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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十三•平时小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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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做梦是种难以根治的病症。
就像隔三差五地在夜里会梦到那场大火一样,念昔这段时间是种会不由自主地梦到榕景。却不是少时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梦里她站在积雪的庭院里,看榕景在屋子里抱着一个女人。
屋子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她却能透过窗棂上的倒影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没胸没屁股的瘦瘦的女人在榕景怀里蹭着。
她看到那个女人像是一条要将榕景吞噬的蛇一样和那健康高大的身体交融。
他们缠在一起,缠绵悱恻,发出隐忍的声音。
梦里,她就站在庭院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从头到脚都是积雪,冰凉冰凉。
她知道这不是梦,这就是事实。她在透过自己的梦偷窥榕景的一切。
她偷听榕景和泽桦说的每一句温柔的情话,偷听他们两人在私底下说她的不是,偷听他们激动地煽情的呼吸。
有一种东西在念昔的胸膛里燃烧,她知道,那叫做嫉妒。
那种嫉妒快要把她逼疯了。
她没了原先那张漂亮的脸,但她却始终为榕景保持着处子之身。她以为榕景死了,便以未亡人自居。
未亡人,则为死者遗孀。
是妻子的自称。
未亡人,什么都不是,只不过是已死之人还留在世上的一小部分。
但如今,她便是连将自己称作未亡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一面在疯狂的查看着榕景的一举一动,一面却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赶快停手。
鵷栖十年未见榕景了。
当年只会抱着姐姐撒娇的小男孩已长大得又高又大,且不说外貌上变了多少,便光是那一双深深的目空一切的双眼,让只几个月未曾相见的念昔都快认不出他来了。更别说到了如今已经快被逼入绝境犹如困兽般的鵷栖,她怎会想得到,那玄铁面具之后藏着的是她做梦都想伸手去触一下的弟弟的脸。
分别之前,她还知道榕景依旧是那个热心肠的温柔的大男孩。
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他坐在火海中抱着姝荃的尸体。那双眼间的满满的都是绝望和愤恨。
可如今呢?他的眼里温柔依旧不变,却怎么都难以掩盖这之中看人的麻木和目空一切的神情。
榕景看人或是看物都认真的很。若是看人,从不会看不起任何人,但凡是说话了,都和过去一样,会直楞楞地看着别人的眼睛和脸。但过去那种空洞里有的是天真,如今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榕景啊榕景……到底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才会把你变成了这样!
彤云在安排之下很快填上了焯幺留下的空位。
究熊的位置却迟迟没有人选。
鵷栖一时半会儿也抽不出经精力动这些脑筋,现下,她满脑子想的就是怎样最快地将公子处理掉。便是不处理也要保证他绝无有威胁到她的力量。
但榕景却一直毫无动静。
每日早起,去韶青那儿问安,回去习武,隔一会儿便得停下来和求见的人说话。吃了午饭后休息片刻,就在院子里走走,有时出去走走,最远地也在青羽殿外逛逛,散心。从来就没有靠近过青羽殿半步。
是真的不想多管闲事,还是韶青另有会意?
这些,榕景和泽桦几乎不在众人面前谈论,便也不得而知。
但却知道,至少他还是健健康康的。无灾无病,也好,挺好。
鵷栖责怪念昔最近做事越来越拖沓,要处理掉公子就不能让他在无月教中随意培植势力太久,否则,即便是他自己没有与鵷栖作对的意向,拿他当靠山的人却大多都是与鵷栖不合,甚至有些或许还有仇在,他不管是,自然不会去理会对他献媚的人们做了什么。
到时候麻烦来了,挡都挡不住。
无月教里的教众要闹事或是干些别的什么违规的事顶多也是小打小闹了,真要弄出大事来,除非之前得像焯幺这样,背后有个人精心策划了很多年,这么一闹,好歹还能让别人记得住她的名字一段时间。
但只要时间过得一久,恐怕连韶青自己也会记不得焯幺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无月教规矩有些多,这个不行那个不许,教众大多都有些走极端,不是天生怕死之徒就是不要命的。这些人大抵都是没什么脑子又最静不下来的。三两下折腾过也就算了。
但若是这些人联起手来反对鵷栖这个巫女,那青羽殿里的日子过得可就得热闹起来了。
“念昔姑娘?”
