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肆虐》栖惊

3、红消香断有谁怜？

　　走到家门口时，周昼看到了一辆车停在家门口，看样子不是盛淑华。李时樾倒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他认识的车。

　　回到家，发现家里很热闹，孙姨忙匆匆的从厨房端着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清瘦中年男人正坐在餐桌旁，旁边还坐着一个稍稍年轻点的男子，穿着灰色西装，正一边打电话一边拿着笔记本记东西，看样子很忙。

　　周昼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李时樾已经走过去了。

　　“爸”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倒听不出什么感情。

　　“嗯，回来了。”

　　周昼想，看来自己猜的不错，这就是她还没有见过面的姨父李世隽。

　　“姨父好，我是周昼”周昼有礼貌的上前打招呼

　　“周昼你好，这几天我工作太忙，咱们还没有见上面，真是抱歉。”
　　他站起身，微笑的和周昼打招呼。

　　“没关系的”

　　“以后就在这住下了，这就是你的家”
　　李世隽轻轻的拍了下周昼的肩膀，以示安慰。

　　虽然说这可能是他的客套话，但周昼还是有些动容。

　　“好”

　　“我上去了”
　　李时樾走上楼梯

　　刚好盛淑华从上面下来，穿了身休闲的家居服，看样子是刚回来去换的衣服。

　　“时樾，你们出去啦？”

　　“嗯”他越过盛淑华

　　盛淑华见他不想多说，就不再追问

　　“周昼，见过你姨父了”

　　“嗯，见过了”

　　“他呀，工作太忙，等有空闲时间，我们一家人再好好吃顿饭。”

　　“嗯嗯，好啊~”

　　周昼看到孙姨在盛粥，以为他们没有吃饭

　　“姨母，你们还没有吃饭吗？”

　　“嗐，别提了，吃顿饭光谈工作了，没吃几口。”
　　盛淑华接过孙姨递过来的粥，李世隽也捧着碗粥在吃。

　　“有些工作就要吃饭的时候谈才好说嘛”

　　“得了吧，哪次跟你出去好好吃过饭？”盛淑华有些责怪的看了他一眼

　　“柳秘书”孙姨把粥放到哪个刚打完电话的年轻男子面前

　　“谢谢”被称作柳秘书的男生客气的扶了下碗边

　　“小柳啊，快吃吧，工作一会儿有的是时间忙，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没关系，夫人，这就忙完了”他收了电话

　　见楼下没她什么事，周昼就先上楼了，毕竟她的语文太差了，课下总要花一些时间来学习。

　　......

　　三千英尺的高空，飞机平稳飞行。身边的小女孩像是第一次坐飞机，一直偷偷的望外面看。周昼就提出和她换个位置，她先是红了脸，然后又害羞的点点头。

　　周昼后来又给盛淑华回了一个电话，她不打算回去参加李时樾的订婚宴。但她还是坐上了回国的飞机，自从到北京生活后，她就再也没回过香港了。

　　飞机落地，刚走出接机口，周昼就一下被喧嚣的人群所包围。不同的声音从四处传来，中文、粤语、英语以及各种不熟悉的语言参杂在一起。

　　不过这一切都与她无关，没有人来接她。这次回来周昼只提了一个行李箱拿了一个包，她不打算长待。穿过层层人群，她终于找到了可以打出租车的地方。出租车很多，她随便抬手叫了一辆。

　　“小姐，去边啊？”瘦瘦的女司机操着熟练的粤语问她

　　“加多利山19A”

　　出租车平稳的在环道上行驶着

　　“小姐你来探亲哦？”司机搭话

　　“来看我嗲哋妈咪”

　　“我说哦，坐taxi来这边的可不多”

　　周昼望向窗外，一道道墨绿从眼前划过。周昼看了看表，凌晨六点，天色晦暗不明，安静中难免带了一丝清凉。

　　“加多利山19A，到喽”
　　司机好心提醒

　　周昼付过钱后，提了行李箱下车。

　　灰砖白墙，是她从小住的地方。不同的是，小时候她有爸爸妈妈，现在的她只有自己一人。盛云珠夫妇发生意外去世后，这栋房子自然落到了周昼的名下，但因为周昼被接去京都生活，盛淑华就安排了人定期来打扫。她们还留了一笔钱，到周昼十八岁的时候就都会转到她的名下。

　　今年她二十岁，说到底，她也不算什么都没有。爸爸妈妈什么都为它想好了，即使不知道意外在哪天会发生，但他们还是为他们的宝贝想好了一切。

　　时间还早，周昼实在不好意思这个点去打扰代理打扫房子的人。她只好把东西放在门口，她围着别墅走到后花园的地方。周昼记得这里有一处围墙很矮，原来她忘记带钥匙的时候从这里翻过几次，那时候的她翻的还比较费力，现在翻过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裤脚处沾了些泥土，周昼随意拍了拍。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很久没回来，小花园也变了些样子。她的象牙白色的秋千上也落了风尘，草坪也没有那么整齐了，不过紫荆花开的倒是依然很好。可见打扫卫生的人也不是完全不用心的。

