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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七•是非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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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景以知道,阜丘不是那种会蹚浑水的人,那便是让他看了也无大碍。
上身后背的衣服让泽桦帮忙拉下。
结实健康的上肢露出来,全然散发着少年人鲜活的生命力。
他缓缓转过身去,将披散在身上的头发拨开。一直栩栩如生的青鸾便呈现了出来。
阜丘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图腾上每一个针眼间隔都很长,图腾颜色虽鲜艳,但确实是有在身体中呆了十多年后褪色拉大的样子。
这人……这个少年,确确实实就是尘昌的独子!
“公子……”阜丘有些失神。
“阜丘大人,您看够了么?”泽桦一边帮榕景将衣服穿好,一边淡淡地问道。
“公子,公子你不可再这样呆在无月教里了!”阜丘猛地站起身来。
“那照阜丘大人的意思,是要我立刻就离开了?”榕景背对着阜丘,不知是以何神情来说这话的。但听得出,他并没有被阜丘的失态感染。
“公子若是再呆在无月教里,教主一定会……一定会……”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尘昌倒在雪地里,血染红白皑皑的雪漠的场景。
见多了死人,见多了鲜血,但就这一幕,一生都难以忘记。
“公子,请公子务必要离开无月教!”阜丘离开座位“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本就是个严肃认真的人,这一下子忽然的举动,着实让泽桦吓了一大跳,正给榕景扣着扣子,手一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榕景抓住了她的手,稍稍用了些力安抚她。
依旧这么稳稳地,冷冰冰地站着。
“我不信你说的话,也不信别人的话。我不信任何人。”榕景淡淡地答道。
“可是公子,有些事不管您愿不愿意相信它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您若是还这么熟视无睹的话……”阜丘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熟视无睹?”榕景这回倒是笑了起来,“从我进了这无月教后我光是用听的了,倒是什么都没看到,何来的熟视无睹?阜丘大人若真觉得我这条命不该葬送在这里,那便是抬举我了。烂命一条,死了活了有什么区别?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
阜丘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我什么都已经失去了,我只剩下泽桦一个人在身边了。我不回来我也打不过矶越带的这么多人。我就是为了让她能过的好些才来的。我是个胸无大志苟且偷生的人,阜丘大人若是想将我拖进什么计划里做些事,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没兴趣。”榕景看了看阜丘淡淡地道,“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我到底能做什么值得你们这样来巴结。不过也算了,我不在乎这么多……”榕景像是将一切都看开了。
“公子!这可不是什么争权夺势的圈套!这是……”阜丘急了。
“是不是,你让我自己做判断罢。待我慢慢查清楚了,我便有自己的事要做。若是最后当真如同你所说的,或若是我在中途就死了,那阜丘大人就尽管嘲笑我好了。”榕景说话的语气向来很温和,即便是说这种几乎有些“孤注一掷”的话的时候也是文气地回话,甚至也听不出有动怒的样子。
阜丘无计可施,只得缓缓起身道:“那便请公子万事多加小心,若是当真需要援助,大可直接来找阜丘。”
“好。多谢。”榕景回答里慢慢都是不满和倒刺。
自觉无趣,起身道:“那公子,阜丘先……”
“恕不远送。”
“这……”泽桦慌神了,看着闭着的门窗道,“会怎么办?”
“且不管它是真是假,我只觉得我现在不该与他太近,不是么?”榕景问道。
“倒也是。”
“放心吧,说了会保护你的,便不会让你危险。”榕景温声细语。
泽桦轻轻叹了口气:“只怕现在当真是比在外漂泊更需小心谨慎了。”
“不是有你在么?”榕景轻声道。
“我在……我在还能做什么。我在这无月教中就是个罪人,旁人有谁会正眼看过我?我就是怕死,我就是不想死……有这么难么?”泽桦低下头去轻声叹气。
“这事,我们自己暗中查清吧。若是真的,到时候再着手也不迟。不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若是真的,我现在急了也没用,反得害的你一起送命。”榕景道。
“也是……竟不知道焯幺和巫女都出了这么大的事。”泽桦又一个哆嗦。
“所以说了,现在都已经在风口浪尖上了,不小心点,不就等于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
“早知道就不该在矶越面前说穿的……”泽桦道,“我若是一直都将你背后的图腾当做没看见就好了……”
榕景见她一脸的悔意,忙拉着她在床榻上坐下:“不怪你。矶越带了太多人,你不说穿了,我们现在恐怕早被他当做是不该看的人杀了。都说了是逃命了,我答应你保护你,能活多久便是多久吧。心里放宽些,恩?”
