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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二十七•藕断丝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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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分析才发现,原来韶青心中是早就有数的。
本以为他是被焯幺迷得晕头转向连自己女儿够顾不上了,现在才发现,他何止是顾不上,不仅顾得牢牢的,而且早就将鵷栖当做是一柄利刃拿在手中时刻准备着大开杀戒了。
“少主,您不觉得今日夜里念昔一去就碰见了教主,这会不会太碰巧了?”玉玲问道。
“不至于。他应该是时常去的。若不是时常去,库房是不会收拾得这么清爽素雅的。”鵷栖道,“他不喜欢刑室,嫌脏。”
“可今夜却偏偏有究熊被抓,难道教主还是特地等着念昔下手么?”念昔疑道。
“你不在对他来说更好,你在了,也好。都是可以的。”鵷栖柔声道。
念昔点点头,将脑袋埋下去不再说话。
“他还说什么了?”
“您也猜得到了。就说要念昔劝劝您……”
“又管这桩事……”鵷栖不满道。
“主人,其实……其实念昔也觉得……”咬了咬牙道。
鵷栖诧异地看着她:“你也想听他的?”
“不是的,念昔是觉得,既然没希望的事,就不要总是这么僵下去了。”小声解释道。
鵷栖的身子向上挪了挪半坐了起来:“没希望的事?你也觉得这是没希望的事?”
“教主不是那么容易就会……”
“念昔,你也觉得我连做个梦的权利都没有么?”鵷栖狭长的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主人,念昔不想您付出太多最后还得收回。”固执地摇头。
“付出?我付出什么了?”
“付出的不一定是看得到的。您付出的是真心,若是哪一日碎了,该如何是好?”念昔声音缓缓大了起来。
“念昔,他跟你说什么了?”鵷栖皱眉看着那白衣的少女问道。
“教主说,若是想要您好,不是您想要什么就该给什么的。”
“所以你就开始反对我了?”
“没有的事!念昔哪敢反对您!”慌忙摇头解释。可鵷栖眼里那认真的神情却让念昔心里一阵一阵地痛。
“算了,我不想说这个,实在要说,明日再谈吧。”鵷栖皱起来的眉缓缓松开,她挥了挥手,没有理会念昔,疲惫地又躺了回去。
“主人……”坐在床边阶下的念昔垂着头,默默地看着床沿垂在外侧精致的织锦缎,怔了许久,忽然一颗豆大的眼泪滴落了下来,终于又小声地唤道。
鵷栖没有理她,闭着眼睛当自己是睡着了。
“主人,念昔求您断了吧……”
“明日再说。”平日里乖巧地念昔忽然开始说这种话,鵷栖也知道其中必有原委。
她知道不让念昔说出来是委屈她了。但一想到要自己忘掉那个时常在夜里为她挡风挡雪的男子,想起他说话说不温不火的口气,想起他有力的臂膀和怀抱,要她就这么断了……实在难忍心痛。
这些年来她放弃了多少?忍了多少?什么是不能面对的?
就这一回,好不容易真的动心了,念昔却这样哭着求她断了……若不是韶青对她说了什么重话便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出了。
真的希望出事的不是炔狎……
炔狎。
炔狎……
光想想这个名字便会觉得心里有一阵微微地暖意。
为什么一定不能再好下去?
鵷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说话,也不睁开眼睛。
念昔就那样坐在阶下看着她。
玉玲轻声叹气,缓缓地摸索到香炉边上,取了一块香打算擦火点上。
“念昔来吧。留神烫着手。”念昔忙站起身来向玉玲走去。双手触到玉玲的时候猛地觉着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她那双手上竟满满的都是伤痕。
“玉玲姐姐……”
“不碍事。”玉玲小声答道。
“玉玲这些年凡事大抵都是靠自己双手去摸索的,她并不是生来就目盲的。”躺在床榻之上的鵷栖忽然道。
“儿时害了一场病,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本是会被赶出无月教的,幸得教主格外开恩,才留了下来,学了些东西,看不到就有很多事做的不了,只能在一旁伺候着,倒是合了教主的心意。”玉玲笑道,“若是耳聪目明到未必真能活这么久了。”
“他就是这样的。”鵷栖轻笑道。
念昔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就是知道自己没多大的能耐,若是什么都不怕,为何还怕旁人知道得太多?”鵷栖又哂笑了起来。
“少主,虽然这儿一共就我们这几人,但这种话……有时还是少说来得更谨慎些。”玉玲到。
“你就是事事都这么谨慎。”鵷栖这话说的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不满,“连我都不知道他的过去,他不是怕那又是为什么?你看到的,你们看到的他都是这么高高在上的,这么不可侵犯的,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指不定就是一路错到底一路败过来的,否则怎能除了无月教外事事都这么不顺呢……呵呵呵……”
“少主!莫要乱说这些话。”玉玲半带责备地道。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了罢了……你们睡不吧,我不出去了,天都快亮了。”
之后数日,炔狎再未出现过。
念昔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韶青正坐在对面悠闲地喝着茶,鵷栖一脸的心事重重。
“茶凉了。”韶青提醒道。
鵷栖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茶泼在了茶盘里又让念昔倒上新的。
“想什么呢?”
