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郁玉米

3、小窝 有时挺烦人

　　“小雨，你现在租房住啊？”郭敬惊讶打量周围拥挤的巷子，排序混乱的摩托车，神色墙壁上粘贴着不少小广告。
　　“嗯，不住家里了。”他将钥匙丢鞋柜上。
　　他没跟郭敬怎么提起自己家事，所以不知道自己是被赶出家门的。
　　郭敬是他初中同学，上高中后又好巧同一个班。他朋友不多，比较熟的也就他一个人。
　　昨天郭敬放假便吵着两人见一面，于是他就让他来家里坐坐。

　　郭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没一会儿突然从包里拿出了一套试卷，笑眯眯朝他抖抖卷子，“正好我有些题不会，教教我呗。”
　　陈泽雨无语片刻说：“你是不是在学校学傻了？以前没见你怎么勤奋。”
　　郭敬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最近新出了一款游戏机，我妈约定要是考到年级前100就给我买。”
　　陈泽雨无奈，他之前也经常这样，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倒了杯水坐旁边教他，笔尖响起沙沙声。
　　有些时间没碰题，手有些生了。之前总是争分夺秒学习拿奖学金，想着努力考一所大学远离家庭。
　　他思绪游离了一会儿，抿唇继续做题。
　　这种落差感并不好受。

　　咚咚——
　　刚讲完两道题，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这时有谁找他，他疑惑的想，李柏清？
　　起身去开门，就看见李柏清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串串圈着的钥匙，一动金属互相碰撞噼里啪啦的响。
　　“我来收租。”李柏清笑了笑道。
　　“哦。”陈泽雨愣了一下，才想起到月底了。
　　“等一下。”他放下话进房间拿钱。
　　李柏清抬眼皮，发现屋内竟有人，看上去跟陈泽雨车龄差不多，还时不时好奇偷看他几眼他。
　　郭敬发现人看过来立马收住眼神。

　　很快陈泽雨把便拿钱过来，又数了一遍递给他。
　　李柏清接过看了眼，问道，“今天不用上班？”
　　“嗯。”陈泽雨说完朝里看了一眼，“我朋友。”
　　“行，我不打扰你们了。”李柏涛说完笑了笑关上门。

　　—

　　李柏清往附近几栋楼走了一趟，梁杰过来跟他汇报。
　　“柏哥，有四房第三次拖房租了，我前天刚催，今天还是拿不出来。”梁杰拿着账本用笔划了划。
　　李柏清查看了一眼，语气淡淡道，“明天再交不上来,老规距。”
　　“好嘞。”梁杰有些兴奋应下,他又翻了翻账本，“4楼那小孩交了吧？”
　　“交了。”李柏清说。
　　“今天你生日，我们吃烤肉吧！”梁杰咧嘴笑笑，把笔挂胸口袋上，“兄弟们都订好房间了。”

　　—

　　郭敬头枕在桌子上，一服翻脸不干样子说：“学不动了.…我不想学了！我好想吃烤肉啊！烤肉！”
　　陈泽雨教学也有点累，讲累了口有点干喝口水歇息了会儿，被郭敬硬生生拉起来，“走，吃烤肉去。”
　　刚刚还要死的样子,现在又满血复治了。
　　他有些无语。

　　他们两个在网上找了一家评分较好的烤肉店，他们两个人来时人流还挺火爆的，因为提前预约了，进去时直接安排落座。
　　“来30串羊肉，30串牛肉，烤翅也来5串，素菜都来几个吧，记住都别放洋葱香菜。”郭敬帮他点完后问他，“喝酒吗？”
　　“不喝。”陈泽雨想也没想拒了。
　　“你没喝过吧，试试呗，老板来两瓶啤酒。”郭敬将菜单放下。