又是有些耳熟的少年的声音。
一声不重不响的唤,念昔又一次吓得差点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
“涯筱大人……您下次出现能不能正常点?”念昔被吓到,正在气头上,转头道。
涯筱一脸无辜地看了看她:“您低头走路想事儿,我叫了您很多声了。”
是么?大概是自己走神了吧,还随便就怪到别人头上……哎……
“我随便说的……您别介意。”忙改口。
“没事儿,不会,打扰您想事儿了,真是对不住。”涯筱忙躬身道歉,“那您怎么总边走边想事儿呢?”
念昔头刚低下去,又被为了这么一句,便道:“什么叫‘总是’?”
“就是这样啊”涯筱把双手放在小腹前轻叠,收拢胳膊和肩,低下头来迈着不大不小的步子匆匆一头往前冲。
念昔傻了似的愣在那儿。
还真有点像……
“我走路就这样?”
“对啊,就这样。您不是说是想事儿么。”涯筱又站回原来的姿势,低了低头,将脑袋摆成方才学的样子,“挺累的……想事儿应该也是挺累的……”
念昔看他一眼。
就这么没礼貌地为了好玩学女子走路的样子,但神韵却又是学得很相似。
还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涯筱大人倒是挺闲的。”念昔的表情都被面纱遮去了,只有那双眼睛却还有会说话般的神韵在。
“呵呵……”大男孩挠挠头,憨笑。
念昔看他一眼,低头赶路。
再走两步,身后还跟着那人。
“涯筱大人有事?”转身问道。
“没事,看看您有什么要帮忙的不?”还是笑得没心没肺的。
“我找大夫去。”念昔木这一张脸。
鵷栖这些天总头痛,是时候该去找来大夫看看了。
“哦!然后呢?”
这人有完没完了?!
却也不敢发火,只又道:“顺便去找彤云大人说些事儿。”
涯筱龇牙咧嘴地笑着:“那您直接去找彤云吧,我帮您把大夫叫道青羽殿去成不?”
念昔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睛眨巴眨巴,最后才道:“您到底想要什么?”
“嗯?”
“您跟了我这么久了,到底想要什么?”念昔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没事过来看看。”涯筱摊摊手。
“您这月没活儿么?”
“做完了。”
“没账么?”
“底下查过了。”
“不练功么?”
“懒得练。”
念昔又沉默了。
只差再问一句:“您闲出屁来了?”
忍了许久,点点头:“那麻烦您把大夫找来吧。”
说罢,转身去了彤云房里。
交代了些规矩。
说好了隔些日子去大夫那儿把青鸾的图腾文上去。
彤云安安分分地坐在房间里,双手捧着杯暖烘烘的茶递过来:“您暖暖手。”
自己也捧了一杯捂在手里。
“文哪儿?”念昔问道。
彤云脸一红,伸手指了指左胸下方。
“青鸾有点大,文的上去么?”念昔说完,自己脸也跟着红了。只是伤太多看不出来。
彤云红着脸低头看着自己不大的胸:“本来那个藤蔓是文在疤上的,没想过这么多。”
青鸾图案是要盖在藤蔓上,被藤蔓缠住却又振翅欲飞的图样。
念昔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要不这样吧,只头穿过这里,鸟羽绕着左肋到背后去好了。”一边伸手在彤云身上比划着。
“这样?”彤云低头看。
“怎么样?”
“应该挺好看的。”彤云点点头。
“那就这样吧。做好了我再过来一次。”
以不同的文身位置区别门徒和四使这二十五人。无月教本就是不将人当人看的,什么人,死在什么地方,除了查明来去和名字外,就只是一件被丢弃了的工具。唯独这二十五人身上做以不同的标记,用以在战死后识别身份,也算是一种礼遇。
只很多人入无月教的时候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文身常为了掩人耳目或是遮盖伤口做在细小的地方。
上位之后,新做上去的青鸾纹样在哪里,是什么样子的都得上报到巫女那儿,以便将来万一出事了可以查明。
念昔这趟赶来其实也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升迁。
鵷栖差她来办这事,自己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细想了才明白那图腾有多重要。
再喝了口茶,看看彤云红扑扑的脸蛋儿不由得心下有些不忍。
平日里打打杀杀地都难免受伤,这下还要在身上做上那么大一个图腾,一定会很疼吧。
稍有些不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