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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三十•落井下石 ...

  •   “主人……主人醒醒!”

      不知道这是过了多久,幽幽地回转过来意识的时候眼前正是灯火通明的青羽殿。
      青羽殿里何时有这么多人进进出出了?
      有潺潺的水声,急促的脚步声,女侍低声说话的声音,金属轻轻撞击的声响,还有耳侧念昔焦急的说话声。
      “主人?主人醒了!”
      “少主!”玉玲的声音随即从边上也跟着响起。
      比起念昔一听便可知身心憔悴的喊声,玉玲一声“少主”唤得犹如骨骾在喉。
      那两声叫罢了,殿里殿外的女侍们纷纷跑了过来,一声声“少主”喊得鵷栖连心烦气躁的力气都没有了。
      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只觉得眼前一切都蒙着一道彩光。想张口说句话,却觉得嘴唇干裂得仿佛是二十年前抱着榕景逃命跑了几天几夜后那般枯竭。喉咙干涩地发痛,只缓缓地挤出一句话来:“怎么了?”
      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听着难受。
      “少主,您昏迷了三天了,如今才醒,这儿的姑娘们都急坏了。”大夫的声音中另一侧响起。
      “三天……”
      眼前缓缓地又闪过最后看到的韶青那冰冷的眼神。
      “念昔,你怎么样了?”侧头看向面纱下那双通红的眼睛,心里一痛。
      “念昔很好,念昔没事的。主人,您要喝水么?”念昔忙将趴在床榻上的身子直了起来起身就要去端水。一站起来便让鵷栖看见了她用夹板夹住的肩和被绷带吊起来挂在脖子上的手臂。
      “你回来!别乱动。”鵷栖急道。
      一侧,玉玲宽心了似的嘘出了一口气,鵷栖还能提得起声音来说话是好事。
      “念昔妹妹,让别人弄吧,少主一醒来头一个担心的便是你,你还让躺着的人担心你这个活蹦乱跳的么?”
      念昔红着眼眶又扑回了鵷栖身边。

      “她死了么?”鵷栖温柔地看着念昔,口气也变得轻柔,声音虽然沙哑,却别样的动听。
      只是如此温柔的人竟然能面不改色地问出这种话来……
      “死了。”玉玲忙借口道。
      “早就该死了。”
      只有几个女侍轻声附和着,一旁伺候着的大夫却没有说话。
      “少主,这回都够了,别再闹下去了,再闹下去……哎,教主都……都一直没来看您了。”附在鵷栖耳侧小声道。
      “不来更好。”鵷栖自嘲般地笑了起来,不来还省得她再要在他面前压着火气装顺从。
      “听人说,这几日他就那么抱着焯……抱着她坐在寝宫里,什么都不闻什么都不问,一开始连水米都不进,不眠不休的,到后来干脆抱去后殿的池子里泡着,还同她说话。有些人都当他疯了,但谁也不敢说出来。您也一直昏迷着,教中都乱了套了。阜丘大人昨日夜里去见他,说是好歹劝他吃了东西。今日再去看,已经又好端端地在那儿了。连夜就给葬了。”这么多人在一旁伺候着,也就玉玲敢有什么就说什么了。
      大多的人,知道少主再好脾气也是怕她冷面退却三分的。
      念昔不是没胆说,很多话都是说了怕她伤心才藏起来的。
      玉玲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却明亮得跟晌午照着太阳的镜子似的,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说起来想起来也都头头是道。
      “他若是心疼了,干嘛不宠着她一直宠到底?还不是怕她手中权力权力越来越大,让我去压制她?现在倒是知道后悔了?哼,他这辈子还嫌自己做得让自己后悔的事不够多么?”鵷栖冷笑。
      “少主,大夫还在。”玉玲提醒道。
      大夫忙看向别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听过什么出门就忘了。”鵷栖冷冷道。
      大夫脸色见不得有多少好看,却也舒了一口气,鵷栖这话一般是警告一般是开脱。
      “主人您别动怒,对伤不好。”念昔道。
      “什么伤呢,我就真这么没出息睡了三天么?”鵷栖故作轻松道。
      其实韶青手上有几分重她不可能不知道。
      亲眼看着他杀了母亲,又是跟着他练的武,韶青真正的实力却从未完完全全地见过。
      这回还醒得过来算是他手下留情了。
      毕竟是头一回对她动武,总不能为了个心爱的女人就把自己女儿也给杀了吧。

