳了五下,石子在水面上跳跃,荡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然后挑了一个单薄的石子放到他手心上,“试试?”
他只好试试,第一次不太熟练丢出去只跳了两下,李柏清教了他一下,第二次竟跳了四下,再试是六次。
“不错啊,比我一开始玩厉害。”李柏清感叹道。
他听了不自觉笑了笑,拿起石子又丢了一场。
七下。
石子跳的越来越远,最后不见了。
他看着这荡出来的一条波纹,心里的情绪也好像随着这涟漪化开。
突然在想,要是他没遇到李柏清会怎么样?
他的生活也许会安静一点。
陈泽雨目光看向身旁的人,清风吹拂过他白衬衫,月光似掉进了他那双黑眸很亮,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陈泽雨,敢不敢跟我比一次。”他笑着看着他,眼里带着挑逗。
算了,吵一点就吵吧。
“来啊。”
—
距上次江静打电话给他已经是两个月后了。
发工资稳定后,这个小窝才有点人气息,他买了一些家具,安装好厨具正准备开火试试。
“?”扭了第二遍,还是没火,不死心试了好几遍。
他丧气倒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九点。
又翻出李柏清的电话手指,在屏幕前有些犹豫。
这个点他醒了吗?
但之前上班时间出门有时能碰见他。
陈泽雨想了想,还是按下电话拨打过去。
电话音嘟嘟几声,一会儿对面接通,传来电视音响嘈杂的声音,很快声音变小,传来低哑的人声,“喂?”
他顿了一下才说:“李柏清,我厨房不知道为什么开不了火。”
“开不了火?应该是煤气问题,等我上去看看。”李柏清说。
不久门被敲响,打开门便见李柏清头发微乱,穿着白背心,带着困意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刚睡醒……?
“吃早饭没?”
“没。”他怔楞了一下,反应过来让人先进屋。
李柏清进屋却没先去厨房,站在玄门处垂眸看着他。
他被看的不自在,手摸了摸后劲,“去厨房帮我看一下吧。”
李柏清这才应了一声进了厨房,他站在后面看着,没想到就弄了一下火就开了。
他顿时有些尴尬。
“煤气忘记开了。”李柏清向他指了指角落的开关,又瞥了一眼桌上的食材问道:“你要做什么?”
“汤面。”
李柏清自顾自走到椅子前坐下,说:“也做一份给我吧。”
“啊?”陈泽雨有些迟疑回答,“好吧。”
他去洗菜洗锅,煮开水下面。
做一半,不在李柏清什么时候到他身旁来看了,等他看过去时,两道目光撞上。
他看人的眼神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虽然不懂为什么看他,瞥过眼微皱眉道:“你看我干嘛?”
他凑得更近,使得他们的距离被拉近,能看见李柏清的眼眸里有自己的影子。
“眼睛。”那双神色眼眸盯着他,小声嘟囔道:“原来是浅蓝色的。”
陈泽雨脑子轰的炸了一蒙,窗外的热意被风吹进,爬上他的后颈。
不自然后退一步避开目光,低头拿起铲子戳戳泡软的面饼,“没什么好看的。”
怪不得今天看他多么次。
原来是他忘记戴义眼了。
煮好的面盛好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说:“你先吃。”
他想将义眼戴上。
进了厕所,清洗干净后,拿在手上准备戴进去,可抬手时肘关节碰倒了旁边盒子,一堆东西哗啦啦摔在地上。
手戳在另一只眼角上,眼睛刺痛的他蹲缩起身子,手捂着眼睛。
门外李柏清听见动静走到门外问,“怎么了?”
“东西掉了……没事。”陈泽雨喘了口气,撑起身子眨了眨眼,还是有些痛,眯着眼睛戴进了义眼。
李柏清吃一半才见人出来。
他的右眼戴上了义眼,但另一只眼睛有点红,看上去蒙了一层水雾。
“眼怎么了?”李柏清快步上前凑近看,抓住他下巴抬起来看,“另一只眼没事吧。”
“不小心戳到了,没事。”陈泽雨眯着眼睛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看你马虎的。”李柏清神情严肃,将他按到椅子上坐好,“我去给你弄湿布敷敷。”
一块冷毛巾敷上他眼睛,他头找了个舒服姿势仰靠在椅背柱上。
他闭着眼睛,世界黑暗下来。
能听见平时风吹起阳台窗纱的声音,还有远处楼下还有卖糍粑推车敲铃铛的声音,可今天还有一旁李柏清吃面的声音。
以前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下学,熟悉的只有外界零碎声音。
一开始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可他依旧习惯了。
眼睛痛感变淡,将敷在眼上的毛巾拿下,坐好来准备吃早餐,可他的碗被李柏清拿走。
“干嘛?”
他没吃饱吗?
“给你去热一下,冷了。”李柏清说。
“我这没微波炉,算了吧。”他不在乎道。
“那我去锅里煮热一会儿。”李柏清不赞同道,直接进了厨房。
“欸……你闲吗?”陈泽雨郁闷追上去,直接吃不更方便。
“经常吃冷的容易胃不好,懂吗?”李柏清说得有理有,开火热面。
陈泽雨听的一愣愣的,没想到他这么讲究,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妙的情绪浮了上来,可下一秒就破了——
“我可不想到时替你收尸。”李柏清说。
“……”
呵呵,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艳阳天好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