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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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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里,到处都是关于她的流言。
茶楼里,酒肆里,街头巷尾,每个人都在说什么天象有异,妖孽祸国,虽然没有提名字,但我知道就是她。
指桑骂槐,这是我来人间学到的第一个成语。
我坐在茶楼角落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些人讨论的妖后,与我认识的阿离姐姐有很大的出入。
她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想去皇宫,我想找她。
可是我却进不去。
我在宫墙外转了很多天,终于等来一个人。
是一位宫侍,那名宫侍把我堵在巷子里,客客气气的开口:“娘娘让我带句话给姑娘。”
我抓住她的袖子:“是阿离姐姐吗?”
宫侍没答,只开口道:“娘娘说,此地不宜久留,请姑娘速速回山。若是想历练,过个百八十年,等着一切平息了再出来也不迟。”
“百八十年?”
宫侍点点头,便离开了。
我站在巷子里,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栈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月光那么亮,照得整个上京城几乎都在发光。远处的宫城沉在夜色里,琉璃瓦上似乎落着霜。
我知道那就是那座皇城里,但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她被人这样说,心里难不难过。
第二天,我不死心的再次去了那条巷子,还未走进,眼前的街巷像水纹一样荡开,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站在城门外三里的山脚下了,面前是那条我来时蹦蹦跳跳走过的路。
我愣了半晌,蹲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什么嘛。
我等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下山难,好不容易遇上阿离姐姐,结果还没见到她,就被送回城外了。
我赌气般蹲在地上,不肯走,也不肯动。
太阳一点一点西沉。
直到我的面前多了一双鞋。
布鞋,黑的,边上磨的起了毛边。
我抬头。
一人站在我面前背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柄浮尘垂下来,和来人骨节分明的手指。
“小狐狸。”那人开口:“让让,你挡着我进城的路了。”
我愣愣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他他他怎么知道我是狐狸?
我急忙后退了一步,手往袖子里摸,什么也没摸到,下山前长辈给的符纸早就被我拿来换糖吃了。
他侧身退开一步,拂尘往旁边一扬,像是给人让道似的:“别跑,我不是来捉你的。”
他说完便继续前行,路过我向远处走去。
我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追上去问:“那你是来捉她的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我,目光很淡,淡的像山间里的薄雾,什么都照不进去,他看了我一会,忽然笑了一下:“你在说谁?”
“就是……那个妖后。”
“为什么要捉她?”
“你不是道士吗?而且别人都说她是妖后。”
“道士又怎样?妖后又怎样?”
“这……”我噎住了,难道这人真不是来捉阿离姐姐的?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往城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路过。”
“路过?”
“嗯。”他把拂尘搭回肩上:“也可以说是来看戏。”
我被他说的一头雾水:“什么戏?”
他想了想,伸手往天上一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只看见满天繁星。
“…什么意思?”
“天人定的戏本子唱到这了。”他说:“我路过,顺便看一眼。”
我听不懂,便泄气的有蹲了回去。
“你怎么又蹲回去了?”
我没理他。
他却也没走,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我听见的声音,余光瞥见他居然也在旁边蹲了下来。
我憋了半天,没忍住问:“你去进去了?”
“城门关了。”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那你怎么不走?”
“你也没走啊。”
我噎住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讨厌。
我们俩就那么在城门口蹲着,谁也不说话,月亮升起来,夜风凉飕飕的,我吸了吸鼻子,没忍住问:
“那些人为什么要骂我姐姐?”
在茶楼待的那两天,我几乎听完了各个版本指桑骂槐的妖孽话本,除了天有异兆,连年大旱,再就是指责这妖孽无法传宗接代,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一些莫须有的争风吃醋。
天象,灾害这些跟阿离姐姐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位大渊皇帝喜欢阿离姐姐,这也不是她能控制的啊!
为什么都要推到阿离姐姐头上?就因为她是妖吗?
若是等阿离姐姐受封后成了神仙呢?这些人还会这样去职指责神仙吗?
可是没人知道这些,这个路过的道长也不知道。
他只是转过头问我:“你姐姐是谁?”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只抬头看了看天:“你看过戏吗?戏台那么大,有人唱红脸,就得有人唱白脸,那谁会来唱白脸呢?”他笑了下。
“可我姐姐是好人。”我听过戏,当然知道红脸和白脸是什么意思:“她真的就好,从不欺负弱小,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糖吃。她是在仙留山主温则坐下修行的,怎么会是妖后呢?”
他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都睡着了,耳边才轻轻传来“嗯”的一声。
我扭过头,眼眶又开始发酸。
“凭什么?”
他没回答。
夜风吹过,道袍的下摆被吹起来一遍,他伸手按住。
“你有名字吗?”他忽然问。
我吸了吸鼻子:“阿沅。”
“阿沅。”他点点头,“我叫陈述之。”
“你的名字怎么这么长?”
他笑了一声:“嫌长呢叫声道长也行。”
我“哦”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天亮的时候,城门开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低头看我。
“我要进城了。”
我没动。
他又站了一会,忽然说:“这出戏或许即将落幕,你不进城看看结果吗?”
我抬起头。
他站在晨光里,神情懒懒散散的,眼睛里却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路过,”他说:“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进入城门,逐渐被人群淹没。
太阳升高了。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