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肆虐》栖惊

4、红消香断有谁怜？（二）

　　考完最后一场，也已经是放学的时间了。班长组织大家把桌椅拉好，张老师又进班简单的说了两句。
　　“刚考完试，又正逢周末，肯定又有人要疯玩了”

　　“没有”
　　班里的学生齐声回答

　　“才怪”
　　不知是谁偷偷在下面说了一声

　　班里哄堂大笑

　　“哎，好了好了”张老师拍拍手让大家集中注意力

　　“刚考完试就不给你们发卷子了，这两天在家把自己考试的时候不熟的公式、语法回家好好背背，每个人都写一份考试总结，开学交上来。”

　　“好！”

　　“张老师，写多少字啊？”
　　终于有人脱离要放假的喜悦，清醒的问了一句

　　只见她伸出食指晃了一下

　　“一百？”李朝试探的喊了一声

　　张老师笑着左右晃了晃食指
　　“一千“

　　“啊！不是吧！”
　　班里躁动起来

　　张老师拍了拍桌子
　　“好了好了，年级里就是这么安排的，每个班都要交，不是只有咱们班。下周开学，不写总结就不用来了！”
　　“放学！”她挥了挥手，说完就拿着讲台上的资料走出了班

　　班里的学生也像是得到了解放的号令一般，快速的收拾东西，甚至已经有人收拾好了，一下子就冲出班。

　　周昼倒是没什么可急的，她把需要用到的资料书放到书包里，还特意把语文书放了进去。

　　“你回家还看语文？”周放问她

　　“我语文不是很好嘛”

　　周放看着她若有所思，迟疑了一秒开口：
　　“我有一套语文读本，带拼音的那种，不过是我小学看的了，你要用得到就拿去看”

　　这样的语文读本周昼自然是需要的，跟何况她刚来这边，自己也不知道用什么来复习，周放这一说倒是点醒了她。

　　“放儿，一会儿去打球”李朝已经背好了书包，捧着球喊周放

　　“不去不去，我晚会要去补习班”
　　周放向他摆摆手，又回过头看周昼

　　“真的吗？感谢感谢！!”周昼双手交握在胸前，略显感激的看着他

　　“嗐，这有什么的，一会儿你跟我去我家，我拿给你”

　　“你一会儿不是要去补习班吗？”

　　“我补习用的书在家放着，放心，我家就和咱学校隔了两条街，不远”

　　“嗯，好”

　　收拾好了，两人一起走。

　　两人先到停车的地方去取周放的赛车

　　“一会儿咱们先去校门口的公交站，坐四站就能到我家附近。我就骑着车跟在公交后面，到站了我给你打手势你下来就行。”周放细心的给周昼解释

　　是啊，有可以坐的公交车，一般人都会这样做的。周昼这时候居然破天荒的想到了李时樾，他应该也知道有可以坐到家的公交。

　　“周昼？”
　　周放在她眼前挥挥手

　　“嗯？”周昼回过神

　　“周放看着她走神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你怎么了？没事，你要是不放心就在我家门口等我，我给你拿出来”

　　“没有没有，我只是突然想到另外的事情”
　　周昼赶紧否认

　　“行，那走吧”

　　果然就是像周放说的那样，周昼先成功的坐上了公交，她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周放就骑着赛车不远不近的跟着公交旁边，有时见周昼回头看他，他还眯起眼睛笑着向她挥手。到站时，他加快速度冲到公车前面去，然后停了下来回身打手势，周昼看到他的手势就知道是到了。

　　周放家所在的小区是一个公务员小区，里面住的大部分是在政府或者是在企业单位上班的人。进入小区，前两排是两层半的小别墅，再往后面就是正常的楼房了。他家在十楼，两人乘电梯很快就上去了。

　　“这个点我爸妈估计还没下班”周放拿出钥匙开门

　　“叔叔阿姨工作比较忙吗？”

　　“其实还好吧，都不算太晚，就有时候加班会晚一点“
　　他打开门

　　“请进”周放大大方方的请她进去

　　“你先坐会儿，我回房间给你找一下，桌上有水你自己倒着喝吧。哦，对了，冰箱里有果汁你看你喝什么都行。”

　　“没关系，你先去找吧”

　　周昼在客厅稍微看了一下，周放家里装修简单整洁，桌子上还摆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他的爸爸妈妈看起来很和蔼，所以才培养出周放这样随性开朗的性格。

　　“周昼”