      问话完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回答,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过沙哑,谁都没有听清。
      “念……哦不,玉玲,你扶我起来。”
      手撑着床沿用力想要抬起上身,却觉得全身虚脱,眼前一片白花斑,一软便又倒了回去。
      还当玉玲是看不见,没能扶住,再伸手的时候,手却忽然被念昔拉住了。
      “啪嗒——”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很。
      “主人……”
      “嗯。”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似的,鵷栖竟然格外的冷静。
      “少主,我替您动了近四个时辰的刀,您失血过多,这会儿还未缓过来呢,起不了身的,一起身就能晕过去。”大夫看不下去了。
      “那现在又如何?”
      大夫不说还好,一说了,鵷栖也慢慢开始感到稍稍快些说话都觉得头晕眼花。
      “教主的出手,以小的的水平也就只能这样了。”

      这样是怎样?
      想要在被子下动一动腿动一动脚,却发现下肢竟然毫无反应。只有刺骨的痛,仿佛除了腰以外,往下的都不再是她自己的身子了。
      这是怎么了?为何自己的双腿竟像是假的似的不听使唤了。
      “少主,教主切断了您腿上的脚筋,把两条股骨都打断了。”玉玲压制着颤抖的语调尽量不让鵷栖听出她心里的难受来。
      “本可以替您接骨的,但伤口附近碎得很彻底,碎骨都被内力打散了卡在肉里,因此才剖开了腿上的肉将无用的碎骨取出的。少主可别记仇。”大夫道。
      这话的意思是说,她这两条腿已经废了么?
      鵷栖没说话,就这么沉默地躺在那儿看着天顶。
      念昔见她有些呆滞,轻轻推了推:“主人?”
      没有反应。
      “主人?”
      依旧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少主?!”连看不见的玉玲也发现了鵷栖的失神,忙起身伸手摸索着床头。
      “既然废了为何不砍了?”鵷栖直楞楞地盯着天花板,语气波澜不惊。
      “这……”大夫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用的东西何必留着?装在那儿是骗谁的呢?骗我自己的还是骗他的?”鵷栖忽然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他干嘛不杀了我?杀了我多痛快,杀了我多干净啊?打断了腿还得这么供着养着,还得花心思防着我,啊?他看见我不难受么?看见我了心里不硌硬么?就不怕留着我也是个祸患么?”
      “少主,休要胡说!”玉玲慌道。
      “哦,对,他不能让我死得太快太舒坦了。我对焯幺还是太客气了,就这么一下就让她死了,她折磨了炔狎多久呢……你们看到过没有?恩?我待她够好了,待她待她狗腿都够好了,是不是?是不是?”鵷栖说话说得很快。
      “我惹过他么?没有啊。我惹过焯幺么?没有啊。他都知道焯幺和究熊有染,抱着着具尸体还能抱这么开心。他这辈子活该给人戴绿帽子,一顶不够再加一顶!”
      这些毫无礼仪教养的话不断地从鵷栖口中蹦出来,在一旁的女侍们谁都不敢做声,明知道都是不该听的,但却又不敢告退,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连埋得极低似乎想要将自己身子缩得小得不能再小。
      “他算什么?他除了会杀人还会做什么?他连个家都顾不好,连人心都留不住,他什么都不是……你们以为他有多有能耐?他有能耐也用不着自己篡改账本威吓焯幺了,他就是连对自己女人下令的胆子都没有!他要是有能耐还要借我的手来教训焯幺太嚣张么?……你们都是疯子,他就是个傻子,你们还以为他比你们清醒多了,一群疯子就跟着一个傻子打转……”
      “少主,别骂了……”玉玲想扑上去捂住鵷栖的嘴,却忽然听到她大声喘气几下,仿佛有什么哽在的喉头。
      鵷栖的脸涨得通红。
      念昔忙将她的头抬起来轻拍她的后背。
      “哇——”
      一口黑紫色的淤血从鵷栖口中喷了出来。
      “主人!”念昔惊呼道,“别说了,您在发高烧!”
      大夫在一侧无奈地摇起了头。

      好不容易等鵷栖缓过一口气来。
      却听大殿之外老远地就有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响起。
      “何人?竟敢不禁通报擅闯青羽殿?!不知道少主正在休养么?!”念昔心中焦急,站起身来大声喊道。
      屏风后大开的门外徐徐跪下一个男子:“属下阜丘来禀。传教主的话,矶越大人已在回无月教的路上了。不知少主现下可好?”
      大夫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恭恭敬敬地走了出去道:“就方才醒了。”
      阜丘又道:“教主有令,若少主已醒,请更衣,速至无月宫等候,为矶越大人及教主义子接风洗尘。”
      “这……少主才醒,怎么能……”
      “少主既是醒着,那阜丘所传之令也该听到了,阜丘这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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