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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五•心惊肉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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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昔,那来的人身侧跟得可真是焯幺的手下?”鵷栖坐在那儿,手中端着一杯新沏的茶,淡定自若地呷了一口。
念昔伤了肩头,手臂行动不便,泡茶只是用左手来。注满了热水的壶有些沉,在她手中微微发颤。
“是的,千真万确,那人,念昔当时就见过她,她就是趁着四处放火的时候混进了村子里的。后来也回来查过焯幺那次出动的人的名单,因为事后都受到了打赏,所以那些受赏的都是登记在册的。只有泽桦一人不在名册里。逃跑的就是她。而且,阜丘大人也立刻就认出她了。所以这是不会错的。”念昔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会和……”
不知道为什么会和榕景在一起,甚至如此亲密无间。
她实在说不出口。
一来连自己也不愿相信榕景跟着这么一个杀人凶手在一起还认了韶青做义父,难不成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么?还是泽桦这个女人骗他的呢?
不……怎么可能……榕景,榕景他不是这种人。
但不是这种人为何又会在面对韶青的韶青如此镇定?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就是这些和带他回来的矶越一样的人杀了姝荃烧了村子么?他怎么会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你在想什么?”
鵷栖看了一眼念昔的手。她正倒着的水早已偏离了杯子,在茶盘上流成了一滩。
念昔看着鵷栖,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还有个说不出口的原因便是不想让鵷栖伤心。
榕景若是真的从一开始就在这个阴谋里的,那鵷栖一定会很伤心吧。从小到大心里唯一牵挂的人背叛她……她会有多伤心多难过?
若是假的,榕景只是被人利用了欺骗了,那鵷栖一定会疯了似的豁出去把自己的命赔上也要保护他吧?
可她刚刚才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回来。若再让她有什么意外……只怕自己也没什么颜面在在这个世上活下去了。
“念昔,你不要去接近这两个人。”鵷栖看着她失神的样子道,“不管他们是哪里来的,敢这样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无月宫里就说明韶青是无意在人前隐瞒那男孩的存在的。”
“男孩?主人何以知道那是个男孩?”念昔一惊。
“有些人,不用看,感觉一下就知道了。那人年纪还不上弱冠,是个嫩手。但单从那身手看来,定是早就与韶青有关系了,他的功夫,就算不是韶青一手教会的,也一定是出其左右。”鵷栖皱眉,“这么一个没多少心机经验的孩子,韶青召回来安置在无月教中,又不让他做事,唯一的用途就是来牵制我分散这些年我聚积起来的势力的。”
“让他来牵制你……”念昔喃喃地道。
“你想说什么?”鵷栖问道。
“没,只是觉得奇怪,为何要忽然将这个人召回来牵制主人您?”
“我敢在他面前杀了焯幺,他也一定相信我敢在他面前拔出剑来指着他杀了他。这不是我做得到做不到的问题,是我敢不敢的问题。只要我敢这么做,即便他已经废了我的双腿他也不会相信我从此之后就会乖乖地听他的话照他说的去做。他比任何人都多疑,都不相信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所以即便我现在是这个样子,他也要做到底,确保我再也没有机会东山再起笼络自己的力量。”
鵷栖看了看念昔道:“我早就说过他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接受无月教。每次跟我提起来这件事就是为了试探我。如果哪一日,我或是你,或是这青羽殿中的某一个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那我的死期也很快就到了。”
“教主会杀你?”念昔惊道。
鵷栖摇摇头:“不会。他不敢杀我的。杀了我,他就真的只能孤独终老了。”
一句话,四个字,孤独终老。
这就是韶青最怕的东西。
念昔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却听鵷栖又笑了起来:“可是我会杀了他。”
念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自从鵷栖和韶青彻底撕破脸之后,鵷栖就再也没有在人前克制过自己说话做事中对韶青流露出来的不满。
像是自暴自弃似的。
人都以为她只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很多人偷偷可怜她下半辈子就要这样在韶青的监视下再也无法行走,坐着轮椅和辇架过下去了。也有人幸灾乐祸这个手握大权的巫女也终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这些人嘲笑鵷栖的败落,也嘲笑韶青为人的失败。
鵷栖身边的人一天一天地在少下去。愿意跟着一个失了宠犯了错的少主的人越来越少,倒是矶越身后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些人还在试图接近那个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公子”。青羽殿一日比一日更是冷落。
但鵷栖也从未担心过。
她要的正是这般的情况。
无月教中对权势力量可求得成魔成狂的大有人在,韶青就是利用这种力量才将这么多人控制在他的手下的。但当然,反对他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些人只是单纯的不服,有些人却是完完全全都不愿与韶青这种土匪一样的暴力狂为伍,但谁也不敢明着反抗。
无月教人多势众,想要整治一两个叛党还不跟捏死一直蚂蚁一样简单么?