“矶越出去已经很久了。”鵷栖端着茶盅依旧没有喝。
“没消息也是好消息,除非全军覆没。”韶青道。
鵷栖看了他一眼又道:“这可是父亲直接批准他去做的,这儿没仔细考量过他带去的人手和计划。”
“用不着考量你也对这几个人足够了如指掌了。”韶青道,“偶尔放松一下,难得糊涂。”
“专挑大事糊涂么?”
“你是在责怪我应得太快不够周全么?”
“岂敢。”鵷栖喝了一口茶道。
“矶越是枭,能让他停在你胳膊上,但不能捏他。”韶青道,“你了解每个人,但没有打算为了更好地利用而适当改变与每个人相处的不同的方法。他是个管不住的人,若是成了,是他真有本事,不成或是死了,那是命该如此。”
“父亲为何要将旁人生死归结于命?您才是这些人的主人。”鵷栖道。
“说也不能是谁的主人。我们连自己的生死命盘都无法掌握,谁能说自己做了他人的主人?你若是足够懂得如何用人,即便不是你的手下,你也能将他用的事事为你着想。”韶青认真地道。
鵷栖眼里还是蒙着一层纱似的飘忽不定。
“父亲,这太累。”
“你是巫女。”
“我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罢了。”
韶青看着她,手中的茶盏“啪嗒”放在茶盘里:“什么都不做尝试就这么退缩了,你这点连我连你母亲,两人无一处相同。”
被提及母亲,鵷栖脸色一变变得更为沉默。
“你可以没有感情,可以要求别人都没有感情,但我做不到,我也不信你能有多大的能耐能说自己一定不是为了敢情才走到如今的。”
“主人……”念昔忙偷偷拉了她的衣袖一把。
“让她说。”韶青淡淡地道。
“父亲如不是一直固执如此,怎能至今对过去念念不忘?”
“念念不忘的人是你。”
“都有吧。可至少女儿还能承认,您却始终认为您是将情化作身外之物。”鵷栖淡淡地道。
“我从未这么说过。”
“可在女儿看来您就是如此。”
“鵷栖,我从未这么说过,我也更不会将情都丢下。我只将私情和公事分得比你开。”
“您的私情不也一样是围着……”
“鵷栖,我们父女还是别聊这个的好。”韶青将她的话截断。
“不聊就不聊了罢。”
青羽殿里又是一派沉默。
“明日将究熊带过来,你处死他。”韶青道。
“隔了这么多日才下手?”
“这几日不是为他留的。”韶青笑了笑,“你说是为何?”
“即便问不出什么,吓吓该吓的人也是好的,是么?”鵷栖道。
“还是你清楚我想的。”
“还能顺带给我个提醒。”鵷栖又道。
“你总是这么说话,我与你而言就是这么不近人情的么?”
“女儿明白您的意思。只觉得这么做会不会有些刻意而为了?”
“我宠她不等于事事都能随她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该清楚。”韶青道,“你不必担心我会太过纵容她,所以也……”
“直接说岂不更好?她怎敢违抗您。”
“不是凡事都直来直去的就是好了。你们都是这种直性子,我若是也这么冲动,估计你们早能打起来了。”韶青豁然笑了起来。
鵷栖没好脸色,闷声不响地喝了口茶。
最令她不舒服的便是韶青将她与焯幺放在一起谈论。
念昔也像是明白了鵷栖的不适,忙起身从边上端过一叠果品和糕点送到韶青面前。
“教主,您尝尝么?念昔前些日子做的。”
掂了一块酥在手中:“先前说的,同少主讲了么?”
“嗯?”念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不知道韶青指的是哪样,是别的还好,若是指炔狎那件事……
“我说让她去念书。”韶青咬了半块酥,“恩,手艺不错。”
“说过,她若是喜欢去,就去了好了。念昔,还不快谢谢教主。”
“教……”
“不用了,起来吧,她找谢过了。时候不早了,明日的事你准备着,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