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碧游》尹夕

8、香雪谷中梅落弦 清晨，白茫

　　清晨，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四野，连绵的远山，青翠的树林，都悄悄隐遁，混沌的环境中充满了神秘。那飘散在四周的白雾清新而静谧，缓缓地，静静地流入人的胸腔，令人惬意无比。道路上，两匹马缓缓而行，速度与步行相差无几。“公子，有一个问题我已经想了一路了都没想清楚，您能告诉我吗？”卓帆一脸的茫然。“喔……是想问为什么我匆忙的离开却又不急着赶路，是吗？”一个带有疑问的声音响起，但是清淡的语气中却充满了笃定。“公子，真是什么事都逃不了您的法眼。我的确是在想这个问题。”卓帆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我们不先走，青岚又如何能走得？”温和而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呃……”卓帆想了想，还是不得其解。“上次去魅罗谷之前，青岚的师父莫先生曾说他们有事亟待完成，如此，他又怎会同意青岚前去凌国取药？”洛云再次提示道。卓帆想了想，刹那间，灵光一现，恍然大悟，“莫先生不会同意，但是公子先行一步，青岚姑娘再去请求就容易多了。灵芝草、鹤望兰只有相互配合才能起神效，两者缺一不可。公子先行一步取药，莫先生思及此，必不会让公子平白忙活一场，这样，他就会无奈之下同意青岚姑娘前去凌国了。公子，我说的对吗？”“正是如此，况且这牵扯到苍郁城千千万万条生命，莫先生必会有所顾及的。”洛云悠悠说道，幽深的黑眸中闪耀着睿智的精光。“前方有一家客栈，你暂且留在那里等候。”洛云吩咐道，随即驾马而去，白色的雾气中，他的身影淡远而深沉。“公子……”卓帆话没问出口，眼前已没了人影。公子以前去香雪谷总是由他跟随，这次却命他留在客栈，也不知为什么。他甩了甩脑袋，继续悠悠地驾着马。
　　梅林中，白色的雾气萦绕着，稀疏的枝叶上点缀着晶莹剔透的露珠，暖暖的阳光温柔地洒下，露珠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光亮，柔和却又炫目。秋季的梅树，萧条中却隐隐地透出生机，待到冬季到来之时，那将是满园的芬芳。雾气迷蒙的梅林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悠闲地漫步，如古潭般幽深的眼睛在白雾中越发漆黑而耀人。静寂的梅林中，迷蒙的雾气中，他的身影淡远而深沉。梅林的尽头，一双纤手正细细地修剪着梅树的枝叶，粉色的衣襟在清新的晨风中微微飘扬。定格在梅叶上的眼睛迷蒙着白色的雾气，隐隐约约地，神秘而又奇异。长长的黑发如瀑垂下，雪白的额头两边静静地垂着两搓发丝，晨风吹拂，发丝轻轻飞舞，飘向如冰雪般清冽的面颊，遮住了隐约的眸光。梅树下，她的身影沉静而不木然，孤清而不冷傲。静静聆听，一阵稳健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她微微转首，只见迷蒙的雾气中，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地，静静地走来，伴着清新的晨风，携着柔和的晨光，悠闲走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渐渐地，他的面容开始清晰。清新的晨风中，他的脸上流露出晨光般的微笑，淡淡地，却是无限的温暖。“落弦，好久不见。”温和而清淡的声音在静寂的梅林中响起，不显聒噪，却增静寂。“好久不见。”隐约的眸光静静地投向面前的人，冰雪般清冽的面颊淡淡绽出一个如雾般迷蒙的笑容。“公子，你来的正巧。”“落弦何出此言？”洛云问道。“昨日师父回来告知我一件事，关于玉露雪丸。我正要传书告知于你。”一瞬间，那双如古潭般幽深的眼眸中闪耀出淡淡的喜悦，真实而清晰，不似往常的云淡风轻。“查到它的下落了，是吗？”语气还是往常的温和，却充满着期待和欣喜，不再是那么清淡。看着他一反常态，一改往常的深沉淡远，她的心中泛起隐隐约约的不明所以的情绪。“是的，公子，我们进屋再说吧。”
