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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二十•访缉纠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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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焯幺大人现在心情可好些了?”鵷栖在稍远处的说话声又将焯幺拉回了现实。
咬着牙,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不知您这会儿万般紧急地来找鵷栖是有何事?”
被这么一问才想起来本就是来找她质问来的。
清清嗓子给自己压了把底气:“焯幺能有何事来劳烦少主呢,焯幺不过就是想问问,少主这儿最近是不是手头有些紧?”
“何出此言?”
“最近天冷,不总得多添些柴火衣什等的物件么?”
“哦?鵷栖怎么的好荣幸,竟有焯幺大人来关心冷暖来了?”鵷栖理了理肩头的衣服到。
“承蒙教主的照顾,倒是这几日教主一直忙得很,只怕没能来看少主一眼,焯幺中想着能做些什么,这不,想着想着就急着来了呢。”见鵷栖迟迟不肯将话题接上,干脆也随着她兜圈子。
“鵷栖这儿挺好,有劳焯幺大人费心了。方才睡下那一会儿之前,父亲才来过,有事无事,也就吩咐了些事,这一走才刚躺下,焯幺大人就来了,也不知道是太巧呢还是不巧……”
韶青来过?!
焯幺一皱眉。
“焯幺大人若是没什么事想说,那原谅鵷栖有些倦了,这是要去……”
“少主若是缺钱花了,不如还是找教主支用吧,焯幺花的还是无月教的钱,这不也是您的么,花多少,何必道焯幺这儿来过一下手呢。”见她转身又要回到屏风后去了,忙道。
“哦?”脚步停住了,“焯幺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这恐怕少主您比焯幺更清楚吧?”
鵷栖还是照常冷静地说着话,焯幺却开始沉不住气了。
“哦,倒是,都忘了这阵子您还需得要打点手下,搬出原来那一处了,里里外外地抖得重新添置吧?是该花些银两的。这不您直接通告父亲一声不更好么?找鵷栖来做什么?”作一副疑状问道。
“账目上的,十项里九项都是属了焯幺名字的,焯幺这一月来都没怎么离开过无月教,何德何能花得了这么多钱?再说了,少主贵为巫女,教中大小事不都是从您这儿过到教主那里去的么?”
本想将账本拿出来,却又怕落到鵷栖手中更多了个把柄。
“哦?是么?鵷栖最近身子不适,都没怎么去查过帐。若是真像焯幺大人说的那样,似乎教中有人想要加害于您啊,那鵷栖可得去查查了。”
“焯幺倒是希望少主是真得去‘查查’看了。”
鵷栖那儿一圈一圈地打着幌子,焯幺毕竟没这个胆直接同她对着来。
何况方才鵷栖提及韶青刚来过又走了,这一提不打紧,焯幺的心忽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乱了一下,失了方寸了。
“鵷栖着实困得很,才用了药,连脑子也有些开始昏昏沉沉的了,若是哪儿说话得罪了焯幺大人,您可别往心里去。”鵷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道,“待鵷栖睡醒过来自会替您去查明这件事的,有了信会派人来告知您的。不知焯幺大人可否满意?”
又咬了咬牙,这才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粗话咽了回去道:“那就都交给少主了,焯幺可是等着您的好消息呢!”
转身狠狠地踩着步子走出了大殿。
“主人!”
焯幺一走,念昔立刻就唤了一声。
“念昔,给玉玲上药。”鵷栖走了过来蹲在玉玲身边看了一眼。
“少主,玉玲不碍事。”一双无神空洞的眼睛默默地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前方,对着一侧伸手去捡念昔在地上帕子的鵷栖道。
“主人,她太过分了!”念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的药罐,拨开玉玲的鬓发,将药膏擦在她开裂的唇上。
没看一眼鵷栖,是气她刚才要玉玲认错。
“念昔,别怪少主。玉玲不过就是个下人,不该给少主惹麻烦的。”玉玲笑了笑,摸索着探到念昔的手解释道,“少主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照做就是了。”
鵷栖叹了口气:“玉玲,多谢。”
“没什么好谢的,玉玲跟了您这么多年了,还会不了解您么。”
“主人,那账本……”
“少主,玉玲先告退了。”玉玲答道。
“不用走了,都是自己人,这事儿你也听明白了,说说吧。”鵷栖道。
念昔扶着玉玲到一边坐下。
一双空洞的眼睛晃了晃道:“焯幺大人怕教主知道,虽然是来质问的,但这么一来少主就有理由可以正大光明牵制她了。”
“不错。”鵷栖点点头,“念昔以为呢?”
