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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二十一•何以相问 ...

  •   “怎么了?又这么晚没睡?”炔狎拐弯出现在青羽殿外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穿着念昔白色斗篷的鵷栖站在外头。
      忙走过去,见她身上半边已经堆了薄薄一层雪,小心地掸去,一边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我在等你。”鵷栖抬头看他。
      炔狎呵出的气在冬夜里化作一团白雾,将那张俊秀的脸包裹在雾气里。
      “出什么事了?”早已习惯了鵷栖不会表达自己,见她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便主动问道。
      “你有没有在库房账本上动过手脚?”
      一愣:“怎么了?账本出事了?”
      仔细地看着那双眼睛:“你没动过手脚吧?”
      炔狎皱眉,低下头去凑到鵷栖耳边:“是不是有人害你?”
      “没。”
      “你说叫我不要过问的……所以也没去查过。我也知道没几个人敢害你,但是我还是很担心,如果真的有人要害你的话……账目这东西,出了事你可以推到我头上。”炔狎安慰般地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别担心。”
      一愣,冻得有些僵住了的面庞有些动容:“我没事的。”
      “不想说也不逼你,有些人总……”
      “我真的没事,是焯幺的账目出问题了。”鵷栖这才解释道。
      “她怀疑是你陷害她的?”炔狎立刻明白了。
      “但却是不是我篡改的。”
      “我和她完全没什么联系,只知道你们一直关系不是很好……”
      “我知道,知道。”鵷栖忙道,“我不是在怀疑你。”
      “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去查,因为我和她不熟,所以我去查不会让她怎么起疑的。”炔狎忙温柔地笑了笑,“别太紧张了,总有办法能解决的。”
      “我没紧张。”鵷栖解释道。

      不知为何,总觉得和炔狎说话的时候自己变得有些笨拙。

      “焯幺是不是提了很多钱?”炔狎问道。
      “是真的提了么?”
      “不清楚,我只知道最近无月教库房里银两少了很多。我这月也没怎么去做账,但也没听人提起过有焯幺花了多少多少钱这回事。”
      鵷栖搓了搓手转头看向庭院:“提了钱不一定要马上花掉的。我倒是觉得这一回似乎不是光冲着她来的。”
      “已经很明显同时还要害你了,一次对付两个人,而且还是无月教里最得势的两个,不知道这人到底适合居心又到底想要弄成什么样呢……”炔狎也皱着眉,渐渐意识到对手的古怪之处了。
      “四使里天极早就已经失踪了,矶越去找他了,剩下的就只有你和阜丘了。”鵷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掌,“阜丘……他?”
      “像么?”炔狎疑道。
      “我也不知道,这人从我走……回来之前就在了,但是实在是想不出若是他有何理由要同时加害两个人。”鵷栖道。
      “和他比起来,还是我更可疑一点吧?”炔狎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鵷栖忙解释,“虽然……好像这么看来就是这样。”
      “是啊,总觉得二十一门徒大多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的。”

      两人又变得相对无语,便都转头看向了庭院里的雪。
      “其实父亲挺不喜欢你的。”鵷栖道。
      “这个我知道,所以矶越一直没放弃在寻找天极,就是为了能取得教主的信任。”阜丘解释道。
      “……呵呵。其实也未必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吧?”鵷栖苦笑。

      “他配不上你。”

      这才是韶青真正的意思。
      但她却说不出口,而且似乎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用说出这句话来,这个该有多好啊。

      认识炔狎这么多年了,若不是因为见过了他的身手,鵷栖一直都觉得他身上的气息竟完全不像是个在无月教里混大的人。
      炔狎是个很平和的人,不那么出挑也不那么显眼。虽然已是身为四使之一,身手更是不凡,但很少在人前摆架子。和旁人说话的时候,不管对方是同级还是下属,甚至连面对韶青的时候都是不卑不亢地,语速不快不慢刚刚正好,口气略显温和亲近,对待自己的亲信们更是倍加关照。
      有些地方他同阜丘有些像,但不同的是,比之阜丘的冷漠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炔狎更容易与人相处和接触。
      就是这种一扔到人群中就会消失到找不出来的性格,偏偏却能在无月教中站住脚跟,而且在现在还活着的三位使徒中就有两人是这样的。