　　周围有很多人，烟火气四处飘散，人们都谈笑聚会，杯子碰撞在一起干杯欢呼。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郭敬看着他问，“你有想参加成人高考想法吗？”
　　“没……考上了也读不起。”陈泽雨无奈笑了笑。
　　“唉…王老师最看重的就是你，你走后他天天时不时叹气。”郭敬叹息道，神情苦闷。
　　王老师是他们班主任，是个心细的女老师。他家人到学校闹退学时，她劝了很久,叫家长慎重考虑啊，到最后因为义务教育年龄过了，也没办法阻止。
　　陈泽雨没说什么,垂眸用热水滚烫碗筷。

　　郭敬说完又想到今天那个男人，前倾身子问道：“今天来找你的那个是你房东？怎么像二流子来的。”
　　陈泽雨喝水呛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回话，郭敬又继续说。
　　“这大胳膊大肌肉的，你确定住这安全吗？他看我一眼时我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郭敬摸摸手臂，替眼前的兄弟担忧道。
　　“他人其实……挺好的。”他没好气的说，但是又觉得有些好笑。
　　见郭敬一脸不信的样子，他只好把之前那件事说出来。
　　“我天……他居然会帮你。”郭敬嘴张老大，震惊完打个指响，“这人能处啊！”
　　烤肉上餐了，他随手拿一串肉塞进他嘴里，“别想了快吃吧。”

　　刚吃没多久，身后忽然谁碰了他一下——
　　“诶！你也在这啊！”
　　陈泽雨惊讶看是梁杰，楞了一下，目光又看向他后面的人。
　　他身后有一群人，中间的人很显目，高挑腿长，耳朵别着一根烟，眼神随意瞥过来，朝他挑了挑眉。
　　是李柏清。

　　他们互相对视上，梁杰左看右看他们，便说：“要不你也跟我们一起吃？今天柏哥生日,热闹一些。”
　　他生日？
　　陈泽雨一时没问答，郭敬刚刚听了他说那件事后对这个房东有好感，看向他问：“去吗？”
　　他没回答，只是看向李柏清。
　　李柏清有些好笑道：“你想来就来。”
　　“行吧。”

　　—

　　他们点的菜都弄到一起，桌子上都摆满餐盘，刚出锅的烤肉油滋滋冒油香味扑鼻，一大号人坐一起也不嫌挤。
　　他俩被梁杰按到李柏清旁边坐,往杯子里添酒，贴心道，“别拘谨，当自己人随便吃。”
　　道谢完转头便见郭敬已经打入一片，和旁边的人聊的热火朝天。
　　而他和旁边的人就有些安静。
　　他沉默低头摸了摸酒杯,冰气侵上他手指,被冰的又讪讪放下。
　　“能喝吗？不能给你换果汁。”李柏清看着他说，语气有些挑逗，“或者牛奶。”
　　他听出话语里的戏谑，本应该换果汁的，但他莫名不想让他小瞧自己。
　　“能喝。”陈泽雨看了他一眼，手利索拿起酒杯，准备喝给他看。
　　杯口放在嘴边,鼻翼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仰头喝下去。
　　他一口气喝完，嘴边的泡沫被他舔过，拿起空酒杯朝李柏清晃了晃。
　　李柏清看完全过程，挑眉笑了笑，对他比了个手势，“厉害。”
　　他得到肯定才放下酒杯。
　　啤酒意外喝起来没什么味道。

　　到后面气氛越来越火热，他们都大大咧咧开始拼酒，边喝边聊近日趣事，哄笑声穿透耳廓振的发疼。
　　陈泽雨也被灌了两三杯，越喝人越无言，安安静静抱着酒杯，眼睛盯着桌布也不知在想什么。
　　李柏清看了两眼，梁杰正想给他添酒，被他打止，“别给他看添了。”
　　梁杰“噢”了一声，挑眉看了一眼又走了。

