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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六•一再追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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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女侍们在一侧立侍,其中一人小步上前禀报。唤了一声“公子”,抬头看着站在院子里出神的男子。
榕景没有反应,只是因为不习惯这忽然而来的称呼。
“有人叫你。”泽桦小心翼翼地在一边提醒着。
“恩。”榕景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女侍。
皆是清一色的黑衣,一时间都有些分不清谁是谁。好在泽桦现在跟着他,既不算是属下也不是女侍,穿什么没这么多规规矩矩的约束着,着了一身简简单单的黑色衣衫,系着头蓬,总算不会与那些整齐划一一身黑色束身衣的女侍们搞混了。
这偌大的无月教,冰天雪地之中只剩下黑白两色,简单、肃穆,之中更透着些说不出的哀伤。
每一个教中的人或是性格迥异,但在教主韶青面前却都是一个样子的。
战战兢兢地臣服着,就像这一整座的死气沉沉的宫殿城堡。
“何事?”看这那立了半天的女侍,榕景问道。
“有人求见。”
“哦。”这些日子来,隔三差五就有人想拉拢他靠近他,时不时地就会来这一处稍有些偏远的寝宫拜见。
说好听了是见一见公子,以补归来当日未行大礼的不周,说穿了,都是溜须拍马。
榕景自知是山野村夫一个,即便当真是韶青的儿子,但也改不了一身土气,韶青不想要他插手教中诸事,那便什么都不做来的更好。
只是人来了,他也不能把门一关就说不见。
初来无月教中已是极高的待遇,再这般故作清高,不知道别人还会在背后再说些什么或是让韶青陷入难堪的境地。
才待要让女侍将人带来,却见泽桦将她拦下:“是何人?”
女侍恭恭敬敬地低头道:“是阜丘大人。”
阜丘。
“怎么会是他。”泽桦微微一皱眉,小声道。
“怎么了?这人有何不妥?”榕景并不熟悉教中人脉的复杂关系,大多还是交给泽桦判断了。
女侍们虽然都看不起泽桦,但这一回也并没有人有什么意见,只都像她那样若有所思地低头不做声。
“阜丘大人在教中一向是以稳健行事为名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他拉拢什么人或是轻易为自己聚拢什么势力的。”泽桦道。
就连那女侍也想了想又开口道:“的确,公子现在在教中怎么看都算是风口浪尖上,照理说,阜丘大人应是绝不会自己趟进这趟浑水里来的。”
“莫不是当真有事?”榕景不由得起疑。
“当真有事那便是让公子直接去见教主或是少主的,怎么会……”泽桦道。
“难不成就不让他进来了么?”榕景话不多,但一出口也无人敢违抗。
方才那女侍立刻离开了。
趁着阜丘进来的功夫,泽桦附到榕景耳边小声道:“小心这个人。”
点点头:“明白的。”
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随着女侍走进庭院。
才见一眼,榕景便感到身后泽桦瑟缩了一下,往他身边靠得近了些。
“今天不是来责问你的,既然教主打算放过你了,我也不会在追究。”阜丘打见了面后说的头一句话不是冲榕景的,而是对泽桦说的。
“多谢阜丘大人。”榕景道谢。
“公子不必多礼。”阜丘道。
榕景看着眼前这个男子,身材高瘦,但不过分纤细;结实,但又不是虎背熊腰;面容清爽,但不过分秀气;别致,但也没什么特点能让人记得住的。
腰间配着软剑,也同这人一样平淡无奇。
但却是让人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有意思,越想了解这人更多一些。
倒是个有趣的人。
“公子,阜丘今日前来是有些私事想与您商量,恐周围不便有外人在,能否请公子将女侍们都遣散,去进了屋里说话?”
