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肆虐》栖惊

2、花谢花飞花满天（二）

　　第二天一大早，周昼就被盛淑华叫了起来，因为是周末所以李时樾还没有起床，两人简单的吃过早饭，盛淑华就带周昼去了商场。

　　逛了一天，衣服、鞋子、日用品还有学习用品，凡是盛淑华能想到的她都带着周昼重新买了一遍。其实周昼来之前，她已经买过一些了，但她还是觉得这些东西让周昼自己挑比较好。两人逛完，已经下午三四点钟了。回到家，由司机帮忙把东西提了回去，天热得不行，盛淑华先回房间洗澡，周昼在房间把东西都收拾了下，衣柜几乎被填满了，丝毫不比她在香港的衣服少。

　　想起家，周昼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她坐在木制地板上，背倚着床沿，想如果是以前，在周末的时候，她一定是叫了好朋友一起在家里看电影，几人会坐在地板上，吃着零食玩笑打闹。这个时候，妈妈总会敲门来送水果。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和回忆中的场景重合起来，周昼一时分不清那个才是现实。或许这一切只是梦，当她打开门时，妈妈依然会笑着把水果盘递给自己。

　　不知道是何时，周昼已经站到了门前，她的手缓缓的伸向把手，她愿意用自己余生的生命来换，只希望能够再见妈妈一次。

　　门打开，将她拉回现实。

　　眼前只是一个身穿白色T恤，表情清冷的少年。

　　自她看到李时樾之后，周昼就感觉自己开始头昏，腿也不由得发软。

　　“我来送水”李时樾淡淡的开口

　　周昼看到他修长的手端着一杯水，她很想微笑的说谢谢，然后接过水杯的，可眼中的泪水却先她一步。周昼伸出手，眼泪“啪！”的一下砸在她的手背上。

　　周昼眼看着李时樾皱了眉，她用手狠狠的去擦泪水，然后她就突然感受到一阵异样的感觉，那是她从来没有过的。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李时樾就已经进了她的房间。他放下水杯，一手抓住周昼的手臂，一手扶住她的后颈。

　　那冰凉而有力的触感从各处传过来，周昼几乎是瞬间清醒了过来。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李时樾就拉着她进了卫生间。

　　李时樾几乎是拖着她的，他把她拉到洗手池那里，然后快速的打开了水龙头。

　　周昼这时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是的，原来那种奇怪的感觉就是流鼻血。

　　到京都的第二天，她上火了。

　　终于止住了鼻血，李时樾又替她塞了些纸巾。尽管李时樾已经很快速的替她处理，可她的胸前还是留了些血迹，不巧周昼还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那一抹鲜红格外刺眼。

　　李时樾的目光几乎是没有停留的移了开，他弯下身洗手。

　　“这个季节天气干燥，容易上火，让孙姨给你泡点菊花茶喝。”
　　他认真的洗手指

　　周昼半仰着头，不能点头，也不敢开口说话，只小声的“嗯”了声。

　　卫生间空间狭小，李时樾洗完，一回身就和她的目光撞上，他比周昼要高的多，只需微微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她仰着头，睁着忽闪忽闪的眼睛。

　　他就这样什么也不说，愣在原地。

　　距离过近，周昼看到他发梢上被溅到的水珠，他轻轻抿唇，越发衬得五官分明。

　　周昼还以为李时樾会再说些什么，谁知他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还顺手给她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周昼觉得他有些奇怪，即使两人不熟，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呐，不知道是不是人格有什么缺陷。

　　吃晚饭时，没有任何人问周昼上火的事，李时樾也只管低头吃饭，周昼想可能在他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吃完饭，孙姨却特意泡了壶菊花茶送到周昼房间。只说让她多喝些，京都天气干燥。周昼谢了她的好意。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喝了些菊花茶，果然第二天早上起来，周昼觉得鼻腔没有那种干燥的撕裂感了。

　　今天是周一，周昼要去学校上课了。

　　盛淑华不放心，特意送她去学校。而李时樾早早的就起来骑车去学校了。

　　车子到了校门口，学校保安看到了车牌急忙把行车道的门打开了，盛淑华看到了，却只是让司机把车停下，而她则下车亲自把周昼送进去。

　　实验一中是京都名列前茅的中学，分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般初中部的学生成绩较好的就可以直升高中部。实验一中教学质优，而且升学率很高，里面学生的家世都是非富即贵的。但光有成绩也是不行的，所以一般人很难进这所学校。

