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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十四•难解其忧 ...

  •   “念昔,收拾东西,跟我出门。”
      夜深人静的,青羽殿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焯幺将大麾穿好,配上佩剑,将护手绑腿一一穿上。
      “主人?”大殿角落里的床榻上,念昔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我还想再去一趟那里。”鵷栖将一头长发挽起塞入斗篷中。
      “不能去!”念昔连袍子都没来得及穿上就赤着脚跑了过来,“三更半夜出门,万一有焯幺安排好的手下跟着,念昔不会武功还会拖累了主人的。”
      “她?她现在正在巫山云雨兴头上呢。”鵷栖捡起一件大麾丢给念昔,“快点!”
      “不能去,现在雪太厚了,明儿一早之前回不来的。”念昔执着道。
      “我睡不下。”鵷栖依旧固执,“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们去看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找景儿的尸体,他要是真的……真的是死在那里了,也就罢了,但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我总觉得他好像在叫我,你知道么?念昔,我觉得景儿在叫我。”
      “可是念昔亲眼看着他……”
      “你是亲眼看着他在火海里没错,但你没看着他化成灰。”
      念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不是说鵷栖丢了个人么?”
      “是,倒是不清楚是真的丢的还是放出去做事或者是死在那里了,只知道回来的时候库房登记的名册里少了这么一个。”念昔道,“说不定这人现在就在那里等着您去。”
      “她没这么大胆子。”
      念昔说服不了她,这才将大麾披上:“念昔去取火把来,主人请在这儿等着。”
      匆匆出了青羽殿。

      贴着墙角走出了才没几步,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念昔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猛地一抬头。
      月色里一张清秀俊雅的面孔被白雪幽幽的反光映成月白,黑色的斗篷随意地披在身上,领口处有些松散,露出一截月白的亵衣领子来。
      “天哪!”念昔吓了一跳,忙捂住胸口,“炔狎大人!”
      “吓到你了?”炔狎见念昔一脸仓促,忙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青羽殿里听到外头响动的鵷栖匆匆跑了出来,“你过来做什么?”
      “看看而已,你要出去?”炔狎的眼神即便是在冰冷的月光下也显得那么柔和。
      “不要让父亲知道。”
      “别去!”一伸手,拉住了鵷栖瘦削的胳膊,“太冒险了。”
      “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我不过就是想出去走走而已。”鵷栖抬头笑了笑,“你赶快回去吧,他不想看到你在我这儿,今天还问起来过了。”
      “问什么了?”又将鵷栖拉近了些。
      鵷栖个子尚算是高瘦的,却只到炔狎的胸口处。
      她抬头看着这个温柔的男子,勉为其难地笑了笑:“问我你这人如何。”
      “是试探吧?”炔狎道。
      “不想知道我怎么回答么?”鵷栖一笑,狭长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暖意来。
      “不用问也知道了。”炔狎苦笑道,“他是不会拿你怎样,但焯幺一定会的。这段时间你好几次跑出去了,还有派人出去过,细的,你不想说我也不会为难你,可你真的得小心些明白么?”说罢又看了一眼鵷栖身后的念昔。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现在有比把焯幺拉下来更重要的事!”
      “报仇更急不得。”炔狎忙稍低头小声道。
      “你……”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焯幺态度的变化么?自从念昔姑娘来了之后你对她就不是像过去一样光只是厌恶了,是恨,知道么?连我这样不清楚内情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恨她,你现在要报仇,实在太不是机会了。”炔狎道。
      “你在观察我。”鵷栖细细的眉一皱。
      “有些人是在观察你,有些人是在关心你,鵷栖,我希望你能分得清。”声音依旧温柔,却没有了方才讲理时的振振有词。
      “炔狎,你听我说。别的事你怎么插手我不同你计较,就这回,休要说是关心,我真希望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别看到听到。”鵷栖微微地摇头。
      “那我可当真是连小忙都帮不上了?”
      “炔狎,对不住。”
      “没什么好对不住的。也好,就随你的吧。可今天晚上你真的不能再出门了”炔狎看了一眼庭院里悠悠飘落下的零星雪花,“一会儿就会大起来的。”
      鵷栖低下头去:“是么……”

