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十五•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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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菱零零碎碎说了些事儿，又有什么人来过，说什么教主前些日子把公子叫去了不知吩咐了些什么，这些天公子去无月宫的时间倒是越来越多了起来。
“泽桦没跟进去吧？”念昔问道。
“就这事儿是不让跟进去的。”华菱摊手，“教主除了节庆或是宴会会见见教众外，平日里身边也就只有那几个伺候着的女侍见得着他。多余的人根本就不用想见到他。”
“说了什么能打听出来么？”念昔问道。
“没见和泽桦提起。”华菱摇头，“能探听到的都在了，实在是公子平日里活动不多。”
“他待女侍们都很好？”
“很好，不论什么时候都是客客气气的。连一点问题毛病都挑不出来。应该不会是什么随便哪里找来顶替的，旁人身上哪能有他这般好的教养和气质。”
“这都看得出来。有没有见他同矶越联系过？”
“矶越大人根本就没来过这里，只有彤云……大人偶尔来看看泽桦聊聊天。说的内容无非就是些小事了。她问过泽桦怎么和公子碰上的，也还是老答案。”华菱道，“只是这些日子有见公子去库房了。”
“去库房干什么？他自己做账？”
“都是泽桦代笔的。我们连他的字迹都没怎么看到过。”
“我明白了。”念昔点头，“你先回去，我在这附近再看看。”
华菱也不多客气，一溜烟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念昔细细想着方才的话。
既然榕景有权进库房自己做事，那便是意味着韶青一定有授意他要做些什么了。
不知他这是得了什么令？
风雪照旧，却不再似之前这么透骨的寒冷了。
念昔偷过庭院偏门的门缝望了一眼里面。
榕景的寝宫在无月教中不大不小，离得无月宫比较近，算得上是一处比较好的住处了。
昏黄的光从正房的窗口透出来，被窗棂的割成了一块一块花纹，洒落在面前积满白雪的庭院里。
一切就如她噩梦里的那样，安静、晦涩。
有树影映在地上，风吹过轻轻地摇摆。
念昔闭着眼睛扭开头去，仿佛那是榕景和泽桦两人赤身裸、体拥抱在一起的倒影。
不敢看，也不想看，但却偏偏又忍不住凑过去想看个究竟。
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
心里默默地提醒自己不可以再给鵷栖捅娄子，咬牙转头就走了。
才一转身，却被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眼前的去路。
“天哪！”倒抽一口凉气，念昔捂住胸口跌倒在了身后的碎雪中。
“您找我有事儿？”面具之下，那熟悉的声音用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怖的语气缓缓地问着。
念昔看一眼他身后，泽桦不在。
“她已经睡下了。我劝您最好不好打她的主意，否则……”
榕景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威胁她……
“好奇而已，无意惹到公子了，请您见谅。”念昔心里五味陈杂，但最多的却是透彻心扉的凉意。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没有哪次比这一次装得更好。
“我身上没有您要的东西，不用查了，回去。告诉少主，若看不惯我在这里，请她见谅，我也是不得已才会落到现在这地步，她应该明白。义父既说了我不在教中当权，自然不会自作主张来瓜分您主子的势力。”榕景冷冰冰地道，“至于泽桦，我还是那句话，别在我眼皮子底下动她。否则出事了别怪我不留情面。”
都说他待人很好。自己也亲眼见过他帮彤云和一个女侍。
但此刻却是这样的。
真想就这么把面纱摘下来，让他看看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了，想让他看看鵷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想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们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真想就这么掀开他冰冷的面具看看那张好久没见的脸。
可念昔不敢。
榕景变了，变得她都不敢在他面前说真话了。
“可否问您一句。我可曾见过您？”还是这么冷冰冰的语调，却多了分让念昔都难以相信的威胁。
明明就等着他想起来，当真问了，却是这么个样子的。
念昔撑着自己从雪堆里站起来。
手才一用力，牵扯到伤处，一软，又跌了回去。
这次却没摔在雪地里。
榕景把她扶住了。
双手扶在她胳膊两处，避开了肩头的伤。
“知道您身上有伤，不该吓您，是我失礼了。”温文尔雅地道了歉，“见您与我所识之人有几分相似，以为您这伤是听命下手时烧的。再一细想，也不至于。整个无月教里就您一人不会武功。或许是我认错人了，您请见谅。”
有几分相似？
她的脸也还没全部都烧毁啊，声音也没变啊，他怎么就人不出来了呢？！
刚一皱眉，榕景便松开了手。
或许是将她的表情当做是厌恶吧。
但也没生气。
“我本就不该在这里。若是要至您于死地，不消一点力就能让您回不去了。我来这里，一来是情非得已，二来，我也有我要做的事。不要逼我与您的主子为敌，我本不想与任何人为敌。”他站在夜色里，高高大大的，看不出有一点能威胁人的力量来。