　　周放抱出来个大纸箱

　　“这里面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一套书吧？！！！”

　　周放挠挠头
　　“我印象里就是一套啊，谁知道收拾起来有那么多”

　　“可问题是我怎么带回去？”毕竟是一箱子的书

　　“其实你这样抱着，应该不算很沉的”
　　周放把书箱抱起来给她示范

　　“……”

　　“好吧，你先拿走一部分，剩下的有空再拿吧”

　　“也只好这样了”

　　最后一箱子的书周昼只拿走了一个其中的几本，她想，估计刚开始自己看的也不会很快，剩下的只好麻烦周放再拿给她了。

　　周昼提着书袋坐上了回家的公交，周放咧着嘴向她挥手，他一会儿就要去补习班了。

　　因为是夏天，周昼刚下公交车，额头上就立刻出了层薄汗。公交车站在大院的斜对面，天色渐完，又是晚高峰。来来往往的车比较多，周昼索性不急着过马路，她在车站长椅坐了下来。从书袋里翻出一本书，《红楼梦》三个大字十分显眼。她对这本书有印象，她小时候妈妈曾经给她读过，但因为内容对当时的周昼来讲实在是苦涩难懂，周昼就缠着妈妈换了本《安徒生童话》。

　　本来就只是随便翻翻，周昼不指望自己能在这个车来车往的公交车站学到什么，就随意的翻看了起来。正好翻到黛玉葬花那一章节。

　　“花谢花飞花满天”

　　“……”

　　“三月香巢已垒成”

　　周昼低声读着，不能全然理解诗中的意思。心里想着古诗文果然晦涩难懂。

　　“放学了不回家坐在这里干什么？”
　　低沉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周昼慌张的合上书，休憩的片刻突然被打扰，让她毫无防备。

　　“啊？”

　　李时樾应该是刚打完球，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哥”周昼拘束地站起来

　　“怎么不回家？”
　　他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把包丢给周昼，自己顺势坐在长椅上，弯着身子不停的拍打着球。

　　周昼抱着他的书包也坐了回去
　　“回去也不知道做什么”

　　“《红楼梦》？”
　　他看到周昼在读的书

　　“这个啊，是我同学借给我的书，我语文太差了，他把他小学看的书借我回去看。”

　　李时樾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样啊~”
　　散漫的腔调拖着长长的尾音

　　“表哥，你说语文好不好学习啊？”

　　“这个不好说，基础好的话很好学的。但像你这样没什么基础的难说。”

　　周昼泄了气一般的垂下肩膀
　　“我的基础也没有很差嘛”

　　“不过”
　　李时樾开口

　　周昼听到有转机，扭头期待的看着他

　　“有人教你的话会好很多”

　　周昼思索着他的话：“找人教我？”

　　周昼属于早慧的那种人，从小在学习上没让父母操过什么心，唯一上过的课外班就是舞蹈班，补习什么的更是没考虑过，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报一个补习班？”

　　李时樾感受到脸侧炙热的目光，还算是孺子可教，没有那么笨。

　　“你自己决定，想好了跟家里说一声，咱们家给你请两三个家教老师的钱还是有的。”

　　周昼收回目光，眼神似有似无地落在手中的书本上。她知道，李时樾是好意，用这样的方式维护着她的自尊心。但……他总是不会懂的

　　她默声笑了笑，她举起手中的红楼梦，朝他晃了晃，随后坦然开口：“不用啦，我还是想先自己学学看”

　　周末两天时间在家，周昼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上都在看周放借给她的书。姨母不在家，她遇到难读的字词就去问孙妈，孙妈也不觉得她打扰，见她过来就放下手里的活，笑呵呵的给她解释。

　　碰巧李时樾在家，看到这样的场景都是没有好脸色的走过，周昼也不明白哪里又惹到他了。

　　临近傍晚，清凉的风从窗外袭过，周昼也觉得浑身清爽，消散了身上的燥热。

　　“铃铃铃”
　　电话声突然响起，她清楚的听到是从自己的书桌的抽屉里发出来的。

　　打开抽屉，小巧的翻盖手机躺在里面一边发出声响，一边不停地旋转震动。周昼的心跳的厉害，这部手机是她在香港的时候用的，里面的联系人并不多，也不知道是哪个朋友。

　　手机持续震动，周昼轻轻的翻开，只见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她接通

　　短暂的沉默，伴着细微的电流声对方的声音传出来
　　“周昼，是我”

　　“乌逸恒”