谁也不想白白去送死,最后还落得个杀鸡给猴看的下场。
如今鵷栖落到这个地步,暗中却是有不少人默默地跟了过来。
有些人是想在她处寻得一分庇佑。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父女二人且不管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但单从无月教现下一下子少去这么多得力人手的情况下,韶青是一定不会真的杀了鵷栖的。
也是有些人明里暗里地对少主表示自己不满教主,希望能跟着少主做些事。有些大胆的甚至在不经意间提起了“夺位”二字。
念昔跟在身侧听得心惊肉跳,只怕是韶青派来试探鵷栖的。
但鵷栖也只是笑笑,并不说什么。对这一类人,她也不赶跑也不指责更没有赞同,小小得打赏一笔,就算是收归为手下了。
念昔担心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鵷栖却道:“我要的就是他哪一日耐不住了,那便是他的忌日。他在这世间留恋的东西还多着呢,失去哪样都会痛苦。但我呢?我从一开始就是一无所有的。我还能害怕什么。”
也是,毫无留恋的人就算是对自己的性命也不会有多大的珍稀吧,像这样的鵷栖,只怕是比韶青都可怕。
“那来的公子……念昔,你可在他身边安好哨子了?”
点点头:“是个贴身的女侍。但这几日看来,几乎没有什么异样。每天都只是早起了洗漱完毕,去教主那儿一趟,之后练武,晚上天黑了便就沐浴入寝。那泽桦也是,除了公子进去见教主的时候是在外面候着,平时与他是寸步不离的。好些个本来都该是下人伺候的事,她也代做了。不过那些女侍们也说,她本来就只是个连见教主一面都没资格的人,现在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实在是便宜她了。”
鵷栖笑了笑:“谁不都是一样么?她们难道就不想接近那公子更多一些好更骄傲些?”
念昔也道:“确实如此。不过……有一件事……”
“如何?”
“说是公子自打进了无月教后,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脸。他的面具从未摘下过,就这么一直戴着。”念昔皱眉。
皱眉倒是她心中担心榕景的脸已经在那场大火中毁了,却又不敢同鵷栖讲。
鵷栖闲适地用手指敲着杯口缓缓道:“教主见过么?”
“啊,这倒是见过。不过也是听那些女侍们说的,说是在公子摘下面具之前把所有女侍都遣走了。”
“是么?那就是他有意叮嘱过不能在人前将面具摘下了。”鵷栖道,“这人当真是矶越从外面带回来的么?不是教中曾经在的,现在带个面具装的么?”
“不是。”念昔道。
“哦?为何如此确定?你已经查过他来历了?”鵷栖一愣。
发现自己差点说漏嘴,念昔忙道:“这人确实是外头带进来的,教中什么人都没少,最近也没人偷偷离开过。”
“哦,你最近倒是仔细。”鵷栖点点头。
念昔低下头去,这么骗着鵷栖,终归心里有些难受。
“那人,那公子的内功修得就是合欢剑的心法里纯阳的那一部分。”鵷栖皱眉。
念昔不知该怎么接话。
“焯幺练的是至阴的心法吧?”鵷栖问道。
“是。”念昔答道。
“公子的内力醇厚,应该是已经练了很多年了。但焯幺却还不成气候……这两人怎么说都是在他手底下的,中间还跟着个泽桦。他难道是想……”鵷栖喃喃自语着。
“主人?”念昔似懂非懂地问道,“难道这公子打从一开始就是教主安排了来与焯幺……”
“哼哼……是啊,要不怎么焯幺一死,他的手下就带着修另一半合欢剑的人出现了呢……”鵷栖眯起眼睛冷冰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