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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十三•胆瓶折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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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寝宫,意外地没有在一进门就被焯幺这小妖精扑倒。
平素女侍打理得干干净净的书桌上放着一个素雅的花瓶,瓶中一支玉蝶梅,绛色的花蕊包裹在雪白的重瓣下,乖巧地垂着头散发出淡香。
“焯幺呢?”转身问伺候在一边的女侍。
“回教主,焯幺大人刚去库房了。”
“去库房干什么?”皱眉,“有谁跟去了?”
“去点人数,前段日子派出去的一队人正好回来了。属下也不知是否有人跟去。”女侍答道。
“怎么还去库房,你们就不知道替她打理么?”
女侍退了一步忙跪下:“是,属下这就去库房……”
“不要紧的。”熟悉的声音从走廊上就传了过来,“不过就是顺道支用了些许物件,点点人数罢了。”
焯幺快步跑进了寝宫:“是我嫌跟了碍手碍脚支开的。教主不必动怒。还是说……您这会儿一刻没见着就想我了?”
调皮地笑了。
这一笑,韶青心头里压着的沉沉的重物融化了不少。
转头看这书案:“你弄的?”
“一双粗手做不来细活,也就摆些小玩意儿了,好不好?”头一侧,松在身后的卷发就披散开来了。
“好。”
不多说什么,径自走到书案后坐了下来。
女侍转身去沏茶,被焯幺拦住,小声道;“退下吧。”
韶青刚低下去看书的头立刻又抬了起来。
“让她去,你过来。”韶青看着那张被头发盖住两侧的脸招了招手,“这儿来。”
“不来了,扰了教主公事。”焯幺笑了笑,扭着腰走到床榻上坐下。
“你这是怎么了?”
“累了呗,谁叫您总没日没夜的……”说到一半截住了话头,摆出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来。
“哭过了吧?”还是坐在书案后面,眼睛看着书页淡淡地道。
被看穿了,忙低下头去:“没,焯幺有些累了,才想休息一会儿。”
“想不到无月教中还有人能降得住你……真是稀奇啊,来,让我看看,小傻子是不是烧糊涂了?莫名其妙做起这些下人做的事来了?”韶青见她脸色不对,这才将书放了下来朝着坐在床沿的焯幺勾了勾手指。
“您是不是还特想笑话焯幺吧?除了这些下人的事,焯幺还能做什么呢?”撅起嘴看向另一边。
“呦,想使性子是吧?”
“焯幺不过就抱怨了两句而已……”还撅着嘴。
“行了行了,不笑话你了。那宝贝儿说你想干什么吧?”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呗……”
“焯幺。”韶青忽然声音一沉。
“嗯?”
“有谁说什么了?”明知故问的。
“这不很正常么?”自嘲般的笑笑。
收回目光看着书案上那一株玉蝶梅,幽幽的香味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总让人心里有这么一丝放不下,总让人想再多看一眼。
“宝贝儿,你记好了,除了教主夫人的位置和鵷栖的巫女位置以外,别的东西,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你要什么都没有我拿不到给不了的。明白么?”一张严肃的面孔,英俊得让人看不出年龄,俊美得让焯幺有些摇摇欲坠的晕眩。
“焯幺……焯幺没想要什么。”眨了眨眼,连忙回过神将那句“那就算了,没什么好说的”咽回了肚中。
“你今天有些不一样。”韶青伸手拨弄着梅枝。
“是么?教主过去又何时注意过焯幺是怎样的了?”右腿一翘驾到左腿上,伸手拨弄了一下鬓边的头发,别到耳后,换了个方向朝着书案韶青坐着的那个方向坐好。
“风骚、浪荡、性感、傻乎乎的小美人儿。”韶青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还是一本正经地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边数着边看着焯幺。
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愣是将平日里都把这些话当做是夸奖的焯幺看的面红耳赤。
“焯幺,你知道你什么样子最有意思么?”韶青收回手,细长的食指撑在颧骨处。
这动作看去本是该有些女气的,可他做着却别有韵味。
“您不会是想说什么都不穿吧?”干脆自暴自弃地将实话说了出来了。
片刻沉默,随之而来的是预料中惊天地泣鬼神的哄堂大笑。
韶青一个人笑就能笑出一群人笑的效果,焯幺坐在厚厚的白狐皮里,感觉两耳嗡嗡作响,一瞬间多了些地动山摇风雨欲来的错觉。
显然,那笑声笑得她很委屈。
“您不是吧?焯幺说的是笑话么?”