　　学校的建筑风格不同于周昼原来的学校，她和盛淑华进去的时候不由得四处看看。盛淑华见她的样子，不禁发笑。

　　“在这里上学了，以后看的时候多着呢”

　　周昼双手拽紧了书包带，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

　　两人还没到教学楼，周昼就看到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向她们迎过来。

　　中年男人一见到她们脸上就堆满了笑，从大老远就开始弯腰伸手，这副摸样十分献媚，让周昼心里有些反感。

　　“李夫人，真是有失远迎啊”

　　盛淑华也伸出一只手与她握手
　　“哪有哪有，付主任，还要多麻烦你关照我们周昼”

　　盛淑华说完，周昼上前向两人打招呼。

　　“自然自然，这周昼啊一看就是聪明孩子，在学校您就放心吧。”

　　盛淑华微笑着点头

　　“啊，这是张老师，是周昼班的班主任。别看这张老师年轻啊，可年年带的班里的学生，成绩都非常优异，也是咱们学校重点培养的老师。”
　　付主任向盛淑华介绍身边的女子

　　女子也笑着上前打招呼，同盛淑华握了手

　　“张老师真是年轻有为啊”

　　“夫人您过奖了”年轻女人脸上堆着略显青涩的笑

　　“来来来，我们到办公室”
　　付主任请了盛淑华到办公室招待

　　周昼则跟着张老师去班里熟悉环境。张老师是教英语的，虽然刚毕业没几年，但因为责任心重，教授班级成绩突出，很快就成了重点班的班主任。在路上张老师细心的向周昼介绍学校的各个地方，穿过一道又一道走廊，终于到了她所在的高一（十二）班。

　　周昼走到门前，看到班里的学生都已经坐齐了。

　　“现在是课前预习时间，一会儿就要开始上课了。”
　　张老师向她解释

　　“好了，第二排中间那里是你的座位，教材已经给你放到桌子里了，快上课了，先预习一下吧”

　　“好，谢谢老师”

　　张老师温柔的点头

　　周昼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教室，有些意外的是，除了后排的几个学生抬头，其他人对她的到了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周昼本来想会有自我介绍这个环节，看到大家的反应，看来没有这个环节也不奇怪。

　　看到她坐到座位上，张老师就回办公室了，前两节是语文课，她教的是英语，要提前去备课。

　　周昼的同桌是个留着寸头，笑起来很温和的男生，见周昼坐下他礼貌的回头给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周放”他一张口就带着明显的京都口音，到有些不羁的感觉在里面，和他的外表十分不符。

　　“我叫周昼，你好啊”

　　听完周昼的自我介绍，他笑了
　　“你从香港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周昼有些惊讶

　　“你的口音很明显呀”

　　周昼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我的普通话已经很好了”
　　其实周昼这样说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她妈妈祖籍就是京都的，在周昼小时候就教她普通话了，可还是逃不过成长环境的耳濡目染。

　　“嗐，介有什么，过段时间就好了，过段时间你就更坚信自己说的是普通话了”

　　周昼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说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本来以为逃过了自我介绍，谁知道第一节语文课周昼就被语文老师叫起来自我介绍。

　　语文老师是个发福的快退休的老先生，在上课铃响之前才慢悠悠的端着茶杯，拿着一本教材走进班。走到讲台上，他先喝了口茶，然后又环顾班级一圈。

　　“李朝，你的校服呢？这穿的什么？不伦不类，换回来！”
　　他一开口就把周昼吓了一跳，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一点都不像是快退休的老教师。

　　“好嘞好嘞“
　　一个后排的男生嬉皮笑脸的把校服从桌子里拿出来给套上了。

　　“来新生了？”他又喝了口茶

　　周昼知道这次是在说自己了

　　“老师好，我叫周昼，是转来的新生。”周昼起立向他问好

　　她一开口，周围多了些声音

　　听完周昼的自我介绍，语文老师摆摆手示意让她坐下

　　“新生好啊！新鲜血液，不过听你说话不像是京都人？”

　　周昼这才发现周放说的一点都没错
　　“是的，我从香港来的”

　　语文老师点点头
　　“刚转学过来，要抓紧学习了”

　　周昼点头，她看过语文教材了，里面的内容都很陌生，但没有多少生字。只需要好好了解这边的考试类型就应该问题不大，只不过老师说的也不无道理，认字和理解完全是两码事。

　　下午六点十分，是学校的放学时间。物理老师拖了十五分钟下课，周昼出去的时候学校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快走到学校门口时，她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今天怎么回去。盛淑华也没有说来不来接她，要是来接她，岂不是已经等很久了。周昼小跑了几步到门口，并没有看到盛淑华的车，反倒是看到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是穿着校服的李时樾。