他将泽桦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泽桦缩在他怀中,初时还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便放松下来了。
打离开梨姬和齐子劭之后,榕景一改了之前待她不冷不热地态度,竟是对她上心得不得了。即便是稍有害怕了,他也会不厌其烦地在一旁安慰着。
泽桦有些受宠若惊。
但每每看着那面具后一双温存的眼睛,心里便像是被人狠狠地拧了一把似的疼。
她也知道,这温柔不是给她一个人的。
那是榕景在还他之前欠着的错过了的每一个人的。
他将过去还未来得及待人好的份都给了泽桦,将她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犹豫着,伸手也抱住了榕景厚实宽阔的背脊。
泽桦小声道:“我不怕。我知道有你在。就算是一起下地狱,我也不怕。”
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说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可以苟活。
那便将还活着的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好地过,好好地将自己能抱住的人牢牢保护好,再也不要让自己后悔了。
外面是反着皑皑白雪的光的苍茫的世界,关了门窗,点着灯,屋里,只剩下两个孤孤单单的人影默默地抱着。
这边是如此的景致,矶越那儿却又是一番情景了。
归来后虽然知道能得到提升,但他却没想过韶青能就这样放任大权给他。
说是少主重伤,现下不便处理教中诸事,需在青羽殿中安心养病,这段时间大约是不会踏出青羽殿一步了。这么说着便将本是巫女做的事都交给了矶越来处理。
忽然一下子成了四使之首,又将巫女的担子也担在了肩头,矶越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忙得团团转,大事小事,以前接触过的没上过心的,现在一并都得细细查看了。
无月教中做事向来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矶越本是不擅长这般处理杂事,但如今也是被逼上梁山了。
幸好另有补偿的是身边各色的女子倒是积累得一天比一天多了。以前是也颇受欢迎没错,但绝不像教主那样跟前一群女子整日争风吃醋。
如今即便是在教中走动,时不时地也会拐个弯便出现一个“偶尔经过”的美貌女子过来打个招呼。
生活一下子换了个样,用矶越自己的话说就等于从人间一转眼就跳到了天堂和地狱之间辗转了。
是好事?抑或是祸?
反正从入了无月教这一刻开始,矶越就没再拿自己的命当命看了。活着的时候不尽兴,难道还得等死了再眼巴巴等着人给自己烧纸么?
倒是过了些天了,前前后后也不知碰了多少自己熟悉的不熟悉的女子,有些甚至连对方长什么样子也记不太清楚。但就是不知为何,总能想起来头一夜那主动投怀送抱的少女。
细细想想,那个姑娘也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地方,但却是比之后那些奔放豪爽的女子们有意思得多。
再细想,自己竟然连那少女叫什么都忘了问了。
满脑子只记得她躺在那儿,一张娇嫩的小脸涨得通红,梨花带雨般说“矶越大人,我想要您很久了……”,那副样子,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都酥麻了起来。
转身问跟在身后的贴身侍从:“还记不记得我回来那天喝醉了,晚上候在我房里的那个姑娘叫什么么?”
侍从想了想,摇摇头:“想不起来,总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没留心……”
“哦。”假装不在意,点了点头。
“您要是还想要,这就替您去找去。这姑娘连属下都记不得名儿,应该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角色了。”侍从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不必了。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问问而已。”
问是问过了,夜里回房。
还未推门进去便立刻发现房中有人。
身手是常年锻炼出来了,一手才刚搭上腰间的剑柄,一脚猛地就将门踹开了。
“嗤——”一声响,人如鬼魅般欺到了屋中人面前。
手中的剑架在那人细细的项颈上。
一愣。
剑尖被拨开。
一双小巧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身。
“我想要你……”
“哐当——”长剑落地。
矶越将那张小小的脸捧在手里,垂头,疯狂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