但偏偏就这样一个人，又为什么说在无月教里有事要做？
“什么事？！”念昔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榕景面具后那双明亮的眼睛一虚：“您很想知道？”
念昔背上立刻爬上了冷汗。
“不要做任何对不起少主的事，否则公子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这算是威胁还是条件？”榕景一侧头。
“公子觉得呢？”念昔死死盯着他，希望他能明白这句话之中的意思。
却听榕景道：“是威胁吧？又会有另一个村子被烧掉是么？可现在我孑然一身，一无所有，请您替我问问少主，我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
他在说什么？
“不是她烧的！”念昔倒退了一步，“是焯幺干的！你去问问泽桦！她也去了！她知道的！”
“您和少主是倒是亲近……”
“不是少主烧的！”念昔发觉自己失态，忙改口。
“无月教一切的命令不都是从少主那儿传下去的么？”
“不是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她如果早知道了也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了！”念昔失声道。
“她会不知道么？她只是要杀死我最亲近的一个人，但不知道焯幺会放火杀了所有人！是，她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生活里的每一个人就在我眼前被杀死。我怎么会到这里来，您不是很想知道么？我现在告诉你，我是逃难逃着逃着被抓到这里来的！”榕景的脸在面具后，什么表情都看不到，只有那隐忍的声音在“莎莎”的落雪声里幽幽地响起。
念昔只觉得自己眼眶越来越酸，头越来越沉。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她忍着眼泪没哭。
“我只是恰好没死而已。但我的婆婆没了，把我养大的婆婆没了！”
“那你……”念昔皱着眉，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抬起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还会叫教主义父？”
“我能不叫么？我不叫，我、泽桦，都得去死。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我只有她一个人。我不想和你们为敌。既然您说不是少主干的，可以，我相信您，但我得活下去，请您不要逼我。”榕景面具后的眼睛开始发红。
“她就这么重要？”
念昔觉得自己已经在发抖了。
“就算要豁上我自己的命我也会保护她。”榕景一字一句地道。
“那我算什么？”念昔还是哭了。咸涩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打湿了面纱，“我算什么？”
榕景愣在那儿。
念昔走过去，伸手轻抚他脸上的面具。
榕景后退了一步，但却最终没有动。
他狐疑地看着这个白衣的少女。
念昔轻轻掀开他的面具。
还是那张俊秀得满是邪气的脸，写满了这一路逃亡的辛酸，但却依旧毫无瑕疵。
“景哥，我算什么？”她踮着脚细细看着他的脸，“嗯？”
榕景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又缓缓地睁大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斑斑驳驳的面容被面纱挡在后面，满眼都是杀气和怨气，什么武功都不会，但却让教中很多人都敬她三分。
其实细看，那眼睛还是老样子的灵动，头发还和过去一样又黑又长，连走路姿势也还和过去一样小家碧玉得让人无可挑剔。
但那张脸……
“怕了？”念昔看他的眼里多了分嘲笑，“是，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呵呵，活了跟死了有什么区别？你看着也怕是吧？”
“苻……雪？”
“连我自己都不照镜子。行了吧，你就不要再盯着我这张脸看了。”念昔恨恨地扫了一眼榕景一脸复杂的表情，“现在拿泽桦跟我比，她简直就是天仙啊！”
“我……”榕景忙开口。
“景哥。你来这里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念昔也不知道，相认后明明是该互诉衷肠，她怎么忽然就硬的下心肠来了。
“我找我鸢雏姐来的。”
“找她？！”念昔皱眉。
“教主说她已经死了。”
“她是你亲姐姐，但教主却不是你亲生父亲。”念昔道。
“这两天来找我的，各种说法的都有，我就是要自己找到看看。”榕景道，“你怎么……”
“三日后便是彤云被收为门徒的仪式，在青羽殿举行。你到时候来了便是。现在，不要让人知道我们认识。”念昔匆忙道。
“少主到底是谁？”榕景一把拉住了念昔。
是，过去再是怎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今也不能再知无不言了。
念昔轻轻拨开他的手：“以为你死了，想给你报仇，落得双足残废的下场。她，是你的亲姐姐。”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十五•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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