阜丘说话也算是够直白了,一脸认真,“稳健”这两个字就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
榕景见他确实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也便同意了,令除了泽桦之外的人都散了,引着阜丘进得屋中。
泽桦关上门窗。
虽是大白天的,但屋内也还是有些暗,边将灯也点上了。
不等泽桦将茶奉上,阜丘便又道:“公子,阜丘今日开门见山,冒昧前来是想问问些事的。头一件,我倒是想问,公子何以敢说自己就是教主之子?教主只有独女一人,十八年前就已经离开无月教了。”
被这话问得,榕景有些尴尬:“我也是来了才知道的。”
“公子背后有青鸾图腾的纹身,没有藤蔓。属下一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便是有这个图腾的,而且那时公子根本就不知道有无月教这一回事。”泽桦道。
“图腾这一说根本就不靠谱,也可是在成年之后有人偷偷趁公子不注意的时候将他迷晕了弄上去的,为的便是分解教中势力。”阜丘道,“阜丘并不怀疑教主将公子召回的企图和目的,这是教主的事,我们这些卖命的只需该做什么就是什么了。如今阜丘不是为别人问这件事的,阜丘这是为公子您自己问的。”
语罢,如他自己想的那样,见到那玄铁面具后明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怀疑和不解。
“公子可知自己身世?”阜丘有问道。
“教主说起过一二。说是本有个姐姐,带着个女侍带我一起逃跑了。教主说,将我养大的人是姐姐的贴身女侍,姐姐已在途中病故。我便是由那女侍养大。”榕景道。
“教主可有说过为何当时的少主会带你逃跑?”阜丘问道。
“说是母亲不想让我与无月教牵扯上瓜葛。”
阜丘一怔,沉默了下来。
许久又道:“教主说了带公子逃走的少主已经在半途病故了?”
“是。”榕景缓缓垂下眼睛,许久才答道。
语罢,身侧的泽桦便不安了起来。
阜丘道:“我早就知道现在这个女巫不是真的少主了,你不必紧张。”
泽桦这才松了一口气。榕景也才发现,自己竟将一个秘密就这么不小心说出去了。
“公子,有些话阜丘只能告诉您,但是真是假是对是错由您自己判断。公子并不是教主的亲生儿子。”阜丘道。
“凭什么这么说?”泽桦立刻紧张了起来。
阜丘看她一眼,问道:“你可知少主带公子离开的真正原因?”
泽桦皱眉。
榕景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微地怒火,便问道:“为何?”
“就因为公子不是教主的儿子。而且,你们一离开,巫女大人便也死了。”
“教主说是难产死的。”榕景开始发现有些不对劲了,咽了口唾沫道。
“公子要这么相信也可以。阜丘并不是想说巫女大人什么闲话,只是要告诉公子真相。既然公子身上有这图腾,阜丘愿意相信您是熙鸾大人所生的,但也请您相信,您并不是教主的儿子,这也是熙鸾大人为何要少主带您跑,为何会在生下您之后立刻就去世的原因。”
冗长的沉默。
“怎么会……”榕景喃喃自语。
“时隔近二十年了,一切证据皆以消失殆尽。知道真相的唯有教主一人,公子信不与信皆由您自己。阜丘能说的就这么多,本就是为教主卖命的,还想多活几年。”
“你同我说这么多想说明什么?现在我连我自己是什么人都弄不明白。”榕景隔着玄铁面具盯着阜丘,皱眉的样子却是相当的明显,“我本来不过就是个野孩子,我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失去,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个告诉我那个。一会儿说我是这个人,一会儿又说我是那个人……呵呵,你要我怎么相信?”
阜丘也不由得皱起眉来了。
他在教中地位也不低了,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看得出何人说的实话何人说谎。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将脸都藏在面具之下的少年,他却能相信他说的话半句不假,只是不清楚哪些是他自己说的,哪些又是听了旁人的话掺杂在其中的。
但有一点却是深信不疑,这人一定不是韶青的亲生儿子。
他在暗中是偷偷看着师父尘昌和大巫女熙鸾死去的,若这少年身上的纹身真的不是他人强加上去的,而是在生下之时就已经文上去了的,那他便是尘昌留在这世上的唯一的骨肉啊!
如此一想,心里竟有些激动。
“公子,恕阜丘冒昧,可否将面具摘下?”阜丘竭力控制着自己声音中微微颤抖的尾音。
榕景摇摇头:“唯有这点无论如何都不可。”
“公子,或许我知道你是什么人。”阜丘又道。
“我是什么人有这么重要么?我就是我了,我累了,不想想这么多。”榕景轻声道。
阜丘一愣,不料眼前的少年竟起了赶走他的意思。
又忙问泽桦:“那可否告诉我,公子背上的纹身是新是旧?”
泽桦见榕景无意再与阜丘谈下去,也不知该不该答话。
却见榕景微微沉默了一下,站起身来脱下了穿在外头的褂子道:“阜丘大人既然这么好奇,那便让你亲眼看见一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