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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二十六•另有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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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出你还挺有蛮力的。”韶青半带开玩笑地道。
“念昔失礼了……”忙解释。
“无碍,正是让你替她打的。她回来这么多年了都没法摆平教众们对她的微辞,即便是真的犯错的送去她面前,也顶多丢下一句‘杀了’,连观刑都极少去。我说的是么?”韶青问道。
念昔一愣,的确如此,不由得点头。
“她不会做的或是不想做的,不等于可以不做,你若是真的为她好,就该学会看着做事。”
鵷栖杀人从来不手软,但很少亲自动手审问或是在他人身上动刀。
她曾对念昔说过,杀人不过就是一种方法而已。人死了便是死了,花太多的时间在折磨上,行刑之人和观刑之人是会在这当中慢慢就丧失理智的。
她说,若要时时保持冷静,下得了狠心动手就够了,真到了要自己下手的时候无需犹豫,平日里能避就避开些,免得染得一身乖戾之气,让人一眼看穿到底。
鵷栖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事的,所以更应该万分小心才对,一个不留神若是让自己的情绪控制了,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你可以回去了,把外面的叫进来就好。”韶青见她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挥了挥手道。
“这……”念昔本想问是否今夜之事应告诉鵷栖,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却见韶青眼里闪过一丝肯定的神色,方才胸中愤懑的那团怒火又消下去了些,“那念昔先告退了。”
该查的什么都没查到却偏偏碰见了这么一桩事来。
匆匆离开库房不出几步,忽然明白过来,自从焯幺搬进无月宫之后,韶青每夜若是有事要办,必会将原先的行事之地从无月宫搬出到库房来处理。
难道是怕会吵醒了焯幺睡觉么?还是不想让她知道太过多的事?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韶青愿意在半夜里将工作都移出寝宫,足见他对焯幺的宠爱和在乎,这么看来,鵷栖若真的想要对付焯幺,面对的可就不止是一两个人了。
看韶青的样子是想要鵷栖知道今夜的事的。一来提醒她要立威,二来也是想借念昔之口告诉她,父亲时时刻刻都在想她。
明白韶青的意思,但念昔却不由得冷笑。
现在做什么都迟了。
若真想唤回这个女儿,早先就不该杀这么多不该杀的人,不该做这么多的事。
都说生恩不及养恩,鵷栖从小到大都没由他抚养过,外加吃了这么多苦,他现在就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恐怕鵷栖都不屑看一眼的。
说要怜悯么,或许看上去是该如此的,但一想到他那些残忍的手段和强大得无人敢与之作对的力量,便就觉得给他怜悯都不值得。
拐个弯走道半途,迎面站着一个高瘦的男子,双手垂在身侧,腰间一柄长剑。
“我不是故意的。”炔狎眼睛看着地上。
“谢谢炔狎大人这段时间的保护,念昔替主人谢过了。若没什么事,念昔先回去了。”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话就打算离开了。
“你就告诉她吧。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我知道她一定会恨我的。”炔狎叹了口气。
“念昔只说实话,炔狎大人是要念昔说什么呢?”
“念昔姑娘是不是觉得炔狎太过没心没肺了?好好一段感情说放下就放下,做戏跟真的似的,还好大的胆子敢欺瞒少主欺瞒教主?”炔狎苦笑。
念昔一愣,站住脚步道:“念昔一个下人,管不了这么多。但念昔只想问您一句,您对少主可曾有过真心?”
