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十六•莲花红鲤 ...

  •   焯幺本是个晚睡晚起的人,平日里只要没有任务没有传召的话,定要睡到几近晌午才肯懒洋洋地从自己的房里挪出来走动。
      自从进了无月宫之后却发现,韶青虽然每日睡得很晚,但不管头天夜里折腾到几时,次日清晨必会在鸡叫之前就已经起了。
      他很宠着焯幺,连晨起练武都没让人将焯幺弄醒。
      大多时候,焯幺醒来时已是韶青练武回来沐浴更衣之后的事了。
      大清早神清气爽是没错,尤其是一睁眼就看着那张意气风发如同少年人的面庞时更是极其享受的。原本喜欢赖床的毛病慢慢地也有些改了过来。
      不过与其说是不好意思再韶青眼前一直睡懒觉,还不如说是怕自己正睡着,韶青那儿又记挂不下地去了青羽殿看他女儿了。

      韶青虽已教她开始合练合欢剑,但他清晨独自练武的习惯却是雷打不动的。
      之所以说是雷打不动,那是因为其剑快如舞绸,一套剑法下来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任凭刮风下雨或是雷鸣电闪的,他身上愣是不会沾到半点雨水雪花。
      教主这一套剑法有幸见他使过的人并不多,怕是除了四使和二十一门徒之外就只有几个贴身女侍能一饱眼福了。
      偶尔焯幺起得早了,韶青正在庭院里舞剑的时候,她便直接在亵衣外披了件大麾匆匆跑到走廊上躲在廊柱后细细地看。

      一入冬,无月教中除了偶尔有那么几天是天气清朗之外,大多数时候都是雪花纷飞的。就算不下雪,偶尔刮起一阵风便会卷起屋顶上白沙般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清晨是最冷的时候,零零散散地飘散着不多不少的雪片,有些雪片大得只要稍近些就能看到六棱形的精致图案。
      雪落在庭院里的玉蝶梅上,落在高高的墙头上,堆得厚厚的,终于不堪重负“哗啦”坍塌了下来。
      长剑划过白茫茫的院子,剑尖击碎雪片“咔嚓”一声脆响。

      是知道韶青剑法高超,但极少这么近看过,焯幺一双眼睛呆呆地顶着那翻飞如蝶的剑花,心里的震惊只怕是言语都无法形容的。
      韶青的剑法与她看到的他平日里做事方式完全不同,是平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中原偏南地区儒生的温文尔雅和落落大方。
      滴水不漏,用来形容韶青为人和他的剑法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只这剑法,看似并无半点杀气,却让在细小的物件都难以近身。被击碎的雪片四下里飞溅开来,有那么一小片直冲那株玉蝶梅去,错节的枝桠抖了抖,落下一地的碎雪,绛色的花蕊挂着冰珠从厚厚的白色中露出来,风一过,冻成一串。
      剑是不是平日里随身佩戴的剑,说穿了不过就是墙上挂着的普普通通的长剑,在韶青手里就像是生了魂似的活了。
      就这时他眼里也只有手里的剑,走近了多少人,有什么人在看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但手上丝毫不会停顿片刻,就仿佛天地间只有他自己一人似的。
      或许是错觉吧,这么看来的韶青竟然是孤孤单单的,孤单得让焯幺有些想壮着胆子过去取下他手里的剑将他抱在怀里。

      两个女侍立在两侧,面目僵硬冰冷,多少年了都在伺候韶青,对这一切看在眼里甚至连震惊都没有。

      焯幺就这么一直看着。直到天越来越亮起来,那剑花开始晃眼了,韶青才停了下来。
      手一停,纷纷扬扬的雪立刻落在了肩头、发梢。
      他也不穿上大麾,身上隐隐约约冒着一些烟气。
      转过身来:“怎么起这么早了?”
      那口气平淡温柔,焯幺拉紧了些大麾的领口,扯一扯有些冻僵的嘴角笑了起来:“好剑法。焯幺不就是像多看一眼么。”
      说罢从檐下探出头来。
      刚这么一动,头顶檐上的积雪“哗啦啦”散落,掉了一脑袋。
      冰冷刺骨的,冻得头皮生疼生疼。
      “傻了么?”韶青走过来伸手掸去她头上的冰渣子。
      “没留神。”焯幺就那么站着,随他拨弄那一头披散着的头发。
      “小傻子也不多知道穿些再出门。”口气里竟有些宠溺。
      “呵,不碍事,烦着您了。”笑着低下头去。
      掉在脖颈见的碎冰一融化,沾湿了大麾的衣领,冷得焯幺连忙打了个哆嗦,伸出双手搓了搓。
      “平日里穿得这么少怎么捱过来的?这会儿怕冷么?”韶青疑道。
      “您这不是刚一身汗么,焯幺才起得床,过一会儿会好的。”
      韶青笑了笑,手中的剑向后一抛丢给了其中一个女侍,弯下腰来一手从焯幺大麾里腋下穿过,另一手从下一兜打横里将焯幺抱了起来。
      焯幺低呼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听韶青笑着道:“宝贝儿,陪我沐浴。”

