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沙》青珹

12、第12章 你不想抱我

　　刚吃饭时一直在走神，奚瑶这会儿才关注到郑浩的模样。

　　和周行简深邃的浓颜不同，郑浩长相白净，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笑起来温文儒雅，像学生时代里总当老好人的班长。

　　乔悦倒是不在意，主要看奚瑶愿不愿意。

　　奚瑶抿唇，本能抗拒这种不请自来的社交，但不想因为自己的冷漠而让奚诚为难，于是起身：“可以，你坐吧。”

　　桌子窄小，勉强能挤下三个人。奚瑶换坐到乔悦一边，特意往里收腿，避免碰到对面的郑浩。

　　“之前经常从你哥那听到你，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郑浩笑道，语气亲切，“刚才吃饭没来得及说，你今天很漂亮。”

　　奚瑶从不觉得自己算漂亮的，自动忽略最后的客套，选择性回答：“是吗？”
　　从小到大，奚诚好像很喜欢和朋友介绍自己，时至今日，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心理。

　　郑浩正襟危坐，诚恳点头：“当然。”

　　乔悦眼睛滴溜溜地转，悄悄打量着。
　　好久没见过那么殷勤的人了，快赶上大学时起早给奚瑶买早餐的男生。

　　琢磨出郑浩的来意，乔悦伸手在桌底悄悄示意，奚瑶看到了，但没懂，只觉得郑浩太自来熟。
　　这种热情无意间会给她造成压力，像在边界感挠了个痒痒。

　　奚瑶有点后悔那么草率地答应了，但又不能直接把人赶走。

　　有服务生经过清桌，奚瑶叫住人，要了张酒单，推过去：“那个，既然要喝酒的话，你先点吧。”

　　郑浩没接，温柔道：“哪有男士优先的道理，你先。”

　　单上的酒名和例图五花八门，奚瑶看得眼花缭乱，随手指了杯最顺眼的：“……那就这个吧。”

　　乔悦：“我也要一杯这个。”

　　服务生记下点单，知道她是老板的妹妹，邀功似的开始攀谈：“您真会挑，这是我们店里最火爆的一款哎，刚好今天又新进了一批伏特加，味道绝对纯正，不会让您失望的。”

　　奚瑶不懂这些，只礼貌地回以一笑。

　　她转过头，发现郑浩没点，略显疑惑：“你不喝吗？”

　　“不了，刚想起来今天还有点课没看，怕喝了脑子不清醒。”郑浩说，“虽然现在说好像有点晚了，那天让你在门外等了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奚瑶急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备考压力那么大，我等一会儿不算什么。”

　　一旁的乔悦目瞪口呆，看着奚瑶，眼神八卦：你和他什么时候也见过？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很快酒端上来，口袋里手机响起，乔悦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划过一丝不耐，跟桌上两人说了声，急忙跑到外面去接。

　　乔悦一走，奚瑶立刻变得有些局促，默默祈祷她能快点回来，盯着面前浓郁的血腥玛丽。

　　相比之下，郑浩反而放松了些：“考研和高考确实不一样，只能自己瞻前顾后。话说回来，你现在工作了吗？”

　　“嗯，我是自由职业，工作时间比较弹性。”
　　知道以后基本不会有交集，奚瑶没想瞒着，说完捧起杯。

　　“这么看来，我倒是可以和你取取经了。”郑浩微笑，身子前倾，“要不我们加个微信，方便日后联系？”

　　-

　　今天开业，除了两个室友，奚诚还邀请了高中时关系比较好的同学，其中几个留在江城这边发展，借叙旧的机会拓展人脉和资源。

　　和人聊完，周行简把没动过的酒放到桌面，坐在一旁休息。

　　他们坐在二楼半包围的沙发上，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楼下不起眼的一隅。奚瑶和郑浩面对面坐着，不知道谈到了什么话题，奚瑶一个劲地摇头，手不停捣鼓酒杯的吸管。

　　都如坐针毡了为什么还硬撑？躲他的时候不是跑得很快么？
　　周行简支着下巴沉闷地想。

　　奚诚和别人聊着聊着，突然注意到旁边没了动静，满身酒气地靠过来：“你在这看什么？”

　　“噢，我知道了——”奚诚反应过来，贼兮兮地搭上他的肩膀，“我是不是没和你说？今天我也把秦雨微叫过来了，还特意没和她提你也来了，要不你去找她给个惊喜？”

　　周行简无语一嗤：“你喝酒把脑子喝掉了？我闲的？没事找她干什么？”

　　不去就不去呗，干嘛还冲着他撒气。
　　奚诚收回手臂，不知道谁又惹这尊大佛不高兴了。

　　“哎，那个绿裙子的女生我刚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人长得可漂亮了。”一直在和奚诚喝酒的人也忍不住过来凑热闹。

　　奚诚狠狠踹了一脚：“那是我妹！少打她主意。”

