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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二十二•历历在目 ...

  •   “念昔我觉得我好像陷进去了。”鵷栖坐在床榻里,手中捧着一杯已凉了的茶呆呆地看着床脚铜丝掐出来的烛台道。
      “未必不好。”念昔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般答话。
      “为何?”
      “主人至少心里还能有牵挂。”
      “有牵挂了,做事就没这么干净了。”鵷栖叹气道,“我会害死他的。”
      “主人,念昔觉得不该这么想。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主人牵挂他,他若是……若是出事了,主人会难受,若是不牵挂,就不会了。念昔只是认为,只要还在无月教中,任何人都是如履薄冰。”念昔取过毯子给鵷栖盖上。
      “可他本来脚下站的至少还是块结实的地,可我硬生生已经把他推到悬崖边上了。”
      念昔将杯子从鵷栖手中取出放到一边,将药碗递了过来:“炔狎大人若是不在乎您,就不会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来看您。他不是傻子,他也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他想来,他愿意来,您能阻止他想着您么?”
      “我不想害他。”
      “没人会害他的。”念昔道,“放心,没人会害他的。”

      香炉里袅袅升起一缕青烟,鵷栖昏昏沉沉地睡了下去。
      念昔轻轻地唱着歌谣在一边守着。
      映着昏黄的烛光,面纱下那张斑斑驳驳的脸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玉玲姐姐,念昔出去一下,这香一个时辰后要续上,再点两回。”念昔起身对站在一侧的玉玲道。
      拉过她的手,将放在桌案上的香塞到她的手中,又道:“点火的时候小心别烫到了。”
      “放心吧,我照顾少主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事的。你也小心些。”玉玲点点头,“说不定这会儿焯幺大人也在那儿查账。”
      念昔摇摇头:“不可能,她没这么大胆子在教主睡下后出去的。”
      “也是……可也得小心些,若被人看到了,说不定就怪到少主头上来说是她陷害的,这么一来就被人抓到把柄了。”玉玲忧心忡忡地道。
      “可除了这时也没别些时候可以去了。白天库房总有人会去,念昔一早就去了,但是是在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要小心那个究熊。”玉玲皱眉。
      “为何?”
      “他和焯幺大人走得很近,两人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看到的这么简单。”玉玲道。
      “究熊……”
      “你也知道我的意思。这事情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只是谁都不会去说穿,说穿了,头一个死的先是自己,而后究熊,最后才会是焯幺大人,所以没人会做这种亏本生意的。”玉玲道,“教主这些年脾气越来越古怪了。尤其是这段时间,脾气好的时候好得让人不敢相信,差起来就算把整个无月教的人都杀了估计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为何?”念昔问道。
      “不清楚,总觉得和焯幺大人有关。”
      “焯幺?她怎么可能……”念昔疑道。
      “是啊,都觉得和她有关,但又不相信她能有什么城府足以改变教主。所以我说了你一定要小心。”
      摸索着拉住念昔的手在自己手中握了一下:“少主对你有多好,我也知道,你若是一个不小心出了些事……我真不知道她会成怎样难受了。”
      念昔心里一紧,刺痛似的难受。
      “念昔知道的。”
      “少主很多年没像现在这样相信一个人了。知道么,她刚回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这么大的宫殿里,不要任何人伺候她。有人给她送吃的送穿的,统统被她砸得满地都是。教主找了很多女侍,都被赶出来了。闹了几个月之后好歹平静下来了,但是不知为何,她只要挑了一个女侍在身边做近侍,那人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各种各样死法的都有。被教主赐死的,被少主杀的,带下去毁了双眼割了舌头的最后自杀的……什么样的都有。”玉玲空洞的眼睛直楞楞地,“很长一段时间少主没有贴身女侍。日常起居都是自己打理的。”
      “怎……怎么会这样?”念昔道。
      “教主说她一下子回来不习惯。”
      “可是少主从来都不是这样子的。”念昔道。
      “是,后来少主挑了我做近侍之后我才知道,她时常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些话给……给……”玉玲低下头去,“反正我的眼睛成这样,我也走不出青羽殿以外的地方,也不会同他人接触,所以她才放心将我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伺候她下来,念昔,你是我知道的少主最在乎的人。所以要好好保护自己。她并不只是将你当做女侍的。”
      这些事用不着玉玲提点念昔也知道。
      可她不知道自己离开鵷栖这十年里她独自一人在无月教中吃了多少苦头。

