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霄缘》山青诺

12、第十二回 礋磀

　　学宫的弟子们已经被顾恭瑜妥善安排，丹房完好的继续回去炼丹，而被波及到的则会在清理后归位。

　　华景绮带着几位夫子去林里砍树，修补被炸飞的屋顶。

　　炼外丹被炸已经能算得上是家常便饭了，所以几位夫子处理起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岳崇学宫的弟子毕业后，优秀的会去朝中太史令下谋个差事，或给那些世家大族当幕僚，也有是去别的山门做个夫子，再不济也能靠着炼丹卖药维持生计。

　　更何况岳崇山不论男女老少，只要有修行的本事，过了考试，就能来做个弟子。只是苦于名额稀少，竞争激烈。

　　“总算能歇一歇了……”林玉瑾瘫坐在榻上，总算是忙里偷闲。

　　阿乐也跳上榻，窝在了林玉瑾身边。

　　林玉瑾抚摸着阿乐的皮毛，这才注意到它与众不同的颜色，问道：“阿乐，我感觉你好像长得和别的狐狸不一样。”

　　“这是必然的。”

　　“难道这就是神兽和凡间狐狸的区别吗……”

　　“你才是神兽！你才是神兽！”阿乐气急败坏地轻咬住了林玉瑾的手指，“我可是正经位列仙班的！怎么能和神兽相比较！神兽充其量就是做个坐骑，我可是正统的先天神仙！”

　　“长得倒比普通狐狸精致点。”

　　“你才是普通狐狸！我本是青丘血脉，我娘可是烛龙之后，怎么能和普通狐狸比较？”

　　“哦？青丘血脉？烛龙之后？怎么没看到你九条尾巴？”

　　“因，因为……”阿乐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当然是因为被打断了啊，这还看不出来吗？

　　阿乐抬头，正好对上林玉瑾那玩味的目光。

　　气得阿乐正要跳到她身上时，两人同时屏息凝神，竟听见马蹄声响。

　　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没人会把马牵上来。

　　一人一狐视线相交，林玉瑾轻轻摇了摇头。

　　林玉瑾轻手轻脚地下榻，取下墙上的剑，用剑挑开了窗纸，打算一探究竟。

　　当剑鞘捅破窗纸的那一瞬间，房间里安静地似乎只能听见阿乐的心跳声。

　　林玉瑾拔下剑，随着一阵风涌入室内，一人一狐也看清楚了马蹄声的来源。

　　她倒吸一口冷气，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怪物，羊头猴尾，四蹄健壮，一双方形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住了林玉瑾。

　　“糟了，是礋磀。”

　　阿乐的声音唤回了被吓住的林玉瑾，她立刻拔剑跳出窗外，竟慌不择路地冲着那礋磀的面门砍了过去。

　　礋磀的身手敏捷，轻轻歪头就躲过了林玉瑾的一剑。

　　它扭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阿乐，就转身要跑。

　　“拦住他！”阿乐跳了出来，直接死死咬住了礋磀的后腿。

　　林玉瑾弃剑而行，挡在了礋磀的面前，用双手抵住了它的两只羊角。

　　礋磀也使力，用力顶住了林玉瑾。

　　林玉瑾刚打通督脉，阿乐还愁正缺个练手的对象，就遇见了这只礋磀。

　　眼看着这礋磀的力道越使越大，颇有凡间百十个野牛相加的力也不为过。

　　林玉瑾稳住下盘，将中心前移，猛然脱手，那礋磀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往前冲，却被林玉瑾用力一靠，脑袋就被撞歪了。

　　令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礋磀的脑袋哪怕已经摇摇晃晃地耷拉下去了，它的身体倒也没什么影响，还在那安安稳稳地站着，似乎脑袋和躯体分离了也没事。

　　林玉瑾赶紧看向阿乐。

　　“必须解决它。”

　　“好。”

　　林玉瑾捡起剑，直接骑上礋磀的背，狠狠刺入了它的大椎。

　　只听见一声爆鸣，那礋磀像发了疯一样，开始跳来跳去。、

　　林玉瑾赶紧抓住了它的背毛，又一剑剌断了它的脖颈。

　　随着鲜红的血流喷涌而出，礋磀也渐渐没了声息。

　　林玉瑾手里的剑也被劈断了，原先锋利的剑刃没入礋磀的身体，能拔出来的，只剩下剑柄。

　　“得把它埋起来，不能让别人发现。“

　　“这么大，怎么埋……“

　　话音未落，只见阿乐幻化大了几倍，以炁化作的庞大身躯似乎能填满整个院子。

　　“这个体型，应该够用来驼走它。”

　　“你快别用炁了，若是被人类发现就不好了。“

　　林玉瑾出言打断了他的行动。

　　“我去取个竹竿来，将他抬入后山，埋进地里，既省心又省力，如何？“

　　“一定要速速行动，若是被发现了，可不好解释。“

　　林玉瑾在西屋取出一根长竹竿，又去衣柜里取出了一匹麻布。

　　“用这个盖一下，免得被发现了。“

　　“好。“

　　一人一狐将礋磀的四蹄捆在了竹竿上，又用麻布盖好，两人才将这竹竿扛起。

　　待到了后山，林玉瑾将礋磀放下，正想着用竹竿捅地，刨出个坑来，就被阿乐叫停了。

　　“你要是适应的好，一拳打在地上，会出现一个坑。”

