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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七•衣冠禽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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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地睁开眼睛,一束苍白的光从屋外的庭院照射进来,在奢华敞亮的屋子里安安静静地洒落。些许灰尘在那一束光里来回舞动,就像是昨夜里尽兴的欢愉。
不是自己的屋子……
焯幺在厚厚的白狐皮上蹭了蹭身子,面朝下抱紧了一个丝质的枕头。
“嗯?”
这又是哪里?
和韶青的交合关系已经保持了十年了,每次结束之后韶青总会让她休息一会儿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去,而且从没有在韶青真正休息睡觉的床榻上做过这种事。
这一回似乎两人前夜里都喝多了,玩累了,韶青也没提出要她回去,她便假寐枕着那结实宽阔的臂膀睡下了。
一夜醒来却是另一番样子。
整整有一张床榻大小的舒服奢华的白狐皮轻抚着她,手边是丝质的枕头,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身上也盖着柔软的被子,被底的身子也不是赤裸的,而是穿着一身薄薄的绸的亵衣,连带子都是系好了,不送不紧刚刚正好。
要不是睁眼时还带着酒后的头痛,焯幺差点就以为昨天夜里韶青根本就没动过她了。
“喜欢么?”
熟悉的声音响起。
焯幺伸手托住额头眯着眼在空空的屋子里搜寻。
不远处的桌案前,昨夜还和自己玩冰火两重天的禽兽,此刻居然坐在书案前一手托着一杯香茗悠闲地看着属下呈上来的册子。
衣冠禽兽……这才叫衣冠禽兽啊!
焯幺有些恍惚,傻愣愣地看了韶青一眼。
“什么?”
放下手中的册子,喝一口茶:“给你换衣服的女侍说你睡得口水都出来了,好宝贝儿,就这么喜欢这里?”
焯幺慌忙伸手擦拭嘴角。
“骗你的。”韶青笑了。
本有些微怒,一看见他笑的样子却不由得有些委屈。
“呦?又怎么了?”
“没什么……”
焯幺也不知为何忽然会感到尴尬。
为何会尴尬?他们不就是简单的交合么?昨天还在互相说对方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意思,怎么现在自己竟有些不习惯了?
“喜欢这里?”韶青的声音一响起,焯幺忍不住把头低了下去。
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也就你这种小姑娘才会喜欢这么厚的垫子了,也估计着你会喜欢……”韶青这句话像是喃喃自语。
“教主说什么?”焯幺疑道。
“我说,它以后归你了。”韶青将手中的茶放到桌案上笑着看向焯幺。
金银珠宝,衣着收拾,他什么没送过?
怎么这句话有些听着不懂呢?
“小傻子,还没听懂么?”看着那双难得纯洁一回的眼睛,韶青的嘴角越来越难掩笑意道,“你以后可以住在这里了。”
住在这里?住在韶青的寝宫里……
焯幺眨了眨眼,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咔嚓”
韶青将剑配在腰上,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襟走了过来:“还困的话再睡一会儿也行。有事自己叫女侍。”
说罢竟低下头来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
只等到焯幺听到隐隐约约的外厅韶青问话的声音才回过了一半的神来。
“少主这会儿在哪里?”
“或许在青羽殿。”
“或许?。”
“是,也或许不在。”
“到底在哪里?”
“回教主的话,昨儿夜里少主在青羽殿里有些喝多了,说是出去走走,只带了一个女侍,直到今早青羽殿都没有来报说少主回去过。”
“那就这样吧。先去把大夫找来,到少主房里候着。”
“是。”
他出去了?又去找鵷栖了……
还是这样,每次对他来说女儿总比她要重要。
算了,计较归计较,放心里去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反正他都说了以后可以住这里,倒是应该赶紧回去告诉阜丘这木头人去。
等等……他说,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住在韶青的寝宫里?
和教主住在一起?
“来人,帮我更衣!”
“很好,你做的不错。”阜丘说着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老样子,站在新扫过的庭院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远处一株矮矮的梅树点头。
“就这样?”焯幺还有些难以置信。
“还能怎样?”阜丘反问道,“这也不能代表你就是教主夫人了。”
“可他让我住进去了!”焯幺不解地问道。
“一个年纪比你都大的唯一的女儿和一个还是小女孩的情妇,那个更重要?”阜丘这回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焯幺沉默了下来。
“你不过就是从他的工具变成了他的玩具而已,他之前只是少不了你,现在或许多了些喜欢在里面。不会再像对待工具一样把同类的都放在一起了。所以你确实是得到了很多,但同时你要收敛的也更多,否则你就是玩火自焚了。”阜丘冷眼看着焯幺一身与平日里一样暴露的衣衫道。
“我知道了,知道了就是了!”焯幺这回倒是没有摆出不耐烦的皱眉样,只笑着把衣服穿整齐了些。
阜丘却不禁皱了一下眉:“焯幺,你想要得到他身上什么?”