　　周昼走到后门，发现后门也被锁了，她还是进不去。她只好又折回去，秋千荡起来多了些“吱吱”的声音，清晨的凉风吹过，周昼竟然多了些睡意，不久，她就在这久别的“摇篮”中睡了过去。

　　梦中，她又回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爸爸拿着洒水枪浇灌着灌木和刚种植的紫荆花苗，周昼光着脚捧着本书坐在秋千上看书。妈妈呢？她在厨房做刚学会做的披萨，是周昼念叨了很久的。可是画风一转，她居然是在京都，男孩把她抵在墙上，外面是热闹的聚会的众人，他用嗜血一般的眼神盯着她，周昼想挣扎又不敢。他突然发了恨的咬过来，脖子上一阵刺痛。

　　“啊”
　　她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还没缓过神，她就看到身前面带愤怒的中年女人。她的身边还站着两个穿警服的警察。

　　“小姐，你跑到别人家花园来做梦呀？”其中一个警察调侃似的开口

　　周昼叹了口气，用手背扶住额头。

　　“不好意思”她为自己的突然回家感到抱歉

　　“何女士？”她试探地开口

　　“唉？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中年女人狐疑的看着周昼

　　“我是周昼”

　　周昼说后就从秋千上坐了起来，她伸了个懒腰，从后花园绕道前门，她的行李还在门口。身后，保姆不断的和警察解释。

　　“哎呀，搞错了搞错了，房子是人家的”

　　周昼想，还不错，至少还有人记得这是她的家。

　　估计是周昼从后墙翻过来的时候触发了警报器，保姆发现后就报警了。保姆和警察是从大门进来的，大门开了，周昼就直接把行李拿进来了。刚好她把行李箱拖到前门，保姆送完警察小跑过来给她开门。

　　“周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您”

　　“没事，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请进！”保姆开了门

　　从玄关处一眼就能看到室内的布局，映入眼眶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晨光照在洁白的大理石墙面，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个她早起上学的清晨。

　　“我每周都会定期过来打扫的，床铺也会换新，您直接就可以入住的”

　　“麻烦你了，何姐”

　　“哎哟，你们付给我那么高的薪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会在这住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不用来打扫了，我走的时候会告诉你”

　　“好的，有什么安排您就给我打电话”

　　“好”周昼点头

　　“这是钥匙”
　　何姐把一串钥匙递给周昼

　　“谢谢你”周昼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这串钥匙是当初她用的那把，她的小熊挂件还在上面。如今上面粉红的漆面已经褪去，只剩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何姐说的不错，家里确实被她打扫的很干净。何姐走后，周昼把行李箱拉回卧室，拉上被子就决定好好睡一觉。这一觉，又把她拉回了那个秋天。

　　刚转来学校的第二周，周昼就凄惨的遇上了月考。考试前张老师安慰她不必紧张，她刚转来肯定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考不好也没有关系。

　　开考第一场就是语文，周昼狂复习了一周，可看到第一题要求选出正确的汉字拼音还是发了难。她尝试着去选择，却发现她字都认不全，突然有些后悔之前妈妈教她汉字的时候她没有好好学。

　　一场考试她就这样坚持了下来，勉勉强强写完半张卷子。

　　“你怎么样啊？”周放问她

　　周昼耸肩“我感觉这个题和我不是很合得来”

　　“我说呐，一场考试净搁着看你挠头”

　　周昼趴在桌子上有些泄气
　　“实在不会啊”

　　“中午多吃点，下午还有一场打击”
　　说着周放就翻开了数学书

　　周放说的没错，下午的数学考试对周昼来说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语文她好歹有点参与感，数学这场她除了翻卷子基本上没怎么动过，连笔都省的拿了。

　　考完试总会有些人对答案，考完，周放和一群同学激烈的探讨着最后一天的答案，周昼坐在一旁默默的收拾书包。

　　“我算了，绝对是负一，老张昨天刚讲过这个题型”
　　一个男生激动的开口，周昼记得他叫李朝

　　“就你天天睡觉能听着什么”一个女同学不屑的开口

　　周放皱着眉头，不停的用手摩擦他的寸头
　　“我怎么算的是正一啊”

　　“哈，这种简单的题我不用听就知道，你天天学也没见你考过我”

　　“李朝！”
　　女生拿书打他

　　“哎哎哎，新同学你呐，你算的多少？”
　　李朝一边抬胳膊挡着书，一边扭头问周昼

　　周昼听到他问自己也不好意思不回答
　　“我这道题没有算”