      以前常听有些教众提起,说若要再者偌大的无月教中崭露头角,除非有超越四使的意志或者就是焯幺那样睡遍千万人的勇气。但往往这样说的人在过了十年二十年之后都还是在原地打转。运气好的稍稍往上提两级,运气不好的捱不过这么久就已经死了。
      也的确,要让韶青能看得上眼从众多的教众中将那人提拔上来时需要好得不能再好的运气的,但他们都忘了,韶青比谁都实际,没有潜质,没有实力,光有手腕,想要入他的眼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韶青唯才是举这一点很多人都是清楚的,但唯独开了焯幺这个先河之后就不断有人开始提出异议。
      韶青也不加解释,一切照旧,该提升的提升,该处罚的处罚。
      教众虽腹中有怨气,但谁也不敢直接提出来。

      或许当初是因为欣赏炔狎的沉着冷静吧?
      越冷静的人在面对刀光剑影的时候就越能够做到冷血。
      因为冷静,所以分得清是敌是友,因为冷静,所以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因为冷静,所以当听命成为习惯之后,他便不会再将自己剑下的人再当做人来看了。

      很早的时候见过他动手。不是杀敌,只是清除一个叛党。
      她传达的韶青的命令。
      炔狎命人将那叛贼带来,找了块空地,命他跪下。
      他问那人还有多少余孽。
      跪在地下的人没说话。
      细长的剑一下从鞘中出来,从那人的肩头刺入,穿透。
      炔狎再问。
      还是没回答。
      他将手中的剑拧了拧,又向上提起来,使那被审问之人也跟着被挑起。
      再问,才将名字一一审出。
      问罢,长剑从肩头抽出,直接刺穿了那人的喉咙。
      这一切鵷栖都在一旁亲眼看着。韶青不信任任何人,他要鵷栖将听到的名字都转告给他,再与炔狎呈上来的文件对照用以检验。
      从头到脚,鵷栖都没看到炔狎改变什么表情,还是拿一脸平和地有些与世无争的样子,甚至是将剑洞穿别人喉咙的那一刻,他都好像只是在面对一群没有生命的物件一样,一副出家人阿弥陀佛的善良。
      从那一刻起,鵷栖已经知道了,那高瘦颀长的身躯和温柔体贴的笑容下藏着的是怎样决绝而又冰冷的心。也是从那时起她才懂得,炔狎看着她时眼里露出的关切有多么的珍贵。
      他习惯了杀人,习惯了鲜血,但他并没有为这一切丢失自己的心。即便早就已经麻木了,早就已经习惯了装作温柔,可他还是爱上了眼前这个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的女子。
      他知道鵷栖那坚强的外表下害怕受伤的心,知道她和韶青之间的貌合神离,知道她睡不好就喜欢半夜起来乱跑,知道她和焯幺的明争暗斗。知道很多鵷栖希望别人能了解却无法自己说出口的事。所以才会担心,大半夜地到青羽殿外闲逛,就是为了把这想要偷偷溜出去的人“押送”回房里睡下,或是听她说说话,那些白天上下两级之间不能说的话。
      知道自己什么都不能为她做,但至少也想让鵷栖能安心地睡下去。

      “你最近夜里还是不要来了吧。”鵷栖低头道。
      “烦到你了?”
      轻轻叹气:“不会。我知道你其实每天都有在这附近。可是你最近这段时间还是不来比较好。我总觉得会出事。”
      “觉得?想不到你也信这么玄的东西。”炔狎道。
      “这不是信不信的事,我是从来不做没理由的事,但是这一回事情一出,只怕会牵扯到很多别的事……我怕我现在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会儿天不亮已经传开了。”
      “不要这么草木皆兵的,这附近我都给你查过,没有别的人了。就算你身边有细作,这会儿也是睡下了。”炔狎安慰道。
      “没有细作,至少现在没有。”鵷栖苦笑着摇头。
      “你都知道?”炔狎道。
      “我功夫是不怎么样,但至少这些事还是清楚得很。谁想要我落魄,谁又想要我的命,谁恨我,谁只是嫉妒,我分得清的。”
      炔狎咬了咬嘴角,怜惜地伸手将鵷栖抱在了怀里。
      “我知道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开心想要找人说说话的时候你可以找我。”语气温和平静,就好像早就将鵷栖当做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会记得的。你赶快回去吧。”鵷栖点头。
      “好,记得早些休息。”炔狎凑过来,在鵷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转身离开。
      脚步同来时一样轻,轻得闭着眼睛站在那里的鵷栖都不愿相信他真的已经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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