“什么什么?”
“没什么,算了。就当我没说过。离得他越近越要小心,记得有一句话,爬的越高摔得越惨,在他眼皮底下动少主,他不收拾你,鵷栖也能以此为借口正大光明把你做掉。”
摆下一句狠话,转身走出了庭院。
“什么意思嘛?还真以为我有这么笨么?!”撅着嘴从背后瞪了阜丘一眼,焯幺不满地喃喃自语着往自己屋里走去,“你们几个笨手笨脚的,过来帮我把东西收拾了,这些,还有这些,全送到教主寝宫里去安置好。手脚轻些!都是教主亲自赏赐的!摔坏了你拿命都不够赔啊!”
听着那吵吵嚷嚷的声音和响动,还未走远的阜丘不禁叹了口气。
总以为焯幺是最好的棋子,相貌身姿和那人如此的相像,又野心勃勃的,更重要的是总觉得这是个没心没肺只知道权利财富和欲望的丫头片子。
可这回难道是动情了么?
这可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啊……
他知道昨夜韶青一定是真的动情了,但昨夜过后,他还是会清醒过来眼前的人不过只是个稍有些像的人罢了,就算他在焯幺身上用心了,也只是为他自己的感觉在付出,是绝不会真的看上焯幺这么个小女孩的。若仅仅就是这些亲近就让那没头脑的女人失去了理智,他的计划就……
不,一定要在她陷进去之前让她保持冷静,至少也要在除掉那不明不白的“少主”之前把一切都定下来。
无月教不远处的后山。
韶青去这一处的时候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人。
就一回,头一回去时葬下了无月教第一任巫女熙鸾,当时所有跟着前去埋葬的侍从都在葬下熙鸾后被他一一亲手杀死永远地留在了这里。
这一处的墓地也在这之后被他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但自从十年前鵷栖回来之后他就知道,鵷栖隔三差五就会来这里坐坐,看着她母亲的墓和边上累累的白骨。
他能想象得到她一个人坐在这里时沉默的样子,想象得出她心里的恨意。
但他却怎么也怪不起来鵷栖。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他和熙鸾唯一的孩子,更是鵷栖身上那种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神韵让他怎么也放不下心里的愧疚。
他知道昨天夜里鵷栖在青羽殿里一定是喝醉了。
青羽殿原本就是熙鸾的住处,鵷栖八岁之前一直和她的母亲一起住在那里。对鵷栖来说,青羽殿不仅仅只是巫女身份的象征,更是她对母亲的回忆的一部分。
她昨晚是看着他抱着动作露骨的女人在无月宫里尽欢的,看着亲手处死自己母亲又下令处死小姨的父亲抱着别的女人享受……
韶青知道自己没有理由要求鵷栖原谅,更没有理由要求她接受。
但鵷栖也不会知道,他迷恋焯幺这个小妖精却正是因为她像极了年轻时候的熙鸾啊!
后山的雪被扫过了,干干净净,只有坟头盖着白白的积雪,像是怕里面躺着的人冻着了似的给她盖上了一床无暇的棉被。
“熙鸾,我来看你了。”
此时的韶青不再像之前在无月教的教众面前那样放荡或是严肃。他对着墓碑说话,那口气是温柔的、热切的,甚至还有些低贱……
“你不要恨我……不要恨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的……你知道的。”韶青在墓碑前蹲下默默地道,“要怪就怪你自己,你不该这样对我……不该背叛我的。你看,现在连鵷栖也不愿原谅我,你也不愿原谅我,但我还是在乎你……真的在乎你。”
空空的后山除了头顶飞过的苍鹰外再无一人,韶青失神地看着熙鸾的墓碑皱眉:“你知道么?那个孩子和你长得很像,她和你一样是长长地卷发。”
风吹过墓地,发出低低的哀鸣。
“起风了。”韶青看了一眼身后稀疏的树林,“要不是当时的那一阵风,我也看不到就要嫁到那个皇帝老儿身边去的你……跟着我不好么?皇帝能给你的哪样我不能给你?嫁过去了你也就是从公主变成个嫔妃,可我可是把你当宝贝一样啊!这无月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命令得了你?你要的东西我哪样不能给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韶青缓缓的站起身来,身形有些踉跄:“你不想再与我同房我都能答应你,你为什么要和那种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