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碧游》尹夕

4、夜阑箫起歌雪月 “在下准备

　　“在下准备明日起身进城，不知先生有何打算？”洛云端坐桌前，浅浅笑问。“这还得问问我那徒儿，不知她学茶学得怎样了？”乔隐缓缓说道。这时，一股清香从门外悄悄袭来，沁人心脾，“师父，我泡了一壶茶，您试试。”只听青岚清亮的声音响起，声音中饱含喜悦。“洛云，你也在此，那便一起品品吧！”青岚轻快地把茶壶放到桌上，取出茶杯，任那幽香汨汨流出。洛云只喝了一口，便放下茶杯，不再继续。青岚见此，眉头微皱，心下甚是奇怪。“了不得啊，岚儿，才一日你的茶艺就有如此精进，现在的味道较以前真不一样。”乔隐品过后，不禁赞叹道。“这茶果真有茗姑娘真传。”洛云看向青岚，悠悠说道。这话明明是在赞赏，但其中却隐含些许不以为意。青岚听了心下更是奇怪，一时无言以对，室内突显安静。“噼啪！”只听一声清脆的碎响，似碎石落水，硬生生地打破了一湖的宁静。而后一道道皎如月华，亮如击电的剑光便在原本清幽雅致的小院中相斥相搏。光影交错，锋芒沐雪，剑身涌起一阵阵透骨钻心的寒意，如严冬凛冽的寒风刮过脸庞，刺入心底。黑夜中，鬼魅一般的黑影身形矫健如驹，手上的长剑不断地挥舞，叩击，疾如风，迅如雷。“当！”一声强劲有力的剑啸霍然响起，其势如瀚海中肆意汹涌的波涛，席卷整面苍茫。“哼！看你如何抵过！”卓帆一声呵斥，玄铁宝剑狠狠砍向黑影。黑影以剑身横架胸前，手上青经紧紧绷住，双目冷冷瞪向对方。“啪！”卓帆一脚踢出，狠狠踹向黑影胸前，黑影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卓帆毫不松懈，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刺向黑影，黑影几乎同时往旁边一闪，但动作还是稍慢了一点，精锐的剑尖敏捷的划过他的手臂，猩红的血丝立即汹涌而出。“轰！”一时间浓烟四起，周围皆笼上层层迷雾，迷雾中夹杂着奇异的香味，令人神思恍惚，浑然失觉。“烟雾有毒，速速屏住呼吸！”乔隐一声轻叱，眉心隆起一丝担忧。洛云、青岚微微凝神，屏住呼吸。片刻后，烟雾散去，院中一片清明，一切又恢复往常，只是那黑影早已不见。“不好，卓帆中毒了！”洛云眼光轻轻一扫，顿时剑眉微蹙，清俊的脸上云淡风轻不再。只见卓帆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定是刚刚没来得及屏住呼吸，吸入了毒气”，乔隐迅速迈步而来，伸手扣住卓凡的手腕，细细把脉，道：“快把他送入房内，我要给他施针解毒。”洛云撑起卓帆，迅速奔向室内。片刻后，施针完毕，卓凡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只是气息较为紊乱。“师傅，院中井水被下了毒，这碎瓶中还留有些许毒粉，”青岚将手中白绢展开，上面放着几片碎瓷片，说道，“许是刚刚卓帆将那瓷瓶击破，阻止黑影下毒，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我刚刚检查了井水，已被下毒。”乔隐接过白绢，细细检查碎片中残留的药粉，只见他眼中闪过惊讶，一丝愁云笼上眉梢。“师父，这难道真是回蕊残阳”青岚神色凝重，郑重问道。乔隐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此药由上百种药物制成且匿迹江湖许久，找到药方，再依药方配置解药将会十分困难。”“既不能配制，我们只有寻找。解铃还需系铃人，找到黑影人，才能有希望找到解药。”洛云眼中一片清明，悠悠说道。“只是那黑影来历我们并不知，如何找得到？”青岚问道。“刚刚我在地上捡到了这个”洛云从袖中拿出一块玄黑色的令牌，青岚接过细细打量，发现令牌的侧边刻着一个“罗”字，问道“这难道是江湖上哪个门派的令牌？”“对，这是魅罗谷的令牌，魅罗谷中有六毒客，他们每人都有一块令牌，那黑影想必就是六毒之一。”洛云解释道。“原来如此，师傅，我们还是在此暂留几日，我去寻解药，请您在此等我。”青岚看向乔隐，请求道。“可你涉世未深，如何认得那魅罗谷？”乔隐思忖片刻问道。“我曾去过，这件事就交给在下，只是卓帆就拜托先生了。”洛云看向乔隐，郑重说道。“你们可一起去，青岚知晓医理，能识药性，可协助你取药，卓帆你可放心，他已无大碍。”乔隐肯定说道，复又看向青岚，深深嘱咐道“岚儿，尽快归来，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事。”“我会的，师父。”青岚微微颔首。“先生还需告知楼中诸人井水之事，以免有人误饮井水。”洛云目光投向乔隐，郑重说道。乔隐闻言颔首示意。于是，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踏门而出。