      曾经怪过,觉得自己命不好,生来就只是别人的一个附属品,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后来发现,其实就连想要做别人的附属品都是这么难。动心了,喜欢了,却结束了。
      自己得到了什么?十多年里,得到了什么?
      一场烈火,所有的一切都燃之殆尽,之后,下雪了。
      自己得到了什么?
      除了回忆和一身的伤,什么都不剩了。
      玉林说,鵷栖将她当做最在乎的人。
      其实她也知道,鵷栖在乎的只是她身上留着的榕景的影子和记忆。没了这些,她什么都不是。付出再多,忍受再多,她念昔依旧什么都算不上。

      可有些人就不一样了,爬对了床,脱对了衣服,上对了人。荣华富贵,权势名利,要什么有什么。
      她还在这儿,这个空空荡荡的青羽殿里担忧这自己在世上唯一重要的人的时候。那人,那个将她一切都毁掉的凶手却是躺在一个强大的臂弯里云情雨意放荡地尽欢、享受、酣睡。
      人和人有的时候区别就是这么大。
      若不是因为这回的事牵扯到了鵷栖,她真是恨不得将这件事直接上报给韶青!

      偌大的无月教,从青羽殿走去库房就花去了不少时间。
      库房在无月教中北侧,是堆放必需品、兵器杂物和各类账本名册的地方。若有人要取用其中物品是必须要登记在册的。而教中各类账本名册也都是各不相同,因人在教中等级的不同而分开。
      寻常教众是没有资格进入库房的,能进入库房的只有教主、巫女、四使和二十一门徒以及这些人的近侍。若是女侍领了自己伺候的主子的命来取东西也只能在外候着,由看守库房的女侍和下属们进去取用。
      进库房支用物件的或是做登记的,往往是会有密令不得让外人知晓。
      因此,若是想在库房中做些什么而不被外人知晓,便可以吩咐看守库房的人暂时不让外人进入。
      所以说,其实库房还是个很安全的地方,以至于焯幺过去与他人私会常喜欢选这一处作为场所。

      念昔和玉玲都是鵷栖的近侍,但玉玲目盲,再聪明机灵也无法帮鵷栖查账,因此也只有念昔去才能查清。

      披了一件斗篷匆匆向库房里赶去。
      身侧带着巫女的令牌,口说是受令来核实账目的,进门的时候无人敢拦。
      跟进来的女侍将库房中的烛台点亮,又将鵷栖作为巫女的单独账本拿出来呈道念昔眼前道:“这是巫女大人的,请过目。”
      接过账本,粗粗翻看了几页,抬头道:“你可以出去了。”
      便将那跟进来的女侍赶了出去。

      巫女的账目是独立的。
      念昔本觉得不查也可,但又不放心,唯恐有人也在鵷栖账上做手脚,便又翻开来细细地核对了起来。
      鵷栖很少自己来库房,大多都是交给念昔来登记的。满满一本都是自己的字迹,看来看去并无出入,也没有造假的痕迹,小小地呼出了一口气。
      将那账本摊开放在书案上,拿起烛台走过去去一侧翻找这个月他人的账目。却怎么也没找到那本说是写满了证据的账本,却怎么也找不到。
      白天就来找过,但是已经没在库房中了。
      就连现在夜深人静来也找不到,估计着应该是被焯幺拿走藏起来不让人看见了。
      她若是还敢将那本写了那么多不利于她的账本留在库房里,那她一定是活腻了,但拿走,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现。
      念昔哂笑了一些,取过登记人手的名册,又取过一本旧账本来,翻出焯幺的名字,对着下面焯幺写的自己名字的字迹,在人手登记的名字中寻找相同的人。
      才翻了不过几夜,便连着看到好几个相同的字迹,但登记的却是不同的人。才翻了十来页,几乎每一页都有她的亲信在里头。

      记得以前有人说过,女子的一双眼睛能看到很多男子看不到的东西。
      女子的眼睛能看到神韵、气味、甚至内心。
      念昔从小在村中私塾里上课,认得不少的字,更因为当时的私塾先生有些玄,偶尔说话里带着江湖这两个字眼。先生教会他们如何以字看人。
      念昔就是能看得出哪些是焯幺自己签的,哪些是她的近侍签的,也看得出写这些字的人大概是什么样的。
      她懂得不少,但鵷栖教过她,千万不要在人前表现出来,否则就会身陷险境。
      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叹出,又举起烛台凑过去翻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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