      焯幺有些晕眩,方才一瞬间“温文尔雅”的气度一定是错觉,这么个下半身动物怎么可能温文尔雅!
      非想非非想处天。果然还是起太早没睡醒的后果,一脑壳的浆糊。

      和韶青相处十年了,两人除了没有谈情说爱之外什么样的花样没玩过。
      看着韶青绕过平日里清晨沐浴的天然温泉向无月宫后殿的浴池走去的时候,焯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不在水里泡到退一层皮是出不来了。

      浴池在后殿室内,门一推开便是氤氲缭绕。
      一样是金碧辉煌,一样是奢华到有些艳俗,整整一个小湖般大的池子里注满了从温泉引过来的热汤。一样是温泉的水,甚至两侧还有如火的红莲。
      浮萍下一抹金红一闪而过,是不大的红鲤。
      就是不知为何,明明都是雅俗难容的物件,被摆在一起说是韶青的,一切看起来就顺理成章了。
      浴池不如露天那温泉优雅又意趣,但至少面了一面头顶积雪一面冰火两重天的尴尬。
      只是听说那浴池中的事物却都是当年应着头一任的大巫女喜欢的来安置的。
      她说,若光是周围这满眼的奇珍异宝,看去着实道人胃口,不如养些个活物,人不想用也好温暖那红莲鲤鱼。

      韶青一直都记得。
      这一处四周围哪儿都是没有这两样活物的。熙鸾是嫁进来之前曾经听旁人说起过,一直想要看看。是说本是要去那处的,华灯初上红莲漫天,如今被关在这天寒地冻的无月教里,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那灵动的红了。
      韶青派了人去四处寻找,好不容易寻到的,快马加鞭赶回来,十尾红鲤一路上相继死去,只剩下了孤孤单单的两尾。
      熙鸾亲手将那两尾红鲤鱼放入水中,是怕那鱼离了本来的水就活不下去,便每日都过来喂食。韶青便是在那时日日看着蹲在浴池边上洒饵的背影,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熙鸾的声音在温泉水的雾气中若隐若现,他向靠得近些,却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是想那一处她若是喜欢,那便会天天来天天看,这样他也能多看她一眼。
      可到了真是如此的时候却心里更是难受。
      如今那两尾变做了一池,红莲亦是开得越盛了,只那人却再也不会在这边上出现了。
      常言道:花无百日红。
      可他韶青硬生生是让一池的花开了这么多年,红了这么多年,但这又有什么用。
      少年时,念过书,习过武,当过官,打过仗,领过赏,封过侯,人生大事得意,大登科的风光都享过了,偏偏就小登科的柔情蜜意却这么难。
      是想要好好待一个人好好过一辈子,谁知道那人却恨了他一辈子,临死了才知道自己顶了老大一顶碧绿的帽子。杀了吧,过了这么多年却怎么都忘不掉,再找的女人身上个个都有她的影子,再回头觉得后悔的时候,唯一的骨肉却连后悔的机会都不给他了。
      等到年纪越来越大了,好不容易碰到个喜欢的玩物,女儿却又冷眼相待,连想将那女子名正言顺地娶了都觉得是对不起熙鸾。
      也幸好焯幺终归还只是个小女子,小女子再难养也没有大女人难相处。
      今日冷待了她了,明日两句好话就能哄回来的。
      若真是像鵷栖那样一记恨就再也不会相信了,他韶青就算金银财宝再多,一方霸主做得再风光,也总会觉得自己缺了什么。
      那缺的,若是当真能用现在怀里的这女子填上就好了。

      焯幺长长地睫毛上一路过来挂起了冰渣,一入室内,冰渣子融化了,在她脸上淌成一道泪。
      韶青从未看见她哭过,每每在眼前看到的都是妖艳魅惑的一张笑脸,这会儿一低头,瞥见她正撅着嘴用手背擦眼睛,一副梨花带雨的睡眼惺忪的可爱模样。
      “水进到眼睛里了?”一心的都是熙鸾那一道遥不可及的身影,语气更柔了几分,夹杂着几分心疼的意味。
      “有些糊了……”入耳的是带些稚气的少女的声音,撅着嘴说话,大抵都是这样子。
      “别揉,脏东西都进去了。”
      焯幺“哦”了一声,忽而抬起脸来扬着头看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眼眶有些揉红了。
      韶青心里微微一紧,抱着她的手又用上了几分力。
      “宝贝儿……”
      那粉嫩的唇贴过来,将一切温柔话语都吃进了肚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