　　李柏清凑近身子，手放在陈泽雨的酒杯上，低着声音说，“别喝了？”
　　陈泽雨迟钝片刻才看他，醉酒的原因他唇色红润起来，看上去很软，那双眼睛像蒙了一层水雾。
　　李柏清目光落那紧闭的唇上，见陈泽雨没反应，于是试试将他手里的酒杯拿开，没么用力，就拿下来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李柏清观察他。
　　陈泽雨揉了一下耳朵，很轻的摇了摇头。
　　他看了有周围，大多数人都喝上头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便叫来梁杰道：“有点晚了，带大家回去吧。”
　　“好勒。”梁杰虽然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很好，不怎么醉。

　　他们两个人打了几辆车，将他们一个个送上车，郭敬人还算清醒，自己打车回去。
　　梁杰坐在辅驾位上，冲师傅说道：“去西环路。”
　　李柏清安顿好陈泽雨，他在车上很快睡着了。
　　路途车转弯时，陈泽雨头落在他肩上，他被磕了一下有些难受的皱了皱眉，嘟囔了句什么。
　　李柏清低头没听清说了什么，将他的头扶好，让他靠的舒服一点。
　　快到楼区时，他感到衣角被人拽了一下，陈泽雨头有些晕，手捂着嘴，眉头皱着哑声说：“难受……”
　　“哪不舒服？”李柏清看他。
　　“想吐。”
　　他立马叫住司机停车，将陈泽雨抚下车找了个垃圾桶旁。
　　陈泽雨弯下腰蹲在地上，胃部难受的要死，忍了一下还是吐了。
　　他轻抚着陈泽雨，像安慰小孩一般手法。隔着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的凸起的肩胛骨。
　　好瘦……这人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垂眸想。

　　他叹了口气，不应该给他喝酒的。待陈泽雨好一些后，扶着人走。
　　“柏哥，需要我帮忙吗？”梁杰刚刚一直像被罚站一样在旁边看着。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李柏清说。
　　“哦……”梁杰有些欲言难止样子，还是离开了。

　　—

　　陈泽雨眯着眼打量这个楼道，顿住突然不动了。
　　“干嘛呢？”李柏清拉了下他手臂，“快到家了。”
　　“这不是我的家。”他蹙眉低声嘀咕道。
　　“那……这是什么？”李柏清问。
　　“这是……我的小窝。”
　　李柏清沉默片刻，他的头被人揉了一把 。
　　“那就回小窝。”

　　他被李柏清带回屋里，按到沙发上坐，他的头晕乎乎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
　　眼皮越来越困打架起来，迷迷糊糊听见水咕噜噜滚动的声音，还有一旁玻璃杯被筷子搅拌叮叮响。
　　“起来把这个喝了。”李柏清说。
　　他缓慢睁开眼看过去，慢吞吞爬起来接住被子喝了一口。
　　乖乖喝完后舔了舔唇，手里的杯子被拿走，他有些疑惑的问：“什么水好甜？”
　　“刷锅水。”李柏清说完,偏过头笑了一声。
　　“我才不信你怎么缺德。”陈泽雨盯着他。
　　“那我在你眼里是怎么样的?”李怕清又笑了声问。

　　陈泽雨一时没回答,努力在混乱的大脑里想着，但越想越累。
　　李柏清等了一会儿，见陈泽雨有些犯困，准备将人送去床上。
　　“像哥哥一样……”他忽然说，“有时挺烦人的，但有时也很好。”
　　他一直希望自己有一个像哥哥一样的人，能有一个在他生活中，不求时时刻刻，只求能关注他一下，不管小事大事.。

　　李柏清沉默看着他好一会儿，将他带到床边问他：“换衣服吗？”
　　“嗯……”陈雨小声应了一下。
　　李柏清去衣柜随便拿了一件短袖给他，他没接，直接将上衣给脱了,露出单薄又点带点肌肉线条的身材。
　　李柏清扫了一眼瞥过眼，催道：“快穿。”
　　他慢悠悠穿上去，然后自觉爬上床蜷缩进被子，盯着眼前的一会儿闭上眼，小声说：“晚安。”
　　“晚安。”李柏清低声道，走之前关上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