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9、第9章 取消了对周

　　一场大雨过后，江城进入漫长的三伏天，室外蝉鸣不止，气温居高不下，夜里的风裹着层热浪，扑到身上黏糊糊的。

　　楼下大爷坐在树底怨声载道：“修电工啥时候才能把这路线整好啊，今天午睡真的是要热死人咯！”

　　“那估计还得等咯，下午那帮人还提着箱子在修呢。”蒲扇摇得手累，对面的大妈停下动作，跟着附和，“待会儿收拾一下铺凉席吧。”

　　天气热得人心浮躁，出来乘凉还有蚊虫叮咬。

　　然而，室内的奚瑶却丝毫不受影响。她曲起腿，双臂抱在胸前缩在凳子上，安静地抵着旁边墙壁。

　　直到，桌上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
　　奚瑶急忙拿起来，看清消息后眼神又暗了下去。

　　夏棠：【好好，你快写点！房主老师马上要破房啦！】
　　夏棠：【你怎么前面的消息都没回我？】
　　夏棠：【还在线不？】

　　夏棠是奚瑶的写文搭子。两人文风迥异，写的题材也不同，但互相欣赏，去年偶然相识，后来得知同在江城，私底下也常联系。

　　奚瑶抬头，屏幕里的时间一点点流逝，码字房里的聊天区都在打趣她，问她是不是被谁抓走了，夏棠紧急帮忙辟谣，又被派过来叫她补点码字进度，否则软件会扣经验值。

　　回过神，奚瑶凑够字数，回复：【好啦，可以破房了。】
　　【抱歉让大家等久了，下轮我有事先退出了。】

　　关掉软件，奚瑶无神地望着外面的月亮。

　　夏棠不太放心，在微信上问她怎么突然不写了。

　　不吃药：【我这边停电了，暂时没什么思路，就不耽误大家还要迁就我的进度了。】

　　夏棠拍了张电脑的照片：【那就好，我还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确实热成这样是没什么心思。对了，我预计下周这本就能写完了，这几天我先猛更，完结后我们聚一下吧。】

　　奚瑶说好，还有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楼下传来呼喊，小区来电了。奚瑶没动，退出和夏棠的聊天框，捧着手机沉默着。

　　夏棠的消息下，是无数个大学时加的群，基本没人说话，都被她设置了免打扰。
　　再往下，则是乔悦，还有父母和奚诚。这些天，除了在家族群说了几句话，奚瑶没主动去找过谁。

　　手指悬在置顶的头像上，奚瑶想了想，还是没忍住点进去。

　　距离最新一条消息，已经是一周前。
　　那天分别后，周行简有再找过她，只不过被她以各种理由推掉了。在那之后到现在，二人就再没说过话。

　　其实这是他们之间的常态，过去断断续续见面的那一个月，她也只是待在周行简旁边，安安静静地做事，不去打扰他。

　　比起追人，自己的行为其实好像更像是社恐努力地想去交际，但奚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虽然偶尔也会怀疑，她可能只是单纯想要人陪着，但是睡醒之后看到周行简的消息，她还是很高兴，然后收拾好去见他。

　　这种相处模式很舒服。尽管不知道哪天可以见面，但这点惊喜，足够成为一颗石子，在她如死水般的生活中激起层层涟漪。

　　可这一周以来，奚瑶倍感煎熬。
　　秦雨微来找她，隐隐有警告的意思，她后知后觉，周行简不联系也情有可原。

　　如果不再往来，周行简是会直接告诉她，还是就这么冷处理？

　　奚瑶不知道，他们没有深入讨论过其它话题，她不了解他的过去，更不了解他这个人。

　　奚瑶愣了很久，才打字问：你最近有空吗？
　　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全部删掉了。

　　她没办法在知道周行简有前女友的情况下还约人出来。
　　之前说要追他几乎用尽全部的勇气，又害怕现在发出消息，周行简直接告诉她已经复合了。

　　奚瑶退出，正巧看见朋友圈旁边显示秦雨微的头像。

　　秦雨微又发了很多条动态，来回仔细翻阅，确定没有和周行简有关的消息，奚瑶才可耻地松了口气，然后心一横取消了对周行简的置顶。

　　做完这些，奚瑶放下手机，把脸埋进黏湿的臂弯。

　　好烦，她什么时候变成畏畏缩缩到只敢偷窥的人了？

　　-

　　周五晚上，房间只开了盏台灯，奚瑶正在存稿，手机屏幕亮了。

　　她没马上去看，打完最后一个标点，才平静地解锁手机。

　　哥哥：【上周说的事想好了没？】
　　哥哥：【明天我店可就开业了。】

　　奚瑶一愣，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真的假的啊，我还以为你那时随便逗我的。】

　　哥哥：【得了吧，你还跟我装客气。】
　　哥哥：【顺便问问你的那几个朋友想不想来，我直接全免了。】

　　原本拒绝奚诚，是因为要迁就周行简，不过现在，没这个顾虑了。

　　奚瑶有点心动，想了想，夏棠最近在忙小说收尾，于是给乔悦打电话。

　　乔悦接得很快：“怎么啦好好？我在看我推的物料呢。”

　　奚瑶言简意赅：“我哥开了家清吧，明晚开业有活动，他让我问问有没有朋友想去的，你明晚有空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随后大喊：“去！当然去！”

　　奚瑶哭笑不得：“我怎么记得你最近在追剧呢？”

　　“哎呀，远在天边的男人哪有眼前的快乐来得实在。”乔悦看得很开，难掩激动，“感谢宝贝你还惦记着我。”

　　奚瑶被她的语气逗笑了，给奚诚回复。

　　哥哥：【行，到时候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吃药：【不用那么麻烦，你给我地址就行啦。】
　　哥哥：【好，对了，不用那么拘束，可以稍微打扮一下。】
　　不吃药：【干嘛，你怕我太素给你丢人？】

　　再说下去又要吵起来，奚瑶及时止损，发了“晚安”含糊过去后，起身去柜子找衣服。

　　-

　　周行简坐在酒店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略显疲惫。

　　这周忙于开会和饭局，耗费太多精力，只是在间隙时，偶尔会想到工作外的事和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想还好，否则总觉得心空了一瞬。

　　合上项目计划书，周行简拿过手机，下意识去找奚瑶。
　　思来想去，他把近期那点奇怪的心理波动和奚瑶关联起来。毕竟那天他都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人就直接走了，事后打发掉了秦雨微，而奚瑶推三阻四，也不主动联系，像在躲他。

　　没吃过猪肉，也应该见过猪跑吧？追人是这样追的吗？
　　周行简懒散地想。

　　切到朋友圈，正好刷到奚诚刚发的动态。
　　奚诚是个藏不住事的，忍不住发了几张餐吧的照片。

　　周行简习以为常，刚准备划过去，下面跳出一条最新评论。

　　不吃药：【期待（礼花）】

　　周行简挑眉，直接去问奚诚：【你那新开的店在哪？】

　　几秒后，奚诚先扣过来一个问号。

　　奚诚：【你人不还在外地出差，问这个干什么？】

　　周行简：【想凑个热闹，不行？】

　　奚诚阴阳怪气：【是谁当时斩钉截铁地说不去的？我这地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周行简：【地址。到时候给你带一批酒过去。】

　　这句过后，奚诚没声了。
　　周行简指节轻敲桌面，等得有些躁。

　　直到他想直接打电话，奚诚终于回复——

　　【可以啊，不过还不太够。】
　　【这样，你叫我声爸爸，我亲自过去接你，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