　　“阿恒？怎么会是你？”周昼没有想到，自己来到这边后接到的第一通电话居然是他打过来的

　　“对呀，是不是很惊讶？没想到我会打给你”他在电话那边笑

　　周昼捧着手机，坐到窗边“你怎么突然”

　　“你还好吗？”

　　“我？还好啦，就是学习跟不上咯，难免会被人家当成白痴”

　　“怎么会哦，你学习一直很好的”

　　是啊，周昼想，原来成绩是很好的，可是现在又不一样。

　　“对了，我现在在京都，明天”

　　“什么？你在京都？！”

　　“对哦，我父母工作调动要到这边待几年，索性把我也带来了”

　　“你在哪里上学？”

　　乌逸恒说了一所京都的学校

　　“那里呀“周昼挠头，她刚来这边，并不清楚这个学校在哪里

　　“你呢？你在哪？”

　　“实验一中咯，离我住的地方也比较近”
　　她刚出声就听到电话里传出桌椅碰撞的声音

　　“你等一下”乌逸恒慌乱的声音传出来

　　她只好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声音

　　“呃，周昼，你还在吗？”

　　“嗯，在呀”

　　“我刚看了下，我们家离你们哪里不是很远啊”

　　“是哦”

　　“那你，你明天要不要出来玩？”他轻声询问

　　“好啊”周昼一口答应，能在这里见到原来的朋友她自然很高兴

　　挂了电话，周昼屈着双腿静坐在窗台上，刚刚的电话就像是梦一般，把她从枯燥的学习中拖出来，还让她隐隐的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坐了一会儿，她果断的起身走到书桌前把书合上，然后就去洗漱，他们约好明天在离周昼学校不远的一个商场见面。

　　第二天早上还不到六点周昼就行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就认命的起床了。收拾好下楼，孙姨正在做早饭。

　　“今儿怎么起的这么早？”孙姨把熬粥的火打开

　　“昨天睡得早”

　　“孙姨，今天吃什么呀？”周昼走进厨房，倚在门框上看孙姨择菜。

　　“夫人和先生这两天忙的脚不沾地，所以熬了点补气怡神的粥，包子已经蒸上了，饼还没有摊，哦，对了，牛奶这会儿刚送过来的，我先给你煮一下”

　　“你早上要做这么多？”

　　“家里好几口人，才这么点，那里多了”孙姨依然是笑呵呵的

　　“我来煮牛奶吧”周昼拿起台子上的牛奶

　　“哎呀，你刚起来，出去运动运动，别跟我在厨房待着了”

　　“煮牛奶也是运动呀，再说这也不累”

　　“你呀，就是少点活泼劲儿”
　　孙姨拿她没办法，只能帮她把煮牛奶的锅拿出来。周昼把牛奶倒进去后，就拿着勺子慢慢的搅动。

　　孙姨洗好菜后，码齐了放到砧板上切成细末，又放到搅好的面糊里。

　　“煎饼？”周昼问她

　　孙姨点头

　　“家里的煎饼一直都是我做的，不说多好，至少他们爱吃就行”

　　“孙姨你在这里做多久了？”

　　“我今年虚岁都五十九了，满打满算，也做够三十八年了。”

　　“你二十岁就来了？”

　　“是啊，我来到时候，先生也不过是个几岁的小孩子呐，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真的是很久很久了”

　　“想当年，我从乡下到城里也不过就是想找个能顾得住自己补贴家里的活，经人介绍才来做保姆的。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还是原来的老夫人手把手教的我。难得遇到这样的好人家，我也就不想回家去的事了。”

　　周昼太专注听孙姨说话，一时忘了煮着的牛奶，还好孙姨眼疾手快，把火给她调小了，回身又把摊好的煎饼摆到盘子里。

　　“这样是不是好了？”周昼用勺子拨动着上面白色的泡泡

　　“火小了，再多煮几分钟就好了”

　　早饭做好，也刚好七点多，盛淑华起得早，一下楼就看到厨房里忙着的两人。

　　“怎么今天你也进了厨房？”她笑着问周昼

　　周昼背着身没看到她下楼了
　　“姨母，我今天起的早了，没什么事就到厨房里看看孙姨怎么做饭的”

　　“周昼啊，今天还热了牛奶”孙姨把包子和煎饼摆好端出去

　　“是吗？那我今天可要喝一杯。”

　　“姨母，我给你盛”
　　周昼听到盛淑华要喝，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哎呦，小心别烫了手”