　　更漏深深，树影绰约处，萤光点点；夜色沉沉，马蹄飞溅处，草色幽幽。“这样赶路，未免太急躁了。”洛云微微收紧缰绳，黑夜中他的眸光流转，灿如星辰。青岚稍缓马速，转头看向他。月光下，她的脸皎洁如玉，隐隐散发着轻柔的光亮。“魅罗谷并不远，只是险。现在我们可休息一下，明日再走。”洛云回视她，淡淡说道。“这样也好。”青岚点点头，轻盈一跃，青色的衣袂在马上飘然若举，一瞬间又静然垂落。“我去找些树枝引火，你在此等我。”洛云亦翩然落马，洁白的身影渐渐隐入黑暗。青岚轻轻坐于路边一块石头上，抬头看向那幽深无边的天空。新月悬空，月华如水，淡淡挥洒于天地之间，几颗星伴与左右，若隐若现。此时，一团乌云从月盘边缓缓褪去，原本残缺的月亮渐渐圆满。“真美啊！”青岚不禁赞叹道，清澈的眼眸中倒影着皎洁的圆月，眼底的融融笑意似乎融化了月千年的冰冷，万古的寂寞。于是青影轻轻一掠，似燕轻盈般凌空飞起，青丝发带在空中翩然飞舞，与如瀑的发丝交缠萦绕。直至山脚，青岚才轻轻落地，如墨的秀发悄然垂下，几缕发丝在云鬓悠悠飘摇。青岚抬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峰顶，驻足思忖片刻后，竟攀上山岩一步一步地往上登。片刻后，她净白的额上已有细微的汗珠覆上，此时仅一步便至山顶。她伸出手，攀上顶层的岩石，一跃而上。只见一轮圆月卓然悬挂于漆黑天幕中，近似在眼前，仿佛出手便能触摸得到。皎皎月华自月盘中倾泻而下，似清泉淙淙流出幽谷，似云雾袅袅萦绕山间。那一刻，苒苒物华尽被滋润其内，芸芸众生亦被包容其中。月自是清灵静美，但比那更美的却是卓然立于月前的那人。他一身白衣，高洁飘逸似超凡出尘的仙人。月光照耀下，他的棱角清晰可见，坚毅中不乏柔和，清俊中不乏英气。他幽深的眼眸，流溢着浅浅的笑意，剑眉微扬，意态颇是闲逸自在。青岚静静的凝视着他，一时间静如幽湖的心莫名的纷乱起来，更隐含着丝丝缕缕的的不安。这样的月夜，这样的情景，似乎很像曾经的那一刻。尤其是眼前的人，他清浅的笑意露于眼底，恰似那人盎然的眸光。不会是他，不会是他……一阵阵绵长的恐惧笼上心头，扼着她久久不放，细长的眉头微微聚拢。“青岚，你怎么了？”洛云深深看向她，灿亮的眸光直射她眼底。“你到底是谁？”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亦要弄清楚。“洛云。”洛云微微一怔，只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忽又郑重说道。“我还以为你早已羽化成仙了呢！”青岚暗自吸了一口气，才故作打趣道。“历人世百态才是最精彩，成仙未免太过无趣。”洛云眼光飘向远处，悠悠说道，忽又拿出腰间紫玉箫，对着月缓缓吹奏。顿时，天地之间响起一阵阵悠长淡远的箫音，似轻云流转般洒脱，似晨露未晞般通透。青岚静静的听着，并不拿玉笛相和，却轻启唇畔，慨然而歌：
　　月，
　　濯尽万物覆红尘，
　　银华倾染处，
　　一池苍茫。
　　月，
　　静然独立傲玉宇，
　　清泠绝境中，
　　几回孤寂。
　　春秋易度人易老，
　　青丝成白发。
　　月上中天俯芸生，
　　琼华镀沧桑。
　　万古寂寞可堪受？
　　一溪雪芒，
　　独与月明中……
　　清澈空灵的歌声，似秋水般明净清泠，漾起波光粼粼，涟漪阵阵，与那箫声相融相和，在静谧的天地间安然回旋。这一刻，恍若尘世万物都摒住了呼吸，宁静地倾听那汨汨流淌的歌声与箫声。清凉的夜风轻轻掠过，宛若母亲柔软的纤手轻轻抚摸，树叶被触动而微微摇曳，被空出的间隙有月亮的清辉汨汨流淌。歌声依旧，箫声亦如初，缓缓地，静静地流淌在空旷深远的天地间，那濯濯的月辉似是在为这绝美的声乐而尽情倾泻，又似在为那静立月下的两人而纵情挥洒。皎皎的月光下，青岚的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眼波如水般映出山间的一切，那晶莹如玉的面容上正绽放着如白莲般圣洁清美的笑容。青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扬，白色的衣袂亦是潇洒飘逸的扬起。月下的执箫人，宛若谪仙，漆黑幽深的眼眸中流露出浅浅的笑意，眸光投向广阔无际的苍穹，淡远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