      就这么一刻间,庭院里骤然刮起一阵风,原本吹绪般的雪花几下子练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屏障,大风将它们托起,庭院里,走廊上白白地贴得满满当当。
      鵷栖才系上去的大麾被风扬起,大雪从一侧袭来,落了半边身子雪白雪白的冰渣子。
      “留神!”炔狎才说着这话,身子已经一转将鵷栖揽进了怀里,斗篷扬起,将她紧紧地包裹在胸口,“大夫说你寒气重,以后别半夜出来走动了。”
      怀中,鵷栖的身子就贴在他的胸口,柔软、温暖。她抬头看他的神情里有几分诧异。
      “进去吧。”
      “恩,好。”很快收起那睁大的眼神,长长地睫毛扑闪着,抖落一片雪花来。
      “念昔姑娘,关门吧,风大,都吹进来了。”
      “你不进来?”刚跨进大殿门槛的鵷栖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站在走廊上那高挑的男子问道。
      “大半夜的,怎么好进少主的寝宫呢。”炔狎局促地道。
      “你怎么就这种时候记得我是少主了呢?”鵷栖的口气不知道是责备还是抱怨。
      “快关门吧,雪都吹进来了。”依旧固执,柔和地笑着。
      “那你呢?”
      “我一会儿就走了。”
      鵷栖的眼神忽然间暗了下去。
      念昔扶过她往寝宫里面走,走了两步又放开,转身回去关门。
      “炔狎,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门还差了这么一道缝,她忽然转过头来,青羽殿里幽幽的烛光从门缝里了溢出来,映得她的声音在那一道空间里变得不安地跳动着。
      “就是来了而已,你早点休息。”炔狎那一身纯黑的斗篷上开始一点点地积起雪花来。
      庭院里、走廊上,除了炔狎一人之外再无旁人。
      这一处说着话的人也就他和鵷栖。两人一沉默,四周围静得就只听得到雪花落下时“莎莎”的声响和青羽殿内灯盏里灯芯偶尔“噼啪”爆裂的响声。
      “那你早些回去。”说罢,人却依旧站在跳动的烛火金色的光中看着他。
      炔狎微微一皱眉,笑得有些歉意:“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的。走出门了才发现挺晚了。不过也好,这不也见着了么……”
      “啪啪啪——”
      鵷栖几步并作一步跑回到了大殿门口。伸手将门一把拉开,跨出门槛。
      她将那腼腆地男子抱住,脸埋在他的胸口。
      “说一句想我了有这么难么?”声音闷闷地,炔狎只觉得就像是从他心里发出来的似的。
      “难么?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么?”忙打岔掩饰。
      “那不算。”
      炔狎失笑。
      平日里都被教众说成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少主也有人性天真的时候,只是她自己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表露出来罢了。
      “我想你。”
      他轻轻抚摸着鵷栖那一头披散开来的长发柔声道:“我想你了,所以来看你。”
      他感到胸口有些烫,是鵷栖的眼泪浸透了衣襟。

      知道往冰块上淋热水是什么样的么?
      鵷栖感到自己胸口冰冷冰冷的梦魇正被这男子用双手捧着泡进热水里,它在一点一点地化掉,流出眼泪来。
      “炔狎,你什么都不要问我,什么都别知道,听到了没?”鵷栖哭着道。
      我不想你死。
      这句话是她没说出来的。

      “好,我不查便是。”炔狎耐心地听着她呜咽。
      明明是个温柔的女子,为何总要将自己封在冰窟窿里无喜无悲地处理教众大大小小的事……韶青一句话下来,她要仔仔细细地整理安排好,传话下令给教众。十年前回无月教的时候还只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如今那乌黑的长发里却掺杂了一缕一缕地银丝,姣美的面庞虽然是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只那眼神却像是饱经沧桑中年人身上才有的,隐忍、漠然。脖子和肩头瘦得有些凹下去了,胸口大大的一片图腾是十年前回来后重新覆盖上去的。
      她在自己最美的地方留下一个一生都无法抹去的印记。
      心里有多少意念在,炔狎似乎永远都不得而知。
      可鵷栖也不想叫他知道。
      她只是默默地在那里等着他想起来的时候来抱紧她。
      既然无法保护,既然什么都没法为她做,或许至少在她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能在一边守着也是好的吧。

      炔狎轻轻叹气,抱歉似的又将鵷栖抱得紧了些。
      念昔默默地走出门外去走廊上查看。
      鵷栖踮起脚,将手环在炔狎的脖颈上。
      她亲吻炔狎说不出多少甜言蜜语的唇,鼻尖擦过炔狎的脸颊,冰冷,像是融化了的冰块。
      就这么贴在一起,直到落在两人肩头的雪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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