　　众人有一瞬间的安静
　　“啊，这样啊”李朝表情有些尴尬

　　周放也用卷子打他

　　周昼拎起书包向他们点头再见，她知道，实验一中不是一般的学校。即使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学生也不是等闲之辈。她占着正中间第二排的位置，却连道数学题都算不出，确实让她有点尴尬。

　　周昼垂头丧气的回了家，盛淑华有时候工作会比较忙，发现有可以到大院门口的公交车之后周昼也就不好意思每次都让她接送上下学，所以提议自己坐公交。当然，她也不打算和李时樾一起骑车上下学，更不会再让他带自己。

　　刚进家门，她就听到客厅里吵闹的声音。

　　爽朗的男声响起“只见小爷我一个跨步上篮，那小子根本拦不住我，轻轻松松就把分给拿了”

　　“宋佳凯，你不吹能死啊”
　　一个女生开口

　　“嗐，怎么还不信呐，你问龚正，最后一分是不是我拿的”

　　“没错，是你拿的，整场比赛你就拿了这一分”

　　“啧啧啧，有你丫这么卖兄弟的吗？！”

　　“听见了吗？宋佳凯，快改改你这吹牛的毛病吧，丢死人了”

　　周昼听着声音走到客厅就看见三人乱作一团

　　还是龚正先发现的她

　　“嗨”他从沙发上挣扎起来，还用手搂了搂头发，试图挽回一下形象。

　　另外两人听到声音也停下来打闹

　　“你是李时樾他表妹？”女生问她

　　“嗯“周昼点头

　　“hello啊，妹妹你好，我是李时樾最铁的哥们，宋佳凯”
　　一个头发炸毛的男生走到她面前，和周昼打招呼

　　“你好”周昼有些局促

　　“这是龚正，是除我之外李时樾最铁的哥们”

　　“你好，龚正”
　　龚正礼貌说完还用手肘拐了一下他的肚子

　　“哎哎哎，这个可不一样了，这个可是你未来要叫嫂子的人”
　　他闪开身子把身后的女生推出来

　　“宋佳凯，你要死啊”女生咬牙切齿的骂他，嘴角却带着娇嗔的笑意

　　听到他的介绍，龚正也忍不住翻白眼

　　“妹妹，别听他胡说，我也是时樾的朋友，我叫关月”

　　“姐姐，你好”

　　眼前的女生留着齐肩的头发，五官柔和却带着一丝俏皮的神情。

　　“他们刚比完赛，本来打算出去聚餐的，你哥先回来换个衣服。”

　　“可不，就他事儿多”
　　宋佳凯嘟囔着

　　“说什么呢？”楼梯上传来声音

　　“嗐，我说这打完球就是要洗洗澡换换衣服，多干净啊这儿”
　　宋佳凯秒怂

　　“哥”
　　周昼向他打招呼

　　他的眼神扫了过来，却不应答

　　“走吧”
　　李时樾从沙发上捞起背包，直径向门口走去。

　　宋佳凯他们也跟着他出去

　　“再见了妹妹” 宋佳凯走出去了还扒着门向周昼挥手

　　周昼微笑着回他

　　不知是怎么回事，周昼总觉得人前的李时樾和那个傍晚带她一起去买冰淇淋的李时樾是不一样的。人前的他沉默而锋利的态度让周昼喘不过气，而那时的他就像是沉闷的傍晚里不时吹来的凉风，让人沉醉又舒服。

　　周昼摇摇头，现在不是疑惑这些事情的时候。明天还有几场考试，虽然不会，但她还是要尽力复习。

　　茶几上有孙姨沏好的菊花茶，周昼倒了满满一大杯，捧着喝完了才擦擦嘴回房间复习。

　　晚上只有孙姨和她在家，周昼也没什么胃口，只草草的吃了几口就回房了。孙姨怕她没吃好，过了一会儿特意端了粥和小菜给她。

　　不知是晚饭吃的太少了还是学累了，周昼吃完了一整碗粥，见她吃的香甜，孙姨坐在一旁笑得一脸慈祥。

　　“慢些慢些，我熬了一砂锅，多着呢”

　　“以前我晚上学习的时候，妈妈也经常拿东西给我吃”
　　只可惜再也不能了
　　周昼故作轻松的说

　　明白周昼伤怀，孙姨轻轻的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抚摸
　　“好孩子，你妈妈肯定希望你过的开心，不要想那么多”

　　周昼用力的点头

　　自从来到京都之后，周昼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爸爸妈妈，甚至是以前的生活。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居然向一向不多言语的孙姨提起。周昼从小就没有见过外婆和奶奶，她想，外婆和奶奶也一定和孙姨是一个样子的，虽然通常话不多，却总是已一双慈祥温和的眼睛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