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小冷夜

27、第十四章 狭路相逢 上 但是前人的

　　第十四章狭路相逢
　　时间过得尤其是快的，从那天贺寿至今日已两月有余。却没想到孙大炮的革命又一次的失败了。柏文蔚都督不想受制于人，所作的困兽之斗却反使自己丧失了多年的根基。反来反去这天下还是袁家的天下，安徽成了段家的安徽，就连上海也越来越不平静了。可怜是老百姓，一次革命死了几多壮丁，又来一次。外面的世界，莫不是哀鸿遍野，孤儿寡妇垂泣终日就怪了！
　　想想寒梅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他定是要保护孙大炮安然脱逃之后才后能抽身。没有他的日子大家反倒和乐，大师兄和六哥开心的很。我把陈老伯接到家中，真真是与他一见如故。他的见识，学识颇高，着实让人难以想象。傲家夫人隔三差五的从隔壁跑来，陈老伯每次见她都会跟我说，这个女子不简单。确实，柳婉容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子，单靠姿色怎会让傲家的老爷娶为正房，还是临终前娶得。但毕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是不会管的，当然前提是她不要对我们同凤班不利。
　　“陈老伯，孙先生现在全国被通缉，你说他将来该何去何从呢？”这一下午，我闲来无事，找来陈老伯一起喝喝下午茶，期间六哥也凑个热闹。
　　自二师兄绑走六哥以后，我就觉得他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他为人正直、谦逊的很，凡是总是为了别人着想，在同凤班里面既比之大师兄有主见，又比之我有人缘。而那场变故之后，我就觉得他整个人都变得阴沉了。虽然对我还是如故，却整日神神秘秘的，对其他人也刻薄了很多，似乎对周围的事物充满了怀疑和厌恶。
　　“孙先生，应该回来上海，然后从上海出逃至日本。”陈老伯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我的话。
　　“孙中山也好，袁世凯也好都是一群混蛋，你争我夺的，就把我们这些小人物当做棋子和筹码。有用的时候，随便的乱用，没用的时候是杀是弃，随他们高兴。”六哥坐在我的身旁，原本斟了斟茶。听到陈老伯的话，就打乱我的思维，插了句嘴。
　　“着实是这样，想我父亲当年也是为了权力之争，二十六岁就被身送东市。那时我还只有六岁。转眼间五十年过去了，这中国依旧是山河破碎，就是有一天国家能完整，权力争斗也不会停止。人心不足蛇吞象，可怜的还是我们这些百姓。”陈老伯听了六哥的话也是感触颇多，一面与六哥交流着意见，一面看着我蹙眉。
　　“陈老伯，但见蹙额眉，不知心恨谁啊？”我开了开玩笑，想要缓解一下气氛。可突然有个疑问：“陈老伯，不知令尊是哪位？”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他似乎回避了的视线和言辞。
　　一年前我钦佩孙先生的为人，一年后觉得天下人的历史都是这样，始终被几个人所主宰。为了他们的利益，多少孤儿寡妇终日以泪洗面。以战止战，对与不对我不想过问。我这种人只能凭借自己的绵薄之力让悲剧不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凤凰。”大师兄在房门外大喊。“凤凰，大事不好了。”
　　我让他平静下来，慢慢的说。
　　“傲公子回来了。”
　　“寒梅回来了又什么不好啊？”
　　“傲公子，还带着前几日新闻纸上的几个通缉犯，朝我们这里过来了。”
　　“通缉犯？孙先生！”
　　“对，就是那个孙中山，还有柏都督。”
　　这下真是大事不妙了，上次为了救孙大炮，我自己险些成了傲寒梅的枪下之鬼，这回他居然带着北洋政府的通缉要犯，跑到我家里来，他真真是要害死我。虽然说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跟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袁世凯跟孙中山的关系也不同往日了。