“炔狎薄幸,但并不无情。”
念昔点点头,再点点头:“念昔退下了。”
别的要说都容易,但就这事……念昔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鵷栖。
细细想想,其实炔狎也并无错。
他是奉命在青羽殿值夜,保护少主的安全,所以才能时常出现在鵷栖身侧,告诉她风雨欲来不可远行,告诉她不必忧心。风大的时候能替她当着,下雪的时候半哄半骗地不让她出门。
本是命令,时间一久就成了习惯,慢慢地就放不下了,慢慢地……就动心了。鵷栖再是冰冷的人,总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得到保护,终归也有会喜欢上的时候。两人,一人借着命令,一人借着身份偷偷好上也是无可厚非。
再后来韶青知道自己这是犯了个错误,想要他们再断了,便不能明说了。明说了,一来坏了计划,二来折损了一员爱将,只能劝鵷栖自己放手。
可鵷栖和她母亲一个脾气,犟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干脆还是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明白了炔狎是何来由自己死心来得好。
其实前前后后所有事也都是为了鵷栖好才做的。
却又一次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回青羽殿的时候,鵷栖正半梦半醒地在床榻上转身。
玉玲看不见,但却知道她在做噩梦,又不好随便乱动,怕弄醒了好不容易入睡的鵷栖,只默默地坐在床榻下不高的台阶上守在一侧。
听得念昔回来的脚步声,一双空洞的眼睛忙循着那声音“看”了过去。
“可有消息?”见不到念昔六神无主的表情,只听她在一旁坐下默默替鵷栖擦汗,心里不由有些紧张,便小声问道。
“今日失策了,教主正好夜里在那儿。”念昔小声回答。
“嗯?”鵷栖的声音从枕边响起。
睡得很浅,一有动静便醒来了。
“主人。”念昔将欲起身来的鵷栖又摁了回去,“明日再说吧。”
鵷栖一皱眉,伸手拨开了胸口的被子,露出了胸口亵衣未盖住的青鸾纹身。
“总梦到我一个人抱着景儿在雪地里逃跑,拼命跑拼命跑……跑累了。不睡了。”鵷栖头痛,伸手揉着,“睡不着。”
“主人,梦终归是梦。”念昔柔声道。
“他没说什么吧?”鵷栖不打算接话,便转了话题。
“教主问了念昔一些事,念昔只说,往年是同您住在一起的。他说,主人若是还想再去,便去吧。”念昔乖巧地道。
“你说谎话也挺会说的,把他都忽悠得信了。”鵷栖淡淡地笑了起来。
“他还说什么了?”
“教主叫念昔去先生那儿念书。”
“挺好的,想去就去吧。”鵷栖道。
念昔皱眉:“念昔是怕接触的人越多越容易露馅。”
“你小心点便是了,他们顶多当你是我的人,性子高傲些不把他人放眼里,不敢同你深究的。”鵷栖道。
“这……这是知道,只是念昔……”
“没事,玉玲在这儿呢。”鵷栖宽慰道。
“主人,今儿夜里抓了个窥探您的。是究熊……大人。”念昔小心翼翼地先避开了炔狎的名字不谈。
“你都在一旁看着?”鵷栖问道。
念昔点点头。
“为何不避嫌?”
“教主故意留着念昔的。”
鵷栖略一沉吟又问道:“你可插手管事了?”
念昔低下头去道:“教主令念昔动手的。打过……”
鵷栖微微向上抬了抬身子看着她,许久又道:“那可有知道是谁命他这么做的?”
“不肯说,总说自己是冤的,后来又说是自己错了,但就是死活没有说是什么人指使的。”念昔皱眉。
“那便是了。”玉玲轻笑了起来。
“嗯?什么意思?”
看着念昔不解的神情,鵷栖笑着道:“玉玲,你解释给她听便是了。”
“究熊大人出了这等事,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便是交待了主使之人,尚可得一线生机,另一条这是守口如瓶坚决赴死。念昔,你觉得究熊可是那种慷慨赴死之人么?”玉玲问道。
“不觉得。”
“是啊,但他为何还要死咬住不肯说出来呢?”
“这……啊!”
“对了,那便是说出来后的下场远会比直接去死更可怕了。到底为何人做事被发现的下场会比死还不如?你可明白了?”
无月教里四使二十一门徒虽地位有别,但待遇大抵都是相当的。这二十五人如今只剩下二十四人,各自手下都有一支心腹队伍,谁也不会为谁做事,即便是利益相关,要联手也只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究熊身为二十一门徒之一,自己手下便有人手,他再要找主子也一定是地位比他高的。无月教教徒中现下还在教中的地位又高过他的人一共就只有四人:阜丘、矶越、炔狎外加一个焯幺。
阜丘不会找这么鲁莽的人办事,矶越眼下不在教中,炔狎更没有理由做这等事,剩下的便只有焯幺了。
焯幺窥探鵷栖,既有理由又有前科,韶青不可能不知道。但即便知道了也不愿当面拆穿,这才令念昔在一旁看着甚至下手惩治,要的是鵷栖自己动手去还击。
究熊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是很明显的事,他本就脾气大,若要他无缘无故就屈尊于焯幺是有些不大可能。那么其中必是有不可告人之说了。
明知究熊与焯幺有染,或是曾经有染,想借此机会彻底将这狗腿去掉也得要他自己承认了才可,否则韶青就是强行给自己戴了顶绿帽子还得意洋洋的四处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