韶青人还坐在凳子里,双脚已经翘起来架在书案上了:“哈哈哈哈……宝贝儿,你太有意思了……哈哈哈哈……我还从来没发现你这么幽默……哈哈哈哈……”
“焯幺脱光之后就是这效果么?”脸一拉,看着大笑不止的韶青。
“不不不……脱了才自然嘛。”韶青笑着摆手,“虽然我更喜欢宝贝儿你穿着衣服。”
“为什么?”焯幺面色铁青。
“你穿着衣服的时候,我可以看着你,然后想着把衣服一件一件剥下来脱光,你脱光之后我就只能想想你穿着衣服的样子了……”
韶青饶有兴味地看着焯幺脸色从青变成红,又从红变成白,最后整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眼神游移不定,微怒却又在忍笑。
焯幺一咬牙:“既然如此,以后焯幺的衣服就只能看不能脱了,好让教主多开心一会儿,教主可要多担待啊。”
韶青摆了摆手指:“这就本末倒置了,我就算是用想的,最后结果也还是脱光了的。”
一山更比一山高。
焯幺彻彻底底玩栽了。
“过来。”韶青又勾了勾手指头。
“又来,教主您这本都看了几回了?”焯幺难免有些惊讶。
“坐边上。”韶青抬手叫女侍搬了把凳子过来放在一边,“不是嫌没事做么?陪我看看书如何?”
“不是来禀的么?”一愣。
“要是还能一回一回看么?”韶青笑着看她脸上略带诧异的表情。
“哦”地应了一声,挪到了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兵书?”
“算是吧。”淡淡地笑了,竟有些温和的意味。
“您没事就看这消遣么?”焯幺惊讶地看着韶青。
伸手揉了揉她一头柔软的发:“用兵之道各家有异,随人性随天时随地理,虽说从古至今用兵之人看的大抵都是差不多的这些书,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兵法。”
“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可知道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听过。”不敢在韶青面前提“知道”这两字,纵使傲慢如她,也只敢说一句“听过”。
“兵法不过只是一个‘术’,只有用了才能知道如何。兵法没有孰对孰错,是要按对方的情况而定的。若想要先发制人或是不被人制住,那就要学会知己知彼。”韶青又道。
“您可从未教过任何人。”焯幺道。
韶青侧头看了看她,柔声道:“兵法不是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用的,兵家之道若是论其布阵,那只是下下之策,用计尚算是聪明的,但其贵却是在用心。”
“什么意思?”
“用兵之道之于用人,用其长避其短,舍弃戾而取其软,兵法中的阵法计策在战场上未必是毫无瑕疵的,但用在用人识人上却还是很有用的。”
焯幺点点头,又点点头:“夹着自己尾巴揪别人小辫子。”
“聪明。”
被韶青这么一夸,竟有些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羞愧。
“焯幺是笨才对。”
韶青伸手揽过她的肩头将她抱在怀里。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扶手。他把焯幺的头拥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
韶青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和龙涎香的味道,略带有一丝淡淡的沉香味道。那是鵷栖青羽殿里一直烧着的心字香的味道。
“您方才在青羽殿?”
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就这样还说自己笨?”韶青笑道。
“焯幺要是聪明就不会说出来了。”
“你很聪明。”
韶青从不这样夸她。不知为何,焯幺听到的韶青的声音有些微微地发抖。
“若是嫌无事可做,可以看看书。”
“只怕我这毛躁的性子,您不讲都看不懂。”
稍有些自卑的话在韶青听来却有些娇宠的意味:“那我讲给你听。”
焯幺只觉得自己的心忽然间像是被一根细细的绳子勒了一下:“好。”
“想学合欢剑?”
“姝荃大人学的?”话刚出口就意识到说错了,忙住嘴了。
“是合练的。你若是想学,可以教你。”韶青没有追究,淡淡地带过了,“你没有什么内功心法的功底,学合欢剑正好。内力纯阴,剑法并不难,但招招精妙,单独使起来就已是威力无穷,又绝不粗鲁,若是合练,就会内力翻倍。”
“焯幺学的是短刀……”尴尬地摸了摸束在腿侧的两柄刀。
“虽说兵器混淆乃武学大忌,但你的短刀其实并没有什么章法可言,短刀在你手里不过就是一柄利器,你的身手若要说近身格斗还更贴切一些。”韶青安慰道。
不料这安慰正戳中焯幺痛处:“是是是,教主说的是!焯幺拿什么都跟没拿一样,这点身手还跟那些垃圾货一样停留在近身格斗的水平,真是让您见笑了!”
韶青“嗤——”地一笑:“小傻子,怎么一说到这儿就认真了?”
“焯幺一共就会这么一件事,虽说在您面前时一文不值,您好歹也给焯幺留点面子成不?”
“成,成”韶青笑了,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小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