　　正在我苦思冥想对策之际，六哥已经跑回了楼上，躲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大厅里很快就塞满了人，都是些熟悉的面孔：傲寒梅，孙中山，柏文蔚，欧阳……
　　“欧阳兄？你不是在安徽的巡捕房工作吗？怎么会随孙先生一同逃来上海？”当初我见到欧阳忠之际，就发觉此人不简单。若只是单单的巡捕房处长，怎么会有胆量捉拿段芝贵的侄子，何必故意装腔作势！莫非他是柏文蔚都督的心腹？
　　“欧阳兄弟，在我们落难时出手相助，甘愿罢官不做，帮我和柏都督逃难！”孙先生，如是说来。
　　“原来如此，欧阳兄弟的为人，凤凰真是钦佩？寒梅你不要紧吧？这一路风尘仆仆，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傲寒梅一在孙大炮身边就一点都不想富家公子，更不想那个在我耳边你侬我侬的寒梅。那股杀气，那股拼劲，最要命的是那种怀疑一切的眼神，真是让旁人退避三舍。
　　“没事，我一路护送问题不大，现在关键是如何孙先生和柏都督安全登上海轮，只要逃到日本，袁世凯的魔爪就奈何不了。”突然他的眼神一放松，刚毅中透露出柔和的声音：“这回又要拜托凤凰，巧施妙计了。”
　　我在考虑如何回答，陈老伯说：“此地不宜谈话，我们去楼上的房间细谈吧。”
　　“言之有理，我刚才注意这位老先生半天了，这位老先生与我都督府内壁画上的一人极为相似，不知这位老伯是何方人士？”柏都督盯着陈老伯死死的打量，我从他的话中也能得知，这陈老伯定不是穷汉子那么简单的身份。他背后肯定有着许多的故事，只是本人不愿意提及，或许是段伤心的往事。
　　“老朽是个穷汉子，流落街头，火老板看见才好心收留。认识火老板已经是三世修来的福气了，哪里还敢高攀柏都督，大都督一定是看错了。”陈老伯说话的腔调完全变了个人，与我相处要自然些，而在外人面前都要造作许多。
　　“凤凰，带各位上楼去，我们上楼慢慢的说。”寒梅毕竟是这里的主人，客随主便，众人统统在我的引领下去楼上的内室商议开来。一会说袁世凯厚颜无耻，一会说黄兴临阵脱逃，一会商议如何出逃，一会联系后方援助，忙的不亦乐乎。
　　我耷拉着耳朵，心里还没个准主意，也不知道该帮孙大炮离开好，还是置身事外好。这乱世之中，想要安身立命也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讨论的白热化之际，陈老伯把我拉了出来。
　　“那年轻人就是你常常对我提及的傲寒梅？”
　　“是啊，老伯有什么讨教？”
　　“我是觉得凤凰既然对女子没有兴趣，那少舟应该比他更适合你！”陈老伯突然蹦出来的这句话，让颇为惊诧。
　　“老伯，怎么看出凤凰的心事？”
　　“这，”他欲言又止，随后说道：“那些都是后话了，你现在该应付眼前的危机？”
　　“老伯，真是神机妙算，凤凰现在确实烦恼这一点。就像六哥说的一样，孙中山也好，袁世凯也好，他们的争斗的结果无论如何倒霉的都是我们这些老百姓。我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凤凰，你觉得孙中山跟袁世凯谁更令人尊敬？”
　　“那自然是孙先生！只不过在乱世之中，我同凤班想要生存下去，既不能得罪此，也不能得罪彼。何况他们也没有谁一定对，谁一定错！”
　　“不错，凤凰。他们确实没有哪一个是一定对的。而且这世上的对错本来就是不存在，但是前人的经验却教会我们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不能做！你懂吗？”陈老伯在几句话之中对我谆谆教导，霎时间拨开了我心中的云雾。
　　“多谢老伯指点，凤凰知道该如何行事了。”
　　“恩，不错。孺子可教也。”他点点头，又摸了摸我的脑袋，像是师父当年亲昵我一样，但是这种感觉又不想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