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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十一•心猿意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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矶越走的时候带了二十个随从,在库房登记在册后沉默着迅速出发了。
阜丘脸上难以言喻的笑容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压力。
他知道,毫无理由地杀死天极代表着不能再向他问任何事,更不能将天极活着押回无月教。这也意味着,阜丘和天极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联系,或是阜丘身上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不想被能看透人心的天极发现。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想知道阜丘背后到底在做些什么,越是危险就越是想去试一试火的温度。
他调动走的二十随从平日里都是自己的亲信,武功高低不一,武器也不尽相同,但唯有一点相同的便是都对他是忠心耿耿的。
矶越这人总是喜欢冒险。
他经常用一些危险的下属做事。
四使和二十一门徒都各有自己的亲信,其中有些人心猿意马也是众所周知的事。焯幺和究熊原本都是二十一门徒中的一员,焯幺黏上韶青之后迅速上位,究熊就成了她的一双手足。焯幺用人就喜欢挑对她死心塌地的那种,若是发现有谁敢有二意的,立刻就找个理由做得一干二净。所以至今都少有人知道她的上位背后有阜丘的存在。
若不是因为知道阜丘的师父曾是上一任的四使,矶越是断然想不到这么一个片叶不沾身的木头人竟然会搅到焯幺这锅过了火的浑水里去。
和焯幺不同的是,矶越用人好险,越是危险越是不能肯定的人,他越是喜欢用来委以重任。
但这次出发,二十亲信无一有二心。
他明白,无论是韶青还是天极,或是阜丘,哪个都不是该惹的。
矶越走后,阜丘去翻看库房名册,只看了那几个名字,不由得摇摇头笑了。
本以为矶越是个如何又花腔的角色,原来也不过如此。
也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非要同他阜丘对着干,那恐怕就连提自己头回来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说,他会不会真的喜欢我?”库房外空空的走廊上焯幺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庭院问道。
“你想多了。”阜丘毫不犹豫地答道。
“切,你真是没人味。”焯幺斜睨着站在柜子之间的阜丘道,“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他以前看我那样子好像我就是一块可以吃的肉,可是现在……”
“焯幺,你想多了”阜丘转过身来,从册子中抬起头来看着那一头乌黑卷发的女子,“他以前只想要你的人,现在又想要你的心,但不等于他已经把心给你了。”
“可是……”
“就算他是真的喜欢你,那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将焯幺的话截断,毫不留情地答道。
一语中的。
焯幺原本有些兴奋和期待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阜丘本以为她懂了,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神情,又将手中的册子放下,肃穆地道:“焯幺,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动心了?”
“怎么可能!”
立刻召来一句暴怒的回答。
说完,焯幺才忽然一愣,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这是怎么了?
缓缓抬头,眼前正是阜丘冷冰冰的脸:“你要怎么样我是管不着,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教主毕竟是教主。”
教主毕竟是教主,身边美艳女子无数,焯幺也不是最美的一个,更不是韶青唯一的一个宠儿。虽说与他人比起来有些特殊,但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特殊在什么地方,更不知道为何韶青会对她有特殊的喜好。
阜丘的话说得很明白,韶青就算真的喜欢上她了,那也仅仅只是喜欢而已。
若是焯幺动心了,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的一定是她自己。
因为动心意味着独占,而谁都不可能独占韶青这样的人,就连韶青最记挂在心间的独女鵷栖也不能独占他,动心就是在他搂着别的女人的时候自己把心碾碎成粉末。
焯幺之所以能比别人得宠更久,那是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动心过。在她眼里韶青怀里抱着别的女人只能让她更兴奋,为片刻过后能赶走这些人而得到的成就感而雀跃不已。
方才阜丘一句冰冷的话却让焯幺心底一凉。
方才站在库房门口的时候总有些不安,但却不知道为什么。
如今才明白,竟是在想,这出来一趟的间隙,韶青膝上坐着的、怀里抱着的又会是谁呢?
“我没动心。”逼着自己盯着阜丘的眼睛一字一句答道。
“随你。”
还是老样子的回答,却让原本傲气的一双眼睛看向别处。
“那我现在怎么办?难道天天跟他……早晚会被腻掉的。”
“你不说我也知道。”阜丘不想看她那副样子,干脆低头重新拿起了册子。
“切……又看书!男人就喜欢装正经。”前半句说的是阜丘,抱怨的却是韶青。
拿着册子的手一僵:“什么叫又?”