“倒也说不准,她太冲动了,若真是她自己花了这么多一定不会就这么直接来质问的。”皱眉道。
鵷栖看着这两人,缓缓道:“那账本上的手脚不是我做的。”
念昔与玉玲大惊:“那会是谁做的?!”
鵷栖也在一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太阳穴,细细的眉毛拧做一团:“看她方才来的样子,不像是无中生有的。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我要是真想陷害她用得着做这么蹩脚的手脚么?任何人拿来一看头一个肯定怀疑是我干的,这还能算是陷害么?”
玉玲慢吞吞地点了点头:“少主说的是。可这到底是谁做的?”
“主人……会不会是他……”刚说出口却硬生生吞了回去。
鵷栖看了她一眼,是知道念昔想说什么人的。
炔狎。
“他为何要做这种事?”反问似的口气。
“帮您?”念昔也不敢确定。
“可是少主,不管是什么人做的,至少定是在门徒和四使中的,像我们这些人连账本都碰不到啊。”玉玲道,“而且这人应该与焯幺大人还算是熟的。”
“哦?”念昔疑道,“为何?”
“听焯幺大人的口气,似乎那本账本做得足能够以假乱真,若是有些地方不像的,她也不至于急成这个样子,所以一定是无月教中有人在模仿她的笔迹伪造的账目。”玉玲微微转过身,循着鵷栖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倒也是的。念昔,安排人去查查看她到底账目上支出了多少,再核实一下无月教中还有最近有没有大笔支出的,又是在谁的名下,同时还要查一下有没有用得特别的少的。”鵷栖用手指关节抵着额头道。
“明白了。”
“还有,若做账的人也有可能没有真的提钱,或是提了钱没有用出去,多派几个人下去,留意一下有没有人私藏什么银两的。”鵷栖道。
“是的,念昔记住了。”
“少主,焯幺大人最近在同教主练合欢剑。”
念昔匆匆离开后,玉玲摸索着到了鵷栖身侧低声道。
紫衣女子一怔,右手无意识地就向自己的腰间靠了过去,一摸,却没有配剑。
“少主,您说这会是她提出来的,还是教主提出来的?”玉玲问道。
鵷栖厌恶地皱起了眉,露出一副大不快的表情。也幸好玉玲看不见,还在一侧冷静地问着。
“谁提出来的我管不着,可他们……他们已经在练了吧?!”鵷栖语气中的怨气让玉玲有些难受。胸口微微地痛。
“少主……这事儿,属下实在是帮不了您了……您千万得小心。消息,属下会想办法去得到的,但少主切不可同教主再作对了。”玉玲空洞的眉眼见露出一副可怜心疼的神情。
合欢剑,那是韶青过去会教给每一个巫女的剑法,最适合无甚武功底子的人学。
母亲会,小姨会,自己还没离开无月教之前学过一些,回来之后就又花了几年时间将合欢剑中至阴的内力心法学会了,如今若是韶青需要个人搭把手,她完完全全有能力和他并舞降敌。
但是他把这无月教至上的秘籍竟然传给了焯幺!给了那个婊、子!
“你可知道她练几式了?”抬头问道。
“这不清楚,但她有些许近身格斗的功底在,要转换过来似乎还是需要些许时候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教主似乎是铁了心想要教会她,听无月宫的几个女侍提起过,还从未见过教主待人这么耐心的,什么都随着她,但惟独一招一式里的每个细节都要好好纠正过来。”玉玲为难地道。
“他不教则已,一教起来是必会下十二分功夫去的,这倒是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样的,只是能入他眼的人极少罢了。”鵷栖叹了口气,“他待她有多好?”
“好得不得了……就像……就像……”玉玲不知该如何说才好,想了许久才道,“或许您又该生气了,玉玲是觉得听别人口里的话,似乎好得都同他花在少主身上的心思一样了。”
“嗤——”鵷栖笑了出来,“那这话可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了。”
玉玲怔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朝着鵷栖走了过去,她摸索着在鵷栖面前蹲了下来,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膝头。
玉玲的手是微微有着一股潮湿的暖意。
“少主啊,玉玲是看不见的,但是玉玲会听。玉玲伺候少主十年了,听了这么多年,即便是旁人不说,玉玲也知道,其实少主是个很温柔美丽的人。玉玲听得懂每个人的话,听得出每个人心里的声音。玉玲听到的少主心里有解不开的结。玉玲听到少主是希望能和教主好好相处的。”
抬头“看”着鵷栖,目光虽是涣散地,但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玉玲,你听错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好好相处。从来没有。”鵷栖伸手握住玉玲的手道。
“可玉玲听得到,少主和教主说话的时候里面带着的寂寞,一模一样的寂寞。”
“那是因为啊……我们都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