　　他也看到了周昼

　　“你怎么那么慢？“语气里带了些不耐

　　“老师拖堂”
　　周昼低下了头

　　见周昼委屈的样子，他也不再揪着不放。

　　“今天我带你回去”

　　“啊？”

　　“怎么，有意见？”

　　“不是，你这……怎么带呀？”

　　他骑的是赛车，没有后座。

　　李时樾似乎猜到了她的担心

　　“前面也能坐”他不在乎的说

　　周昼这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周昼还是认命，坐在了前面。

　　她并紧了双腿侧坐在车杠上，把手放在车把上，背微微靠着李时樾的胸膛。也可能是因为她太瘦，李时樾轻而易举的就把她带了起来。他慢慢地骑着，周昼能感受到他均匀而有力的呼吸喷在她的头发上。他的膝盖不时的摩擦着周昼的小腿，因为周昼的校服还没有做好，所以周昼今天穿了运动款式的蓝色短裙，更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校服布料在小腿处的摩擦感。这样近的距离让她觉得有点热。

　　“喂，往后靠一点”

　　周昼的重心过分前移都集中在车把上，让李时樾很难控制车把。

　　她只好再往后一些，依靠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触感从背后传来，周昼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终于到家了，李时樾停下车子就自顾自的回房间了。孙姨端来一杯茶，让周昼先歇歇再吃饭。

　　“夫人今天晚上不回来吃饭了，让你和时樾先吃，不用等他们。”

　　他们？
　　“今天姨父也会回来吗？”周昼好奇道

　　孙姨笑了“夫人是这样说的”

　　说完她又去准备晚饭了

　　果然晚上吃饭就只有李时樾和她，孙姨不和他们同桌吃饭。李时樾还是一贯的沉默，压抑的感觉贯穿着整个晚饭时间。再加上吃不惯北方的口味，她只吃了几口就没胃口了。

　　李时樾抬起眼睑，问道：“怎么不吃？”

　　“啊！我……我不是很饿”

　　“吃不惯？”他揭破周昼的心思

　　周昼认命的点了点头

　　李时樾沉思了下，然后快速扒完碗里的饭，擦了擦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周昼猜不透。

　　“走，带你出去。”他先起身

　　周昼愣住
　　“去哪？”

　　夏天的傍晚，天色中还残留着一抹绯色。晚风中夹杂着沉闷，可周昼总觉得比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要舒适的多。

　　两人走在林荫小道上，身边还有一些跑步的人不时和李时樾打招呼。后来周昼才知道，这个地方不是谁都能住进来的。李家两代从军，从李时樾爷爷辈开始就已经住在这里了，后来又因为李时樾的父亲在官场一路畅通，李家更算是在这里扎了根了。住在这里的也大多都是有些地位的，每家或许不是很熟，但每家都一定认识。

　　“你通常饭后都会出来走走啊？”
　　周昼没话找话

　　李时樾撇她“周昼？”

　　“啊，是！”
　　她下意识的回应

　　“安静会儿”
　　他的嗓音带有京都独特的味道，慵懒又缠绵，让人猜不透是诱哄还是警告。

　　“哦”
　　周昼放下心了，就像是有人告诉她，我知道现在很尴尬，但不必说话。

　　两人就这样走着，遇到有人问周昼的事，也被李时樾懒散的回答给打发了。留给两人更多的是沉默的时间。他们走过一道又一道的环路，周昼还看到了她第一次来时见到的篮球场，围绕着走了一圈，发现这个篮球场比她当时看到的还要大很多，她想也许当时李时樾也是那群光着膀子，不惧怕炽热阳光的人的其中之一吧。

　　“时樾，来一场！”球场里有人喊他

　　他向那人摇摇头，神情寡淡的让人分不清情绪。

　　周昼急忙说：“没关系，如果你”

　　“我不想。”

　　“……”

　　周昼没有想到最后他们的目的地居然是里他们家最远的一家便利店

　　“只有这里有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李时樾坦然的说

　　仿佛两人走的这许久不是在散步，而是为了在这闷热的夏天得到一只冰淇淋的慰寂。

　　为了配合他，周昼故意在冰柜前磨蹭的挑了许久，最后选了一只草莓味的冰淇淋。

　　走出便利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李时樾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举着冰淇淋。周昼跟在他后面。

　　她想，或许，李时樾是个还不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