不问也知道焯幺说的什么意思,问她这一句不过就是提醒她而已。
“那我怎么办?”
合上册子,“那得为你自己,除了上床还会做什么。”
焯幺终于忍不住冲进库房,将册子从阜丘手中一把夺过摔在地上:“我是什么都不会!我本来就什么都不会,怎么了?从我十四岁开始,一切不都是你教的?你除了教会我勾心斗角和巫山云雨之外你还教我什么了?我承认我什么都不会,不也是你教出来的么?你笑我?你凭什么笑我!”
“啪——”
一个耳光抽在那张小巧精致的脸上。
声音并不大,却让焯幺立刻捂住那半边蹲在地上痛得流出眼泪来。
这不是阜丘头一回打她了,但哪次出手都没这一回重。
焯幺从小习武,性子油滑,走路都不曾掰直过脑袋。
之前教她要会把背挺直把脖子摆正的时候,阜丘就让她顶着一碗水跪在地上一动都不许动。他就手里提着一根藤条站在背后,只要身子稍稍一晃头顶满满的碗里就会往外溢出水来,就算半点,阜丘手里的藤条就会迅速抽了过来,就只一下,抽痛,却不会留下痕迹。但若是躲了,或是将碗摔碎了,立刻就是铺天盖地抽了过来。
痛归痛,却从来没有在她身上留下过什么伤,更不会打她的脸。
可这一巴掌,却抽得焯幺两眼发黑,蹲在他眼前毫不犹豫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或是真的痛了,或是委屈的。
手捂着的半边脸在掌心下一跳一跳的,摸着似乎没有肿,可那种痛却让焯幺吓得甚至不肯站起来了。
她就蹲在阜丘跟前哭。
阜丘也不劝,也不骂,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听她哭闹。
哭着哭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站起来。”还是冷冰冰的声音,近乎命令的口气。
焯幺掏出手绢将脸擦干净,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有没有打肿?”
“没有。”
“哦。”将手帕叠好塞回衣襟里,理了理头发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焯幺是个聪明人,阜丘这一巴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会什么不要紧,但是不可以再任性了,要看清眼前人的身份,再想想自己的身份,永远都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无月教本来就是个不拿人当人看的地方,阜丘能有耐心一直教她已经是很客气了。焯幺知道,没了阜丘在背后撑着,她在韶青眼前什么都不是。
焯幺每回挨了打就告诉自己不该拿自己当人看。
不拿自己当人看自然也不会拿别人当人看,所以她才会比旁人下手更心狠手辣。
也所以,除却她身为韶青床伴这一重身份外她还是二十一门徒之一,与究熊这种五大三粗的汉子同为一级。
本来就是个无情无义的风流的小婊子,这一回却知道自己好像栽了。
她开始时不时地会想到韶青特地命人给她做了一块她最喜欢的白狐皮垫子,时不时想到一觉睡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已经躺在这上面的舒适,想起他云淡风轻地说“也就你这种小姑娘才会喜欢这么厚的垫子了,也估计着你会喜欢……”,知道那是韶青想让她开心才给的惊喜。明明就是个只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老男人……明明就是个连心都没有的人……
为什么还是会想到他揽着自己腰的时候几分色欲里藏着的一分温柔?
伸手梳理自己一头披散开来的头发的时候还会觉得好像他还在背后,将脸埋在她浓密的头发之间沉默,沉默地仅仅只是单纯地抱紧她。
为什么会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自己本就是靠身子才爬上那个位置的,到了如今也有十年了,就算韶青没有厌了也不能再靠老办法下去了,但倘若他真厌了……
不会的,不会。
她焯幺是什么人?怎么会把不住韶青呢?她才二十四岁,仅仅才二十四岁,她的时间还多着呢,而韶青的女儿都已经比她年纪都大了。只要能在这几年里牢牢地抓住这个老色狼的心,将来就算扳不倒鵷栖也不怕再被谋害了。
是啊,这才是她啊,这才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要睡遍无月教里所有男人的焯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