　　“哦？我试试。”

　　林玉瑾撸起袖子，在地上锤了一拳。

　　只见原先的完好的泥板地面上，此刻果真如同蛛网般裂开了。

　　“果然。”

　　“再用力试试，用你现在的全力，看看能不能砸出一个能容下它的坑。”

　　“好。“

　　林玉瑾深吸一口气，稳住重心，调动全身，狠狠捶出了一拳。

　　“喔，好疼。”林玉瑾甩了甩手，给自己的手指吹了口气。

　　看着眼前这个能容纳一人有余的土坑，阿乐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适应的不错，已经可以自由控制力度了。”

　　“那当然，我的天赋可是一等一的。”

　　林玉瑾没说，自己的拳头砸在土上也疼的要命。毕竟一力破万法，虽然调没调动不知道，但是目的达到了。

　　林玉瑾将礋磀扛起，直接扔进了这个大坑里，自己也跳进坑，在坑壁上砸了几拳。

　　随着大大小小的土块石块落下，掩埋住了礋磀的尸体，林玉瑾也随之跳了出来。

　　“话说这个怪物是什么来头？我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妖兽。”

　　“因为这压根不是凡间普通的动物修炼成的。”阿乐沉了沉嗓子，“我怀疑，这也是巫族做的。”

　　“啊？”

　　“这个羊头，可以专门用来监视，为了行进的速度，她们选择了马身作为本体，又接上了猴尾，为了在快速行进中保持平衡。”

　　“不是，不是。”林玉瑾听了这番言论，连忙摆了摆手，“我怎么没听懂呢？这些东西是怎么能合到一起去的？”

　　“按照记载来讲，应该是把羊、马和猴子都抓起来，活剖掉需要的部位，然后拼在躯干上。”

　　“这不得疼死了！”林玉瑾听了这话，不免打了个寒战，仿佛被活剖的是自己。

　　“巫族自古以来就从事这些。如今她们的后代接触不到神明，用凡间的动物做试验，情理之中。”

　　“自古以来？”

　　“不错。“阿乐点了点头，”你可曾听说过，天神窫窳？“

　　“听说过。这不是山海经里面记载过的吗？后来就在淮南子中与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并列被称为六怪。”

　　“传说窫窳本是人首蛇身的天神，后来被危与贰负所杀。被复活后，似乎变了模样，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

　　“对哦，怎么还变样子了……”

　　“后来你应该也在书上看见过，后羿上射十日而下杀窫窳。”

　　“上古时期，掌管不死药的，只有西王母，以及女娲之肠所化的巫族。有可能是因为，复活后的窫窳延续了巫族与生俱来的杀戮天性，为祸人间，才会沦落至此。”

　　“不是说只有西王母才拥有不死药吗……怎么巫族也有？”

　　“没错，不死药的重要原料，不死树——就在昆仑。”

　　“我还在玉京的时候，有传言不死民可能就是巫族创造出来的最好载体。”

　　“什么？载体！“

　　“是的。书里有记载的，许多不合常理也无法修炼而成的人身精怪，经过天庭证实，确实存在不死民的血脉。所以我才认为，只要找到了剩余的不死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巫族。如今的巫族不可能放弃他们的。巫族早已经不是上古时期与神平级的巫族了，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让我一个不死民，深入虎穴去查夜游神的死因？”

　　“你身为人类修士和不死民的混血，只要不显现祖脉，轻易不会被发现。”

　　“但我不是已经被打通祖脉了吗！”

　　“不必担心，只要你不主动暴露身份，光看你的模样，是不敢断定你是不死民的。更何况你已经打通祖脉，若是勤加修炼，不说升仙，自保肯定是没问题的。“

　　“我不要自保，我要升仙。“林玉瑾摇了摇头。

　　“修炼对你而言应该易如反掌吧。“

　　“那是自然！“

　　“我小时候，我父亲曾经给我讲述过，巫族麾下，以不死民为主的军团，他们不会死亡，不会疲劳，寿而不死，永远听从巫族的指令。”

　　“是的，我自幼除了天赋极高，似乎精力也会比师兄弟们旺盛不少，我以为我是天生掌门圣体呢。“林玉瑾打趣道，”如今却知道，自己和不死民有关系，恐怕这掌门之位要变成师兄的囊中之物了啊。“

　　“你很想做掌门？“

　　“也不算……就是，莫名想去争个第一当当，凡是有东西在我面前挡着，我就感觉不顺。“

　　“那就是不死民的血脉没错了。“阿乐点了点头，以表肯定，“简直跟他们的老主子一个样。”

　　“喂！你说什么！”

　　“我说，不死民的身体不会对任何外物有排异反应。”阿乐急忙岔开话题。

　　岔开了她的话后，阿乐陷入了回忆。

　　“我父亲当年告诉过我，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位不死民，浑身青黑，他自断其臂，又斩下妖臂，将那妖臂接于己身。”

　　“接上的那一瞬间，基本无需什么适应时间，那位不死民就能用这只新的手臂参与战争。”

　　听了自己同族的遭遇，林玉瑾的手赶紧扶住了自己的胳膊，仿佛那里隐隐传来幻痛。

　　“你父亲……”

　　“不错，他曾经参与了绝地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