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11、第11章 如果我说，

　　从小到大，奚瑶被很多人这样称呼过，早就习惯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周行简本身嗓音比较低沉慵懒，又或者是有颜值的加持，“妹妹”这两个字经他一喊，好像就和别人不一样。

　　奚瑶一时被叫得愣住，旁边的乔悦主动开口：“好好性格是有点慢热，不过熟了就会好的。那个，你们好啊，我叫乔悦，刚才路上堵车了，我们没迟到太多吧？”

　　慢热？

　　周行简看着对面此刻低垂的脑袋，扬眉。
　　他倒不这么认为。

　　“没有，来得正好，肉这才刚刚烤上。”奚诚在心里默默回忆，忽而问道，“哎，你们是不是高中同学啊？我记得她好像以前提过你的名字。”

　　乔悦笑着点头：“我们还是一个大学的，好好学汉语言，我学计算机的。”

　　奚诚：“我们也是学这个的。”

　　乔悦意外：“这么巧？”

　　“是啊，只不过我们发展的路不一样了，郑浩现在忙着考研，周行简去开工作室了。”

　　奚瑶思绪始终游离于饭桌之外，悬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死了。
　　周行简已经工作，真正备考的另有其人。

　　那她还白跑了这一个月……
　　想到自己的付出，奚瑶有点气恼，甚至还觉得荒唐。
　　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没有全身心投入，实打实去追周行简的次数屈指可数。

　　奚瑶第一次如此庆幸自己做事只有三分热度。

　　室内空调开得猛，奚诚看着两个穿得清爽的女生，问道：“你们那边正对着风口，吹着会不会冷啊，要不换个位置？”

　　在外面走得急没注意，这会儿静下来才觉得，乔悦搓搓手臂：“好好，要不我们坐那边去？”

　　奚瑶压根没听清问的是什么，无意识点头。

　　结果这么三两句的恍惚，周行简就换到了她旁边。

　　男人英气的脸忽然拉近，大腿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相贴，奚瑶被碰得瞬间回神，抖了一下后，默默往边上挪。

　　周行简瞟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沉默着没说什么。

　　烤盘上的肉嗞嗞地爆着香气，郑浩边夹边说：“奚瑶，你坐那边不太方便，我帮你盛点吧。”

　　奚瑶礼貌笑笑，正要去拿，周行简先一步接过盘子，还把一罐辣椒粉放到她的调料碗前。

　　收回停在空中的手，奚瑶嘴角僵硬，干巴巴地朝郑浩说了声谢谢。

　　桌上聊得很热闹，奚瑶全程没看旁边的人，一味盯着面前的食物，但因为饱腹没怎么动筷，只出于礼仪喝了几口茶，偶尔听到话题带到自己，需要她回应的会配合地应答几句，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直到手机的屏幕亮了。

　　乔悦在微信上问：【好好，你哥是个乐子人吗。】
　　【以前怎么没听你说，你哥其实还挺有姿色的。】

　　不吃药：【真的假的，我觉得他长得一般。】

　　乔悦：【……】
　　乔悦：【好吧，非要这么说，那确实是你旁边的人更帅一点。】

　　突然提及周行简，奚瑶一顿，而后心虚地把手机拿到桌底回复：【就，还行吧。】

　　这话直接给乔悦说懵了。

　　乔悦：【你认真的？你不是颜控吗？他长这样居然都只是凑合？比内娱某些没有自知之明的普男强太多了吧。】
　　【噢，是不是没消化吃不动啊？我看你刚才好像闷闷不乐的，帅哥能饱饱眼福也不亏的嘛。】

　　周行简瞥向一旁专心打字的人，面前的烤肉几乎没动。

　　他不就搭了把手，至于一点没吃么？
　　什么意思，嫌他不干净？

　　奚瑶看完消息，有点纠结，还是选择坦白：【如果我说，他就是我之前说要追的人呢？】

　　“什么？！”乔悦倏地惊呼。

　　奚瑶：“……”

　　奚诚跟着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乔悦有些语无伦次，“就是……好好居然能吃那么多辣椒，我都快被辣死了。”

　　奚诚不疑有他，帮忙倒了杯冰饮：“她确实能吃辣。”

　　糊弄成功，乔悦继续追问：【所以，你们现在啥情况啊？】
　　面对如此可口的颜值，一时之间，乔悦都不知道是该惊讶奚瑶追人追得太温吞，还是她现在称得上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状态。

　　不吃药：【……这个，也不好在这说，不然换个地方？】
　　这里太如坐针毡了，她想跑，越远越好。

　　乔悦燃起八卦之心，求之不得：【嗯，不过宝贝你稍微等一下，我把剩下的吃完，正好你帮我挑一下照片吧，我一会儿想发个朋友圈。】

　　不吃药：【好。】

　　乔悦一口气发来十几张照片，奚瑶认真翻看，圈了自己认为构图比较好看的几张。

　　直到划到最后，奚瑶的手一顿。
　　是乔悦刚进门拍的，角度对着舞池，一个女生无意入镜，昏黄的光打到她的侧脸，是很有氛围感的一张照片。

　　奚瑶觉得这个剪影有点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乔悦放下筷子，故意咳了几声，眼神和奚瑶对上信号。