　　“你这就不厚道了啊。”那人笑道，“她对面的人可以搭讪我不可以呗？”

　　“什么搭讪啊！她对面那个是我大学室友，我妹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才和人聊几句啊，再说她情丝都没长出来，年纪还小，感情这事有什么好急的？”

　　话音刚落，郑浩就站起来挨到奚瑶那，手放到她的后背，从这个角度看，像把她整个人罩住了。

　　奚诚：“……”

　　一阵沉默后，那人戏谑道：“得，她不急有的是人急。”

　　奚诚抓了把头发，正要拿出手机问问奚瑶这是在干什么，周行简突然询问：“奚瑶她酒量怎么样？”

　　“啊？”不懂他怎么忽然问这个，奚诚这会儿脑子转得慢，下意识回答，“不至于一杯倒，但也差不多了，她当时高考庆功宴都是我帮喝的，后来她自己喝了一次就……”

　　正说着，奚诚抬头看着起身的周行简：“你去哪？”

　　周行简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洗手间。”

　　-

　　奚瑶没想到这杯酒会这么辣，液体一充斥口腔，就猛地咳嗽起来。

　　郑浩始料未及，急忙想替她拍背疏解，奚瑶先一步躲开了，捂住胸口，弯腰趴在桌上：“别……不用，我没事……等过了这劲就好。”

　　手悬在她的后背，郑浩看着因为咳嗽发红的脸色，也不好意思再提刚才的请求，于是谈及其它话题：“看来你不怎么喝酒？”

　　奚瑶点头，毕竟天生体质摆在这，她清楚自己的上限在哪，再者，喝完酒会无意识地闹出很多笑话，还会断片，惹出一堆麻烦。

　　奚瑶终于缓过来，又菜又想试地慢慢喝几口。

　　郑浩又开始聊起别的，奚瑶一开始还能搭理几句，渐渐视线开始模糊，胃里像有火在灼烧。

　　再待不下去，奚瑶胡乱掐了个理由：“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郑浩：“我陪你去吧。”

　　奚瑶摆手拒绝，转身推开楼梯木门。

　　楼道内很暗，很少有人会走，奚瑶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拿出手机，等适应了屏幕的亮度，才打着手电筒往上走。

　　结果刚拐了个楼梯角，迎面遇上正好下楼的周行简。

　　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他，奚瑶一愣，被台阶绊了一脚，眼见要来个平面摔，她立刻扒住扶手，躲过一劫。

　　周行简倒吸一口凉气，跟在她后面，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她脑门磕到墙上之前把人捞回来。

　　“你到底要去哪？路都不会走了？”

　　疯狂挣脱开横在腰间的手臂，奚瑶连连后退，背抵着墙，眼神复杂地看向他，答非所问：“我们别靠那么近。”

　　周行简沉默，低头看到她亮着的手机，界面停在和他的微信聊天框，备注旁边显示着免打扰的符号。

　　“什么意思，奚瑶？”周行简气笑了，“想找我还给我设置免打扰？”

　　她没想找他，只是习惯点进来了。

　　而且她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身份去找他？
　　想到这事，奚瑶心底就一片酸楚，身体微颤，理智逐渐退到摇摇欲坠的边缘。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奚瑶的脸和耳朵红到能滴血，眼睛湿漉漉的，像是随时能滴下泪来。

　　周行简一顿，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直觉这个状态和他有关，正要开口时，楼底传来动静——

　　“微微你今天也来啦，我刚才一直没看到你。”
　　“老同学嘛，我来捧个人场。”
　　“对了，待会儿我们要不要再去外面唱会儿歌呀，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家。”
　　……

　　声音离得越来越近了，奚瑶听出其中一个人是秦雨微。

　　理智在这瞬间瓦解，奚瑶的身体先做出反应，伸手去牵周行简的手臂。

　　几分钟后，秦雨微站在中间平台，望着长长的走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听着像是有人关门，很重的一声。”

　　“没有啊——我们快走吧，楼上还有人等着呢。”

　　……

　　杂物间外渐渐没了人声，奚瑶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下来，仰头望着正被她抵在门板上的人。

　　周行简同样在看她，蹙着眉，探究似的想要得出一些结论。

　　半晌，周行简先败下阵来，喊她：“奚瑶。”

　　“嗯？”

　　“拉我来这里干什么？”

　　奚瑶稍稍后退，歪着头，她也没有答案，只知道马上要和秦雨微碰上的那一刻，她有种做了坏事被当场揭穿的心虚。但是这种心虚很快被不甘取代，她自私地想和周行简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以作这段时间情绪濒临崩溃的补偿。

　　“我想你抱抱我。”

　　周行简无言。

　　忽略愈演愈烈的心跳声，片刻后，周行简扬眉，恢复成平日的闲散：“奚瑶，你好像总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是吗？但是奇奇怪怪的对应词是可可爱爱啊。”奚瑶头晕目眩，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所以，你不想抱我的话，可以换成我抱你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比量：“一下下，一下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