　　“事情就是这样。”听完了梅落弦的话，洛云心中汹涌着无以名之的喜悦，一瞬间，似乎在茫茫大漠中，找到了一片充满希望之泉的绿洲，又似在浩瀚大海中，看到了一叶充满生命之机的帆船。喜悦，真实而清晰的充盈在胸臆之间，那么浓烈，那么深切。“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万分的感谢，他只能说上一句。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找玉露雪丸，一直，一直，不曾松懈，不曾放弃。而如今，他终于能找到它了。“公子言重了。”她拿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递与洛云，问道“公子何时出发？”“今日。”落弦微微颔首。“落弦，还有一事望你能成全。”洛云拿起茶杯，浅啜了一口，而后抬首问道。“公子请说。”落弦眸光转向洛云。“鹤望兰，可否送于我？”“好。”不想她竟然答应得那么爽快，洛云不禁有些吃惊，“那么珍奇罕有的花，落弦舍得？”“此花药效神奇，公子需要，落弦便送与公子。”她的语气自然而真诚。“走之前，公子可要听落弦弹奏一曲？”她问道。“不用了，落弦今日便歇歇吧。”一听此言，落弦心中不禁惊讶万分，他们相识五年，每每相聚，他总会邀她弹奏一曲，有时，他还会以箫合奏。可今次，怎会……难道他听到了更美的琴音？又或是他急于寻找玉露雪丸？“好，公子稍等，待我取来鹤望兰。”收起心中的疑虑，她起身说道。“落弦，我与你同去。”洛云跟随其后。
　　花田里，绽放着无数各具特色的花朵，千娇百媚，美不胜收，即使是秋季，花田里亦是充盈着盎然生机，晨风轻轻吹过，花田掀起层层涟漪，袅袅香气萦绕于鼻尖，沁人心脾。粉色的身影静静地走入花田，如瀑的长发轻轻地飘扬在身后，花田里的万紫千红却比不上这一道沉静而孤清的身影。“公子，这就是鹤望兰。”梅落弦指着面前的一朵花说道。洛云缓步走近，只见浓郁挺拔的绿叶中，一朵颇似仙鹤昂首遥望之姿的花朵赫然绽放。花朵极为娇艳，花蕊呈天蓝色，围在花蕊周围的花萼却是艳丽的橙黄色，而托在底部的包片又是镶有紫色花边的兰绿色，花形宛若仙鹤独立翘首远望，姿态优美，高雅大方。“果然独具仙姿。”洛云赞叹道，眉宇间流露出淡淡的喜悦。梅落弦见此，不禁有些讶异，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他与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的脸上是不曾改变的云淡风轻，无论何人何物，都影响不了他的情绪。他的笑容就像他的身影一般，淡远而深沉。而现在，一件美好的事物都能让他喜悦，仍旧是淡淡的感觉，但却不再遥远。难道仅仅是因为玉露雪丸？虽然很好奇，但是她是不会问他的。他们相交五年，她始终是他的聆听者，他不对她说的事情，她也不会过问。她的世界很小，整个香雪谷就是她整个世界，而师父与洛云便是她仅有的亲人和朋友。在她的心里，如此便已足够。
　　梅林前，两道身影静然而立。“落弦，待到梅花盛开之时，我会回来。”“好。”那个时候，满园的梅花竞相盛开，淡红的花瓣缀满整个枝头，清风拂过，淡红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散着，飞舞着，缠绕着，最后静静地，优雅地飘落在馨香的土地上，又或是俏皮地倾卧在她的琴弦上。每到冬季来临，梅花盛开，她就会坐在满枝芬芳的梅树下，静静地弹奏出渺远而清和的琴音，飘落在琴弦的花瓣随着琴弦的拨动而翩然起舞，而他亦会伴在她的身边，执箫相和，此情此景，美不胜收。梅林中的两人，宛若谪仙，白色的身影淡远而深沉，粉色的身影沉静而孤清。但是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最不喜梅花盛开的时候，因为当他离开之时，满园的梅树，满枝的梅花，便会挡住他的身影。现在，梅树虽然萧条，但是他离开时的背影却清晰可见，这样便已足够。
　　客栈中，卓帆百无聊赖地喝着闷酒。眼神四顾，却没有一个焦点。倏的，他惊喜地瞪大眼，速速站起身，迎上去。“这是公子托我转交于你的。”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身着粉衣的年轻姑娘，面容如冰雪般清冽，眼神隐约而神秘，双手抱着一个遮着粉纱的花盆。他稳稳地将花盆接过，然后说道：“多谢姑娘。敢问姑娘公子的去向？”“你只管将此物送去，公子的行踪请恕落弦无可奉告。公子命你任务完成后去凌国京都待命。”说完，转身便走。卓帆也不介意她的态度，他知道梅姑娘从来都是寡言少语，沉静孤清，从不愿多说一句话。只是公子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让他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