　　“对了，孙姨，世隽昨天回来的晚，要等会儿才起呢”

　　“行，我先把饭给他放锅里温着，等他起来再让他吃。”

　　不过一会儿，李时樾也下楼了，他今天约了篮球赛。

　　“周昼，今儿咱们要不要出去转转，你来之后还没有带你出去好好玩过。”

　　“今天吗？我和朋友约了要出去”周昼不好意思的回答

　　李时樾端起牛奶杯

　　“是嘛，这么快就交到好朋友了，是该出去玩玩”

　　“不是，是我原来的朋友，他也来京都了。”

　　“那你们好好玩，要注意安全，打算去哪玩？回来的时候不行让你哥去接你”

　　“不用了，就去我学校旁边的那个广场，很近的。”

　　李时樾放下杯子
　　“我吃好了”

　　“你就吃这么点？”

　　“我还有比赛，来不及了”
　　李时樾拿起包走到玄关弯腰换鞋

　　“就不能像你妹一样，起早点”
　　盛淑华唠叨他

　　突然被提到的周昼低头吃三明治

　　“走了”
　　李时樾不理她

　　“你看这孩子，整天就打球打球的”

　　“现在这个年龄的孩子，可不是要运动运动长身体嘛”

　　“孙姨，你看你老是顺着他。”

　　“哈哈哈，哪有，我就实话实说。”

　　盛淑华和孙姨又闲聊起来

　　“姨母，孙姨，我吃好了”
　　周昼擦好嘴，站起来。

　　“你也不再吃点？”

　　“我真吃饱了，我们约好九点见面，我得走了”

　　“行，路上别着急，有事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啦！”

　　周昼收拾好就直奔公交车站

　　周昼到时代广场时，还有十几分钟，周昼站在约定的地点等他。可能是因为太早了，广场上的人并不多。

　　九点整，广场中央的喷泉准时启动，跑来了一群小孩子，就像是特意等待机关启动后出现的精灵，穿着各色的雨衣在喷泉中央来回穿梭，周昼看的入迷。

　　“周昼”
　　在她身后站了许久的男生发出声音

　　“啊？”

　　周昼看到乌逸恒，只不过一两个月没见他就已经变化了很多，原本短短的头发也堪堪遮住额头，好像又长高了点，身姿也变得挺拔了起来。

　　“周昼，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她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乌逸恒也看着她傻傻的笑起来

　　“你笑什么啊？”

　　“看到你笑就笑咯”他不好意思的挠头

　　“傻瓜”

　　“你转学后，我还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不过还好，我来了”
　　周昼的目光，像是给足了他勇气，他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说出了自己无数次在梦中说过的话。

　　听到他的话后，周昼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强烈的跳动起来，九点钟的阳光不算很大，却足以让这久别重逢的两人红了脸颊。

　　两人在广场附近的公园漫无目的的走着

　　“不过你为什么转过来这麽久才给我Call我哦？”
　　周昼咬下一口冰淇淋

　　“其实我不太好意思的，不过一想你肯定想我了就打给你了”

　　周昼看到他这样欠揍的样子，用手打他“乌逸恒，你是不是太久没被打！”

　　“哈哈哈，好啦，我只是太害羞了”他护住手中的冰淇淋

　　“你有什么好害羞的？”

　　乌逸恒低头咬手中的冰淇淋“就，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

　　夏季的蝉鸣从看不到的地方不断传出，像是一些无法控制的情绪，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只留下知了声嘶力竭的来展现自己如昙花绽放一样的生命。

　　“我其实好想你的”他突然出声

　　周昼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乌逸恒回头看向周昼，一字一句的说出自己想说很久的话。

　　两人的眼角都有些泛红，他们从小学就认识了，每天早上一起吃菠萝包，放学后跑着去买牛腩面，就连周末两人也会约着一起去上课外班。在周昼过去快乐的十几年中，他就像是她异父异母的兄弟一样，和她一起成长。

　　周昼家的事事发突然，等他得到消息去找周昼时她已经被接走了，还好命运不忍他他们彻底分开。

　　“嗯，知道了”她很想去抚平他因为强忍泪水而皱起的眉头。

　　“周昼，我”他哽咽，乌逸恒想起在她那么难过的时候自己却在意大利参加夏令营就觉得十分愧疚

　　“嘘！”周昼向她摇头，她轻轻的踮起脚尖，温润的唇凑近他的耳朵

　　“不必再说了”
　　你的意思我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