　　奚瑶接收到，起身：“那个，你们慢慢吃，我们想下去逛一下。”

　　“啊——你不都没吃多少吗？”奚诚喝得多，说话带了点大舌头，“也行吧，待会儿可能我们也不待在这层，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奚瑶频频点头，迫不及待挽着乔悦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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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楼吧台前，两人挑了个偏僻的角落。

　　乔悦撑着下巴，从头到尾听完她的叙述后，认真地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我也不知道。”奚瑶声音闷闷的，“好奇怪，我一边想见他，一边又想避嫌，但是真的一句话不说，我又高兴不起来。”

　　她猛地趴到桌上：“可是他有前女友啊……”

　　乔悦抓住重点：“所以你是介意他有前女友吗？”

　　奚瑶转过脸来。
　　可能是她有一点精神洁癖，也可能是她没有恋爱经验，所以自私地想对方和自己一样，才算公平。

　　“那你问过他吗？他明确表示过要和前女友复合吗？”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沉默。

　　乔悦同样没谈过，但见也见多了，理论经验丰富，于是缓了缓道：“所以，他都没说过的话，就不要自己脑补嘛。你呀，就是喜欢这样天马行空的想象，以前咱俩过生日的时候，也这样误会过不是吗？”

　　女孩似乎都很钟情十八岁。高三那年，两人生日差得不多，约好周末庆生。到了那天，江城下了场大雨，奚瑶坐在公交站台，固执地等了很久。
　　之后一段时间，奚瑶郁郁寡欢。还是乔悦痊愈出院后，主动解释那天来的路上，不小心被急送外卖的小电驴撞了，事后醒来想联系，没成想奚瑶赌气到直接关机了。

　　奚瑶愧疚得不行，请了一个学期的伙食以作弥补。

　　陈年旧事被翻出来，奚瑶听着不好意思：“那我当时不知道嘛，而且，你和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乔悦追问。

　　奚瑶答非所问：“我不在乎他……”

　　“得了吧。”乔悦手指戳她肩膀，毫不客气揭穿，“你要是真不在乎你反应会那么大吗？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你前几天开的新文里，男主还真有点他的气质，你要不在乎，能写得那么真情实感嘛？”

　　心理防线几乎要被击溃，奚瑶不说话了，以免多说多错，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

　　音响正在放激情的摇滚乐，舞池边水纹荡漾，倒映着附近闪烁的灯光，奚瑶看到了人群中的秦雨微。
　　一周没见，她换了个深红色的卷发，垂落在半镂空设计的长裙上，随着鼓点和旁边的人贴身热舞，性感又灵动。

　　想起自己并没有帮秦雨微宣传，奚瑶更心虚了。

　　难怪会觉得照片上的女生很眼熟，原来是她。也对，周行简在这，秦雨微来很合情合理。周行简又不用考研，当然有时间把人追回来了。

　　心中难以抑制地挤出一股酸涩，奚瑶又低下头。

　　半晌，她突然嘟囔出声：“他确实好看，我光欣赏这张脸都能怒写一万字。”

　　乔悦看着这颗颓丧的脑袋，笑得无奈，明明描写男女主感情戏如此信手拈来的人，面对现实的感情也会无措。

　　“先起来吧，我怕你闷坏了。”
　　乔悦轻抚着她的脑袋。
　　淡人追人还真是像风一样，来去自如，一天一个想法，就是要辛苦一下奚诚的那位帅哥朋友了。不过男人嘛，钓一钓没什么不好。

　　奚瑶嗯一声：“你说，我如果只是为了收集灵感和素材去接近他，不做别的，这合理吗？”

　　乔悦被说笑了，顺着她的话调侃：“当然合理了，站在一个读者的立场，一切能激发你灵感多码字的做法我都百分百支持。”

　　奚瑶叹气，说完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不就是海王作派？甚至在明知对方可能还和前女友有联系的情况下，还这么上赶着，简直又渣又舔。

　　吧台里传来清脆的摇晃调酒壶的声音，奚瑶不想纠结了，打算一醉解千愁，于是提议：“乔乔，我们点杯酒尝尝吧。”

　　“嗯？”乔悦微顿，“我倒是没问题，但是你不是——”

　　越过奚瑶，乔悦看着她身后，一时噤了声。

　　奚瑶歪着脑袋，下意识顺着乔悦的视线扭头。

　　郑浩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径直朝她们这边走来，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椅子上，绅士询问：“抱歉打扰了，我能和你们一起喝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