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无月》罹草

36、六•酒到高处

　　无月宫，教主韶青的寿辰。

　　按无月教向来的规矩，任何旁人不得进入无月教的领地，因此每年寿辰一到就会有大量寿礼送到，却绝不会有贺寿之人出现。每每在寿宴上出现的都只是无月教中的骨干及各色教众，美色女子居多，更不乏当众献媚的。
　　韶青的寿宴与他人最大的区别还不在于此。
　　若是旁人，寿宴必定会知道寿星公的年岁，而韶青的年纪在无月教中却是一个永远的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大，更不会有人敢问。
　　有些在教中呆的年数比较久的粗粗算了一下，少主鵷栖现年都是二十有八载还多的人了，韶青定不可能年纪太轻。但若是细细地看那张脸，年龄又被模糊了许多。
　　他长得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尤其是深邃凹陷的眼眶和笔挺地鼻梁，使之远远地看去就有一种高傲轻逸之气，面容中却又有南方人的柔和与细致，身形高大魁梧，结实修长却又不失儒雅之风。他酷爱美色，有□□玉腿在眼前时不乏涎皮赖脸之相，而一旦到了牵扯到无月教之事，那一张脸一刻就成了铁打的面具，杀人不眨眼，嗜血成性，暴虐成癖，冷到连在他眼前最大胆的焯幺都要退却三分。
　　这样一个人又到底有怎样一个过去？

　　繁琐华丽的金银酒器，精致的美酒佳肴，还有不绝于耳的充满情色的笑声，无月宫里此刻就像是一个嬉笑欢愉的低贱的窑子，所有在这中间的人都沉浸在表演和观看的快乐里。
　　这一天，就这一天，能够进入无月宫的人可以随意地与任何一个看中的人调情甚至交合。
　　韶青不喜欢繁文缛节，不喜欢规矩，但他也知道，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所以无月教中虽禁令森严，但惟独这一天里上下级别，男女之差得以忽略，唯独这一天，能够进入无月宫的这些人能尽享为人一世的各种快乐。各种难在光天化日之下或是众目睽睽之前做的一切事在此时都变得理所当然。
　　普普通通地女侍可以坐在四使或是二十一门徒们的怀里、腿上喝酒拥吻，可以将黏在韶青身上不如自己漂亮的人推开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的这一刻据为己有，可以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宽衣解带，甚至可以赤身裸体地鱼水交融。
　　边上醉酒高歌的，击节鼓瑟的，舞剑助兴的，合着一处处不堪入目的场景有声有色有影。也不知这究竟是本性毕露还是早已没了本性。

　　只有一人，享尽旁人的宠爱追求和嫉妒，却没有人敢真正动她。
　　焯幺一身黑衣，意外地没有平日里那般暴露。
　　纯黑的皮子裹着那火辣辣的身材，华贵厚重的狐尾搭在肩头从一侧垂下，乌黑卷曲的长发披散着从头顶一直洒落盖过了一半的臀，再向下不到一掌的距离露出的腿上束着两条刀鞘，两柄短刀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在人眼前招摇过市。
　　她被数不清的人围在中央，有奉承的也有暗自记恨的。
　　她只是笑了笑，头一侧，露出耳朵上一对青金石的坠子。
　　没有了往日风骚到让人觉得低贱的意味，但却连笑起来时先一扯右侧嘴角的动作都变得更为令人怦然心动。
　　就这么一次，旁人竟然从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身上看到了“优雅”和“高贵”这两个原本绝不可能用在她身上的词的意思。

　　焯幺的手指上勾着一个纯黄金制的酒壶。壶身曲线优雅，色泽光亮，散发着浓浓的酒香，就连四周围的人闻了也不由得有些脸色潮红了起来。
　　韶青抬起头从美女们的间隙中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就立刻定住了。
　　像，太像了……
　　他也不由得笑了起来，缓缓点头，似乎在认同自己的观点。

　　焯幺一步步走近，动作收敛了平日里的夸张，却比往常跟让韶青难以把持。
　　韶青笑了笑，向她一挑眉，又扭头喝下了坐在他膝头的一个女子递来的美酒。

　　这人就是这样，越想要的时候越会掩饰。
　　焯幺暗暗地笑着，又再近几步。
　　高台上的人稍一瞥，张扬精致的五官上闪过一丝诧异。

　　韶青推开了围在身侧的女人，从宝座中站了起来。
　　焯幺站在大殿中央，灯火烛光将那张年轻娇嫩的脸映得流光溢彩。
　　她的额心贴了一片花型的金箔，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被烛火映成淡淡的小麦色，睫毛又长又密，弯弯地向上翘起，眼里却露出几分对这这装束的不自然来。
　　有那么一刻，韶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你别动。”
　　似乎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脸恍恍惚惚地神情，他从高台上走下。一步一步的，迈那几级白玉台阶时竟然还有些踉跄。
　　这是喝多了酒么？
　　怎么会呢，若是连韶青都能喝醉，那无月教周围一圈的酒窖也早该空了。

　　“别动！”
　　他伸手指着焯幺。
　　原本还怀着一丝得意的女子心中不由得一凛僵在了原地，但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谁叫你弄成这样的？”韶青站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双眼在她的脸上来回地扫动。
　　“怎么？这样就不喜欢了？”心里虽然害怕，但嘴上却不是这样说的。口气一分谨慎三分试探六分的挑逗。
　　“不，这样很好。”意外的认真，“谁叫你弄成这样的？”
　　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心里禁不住都会有些退却，但焯幺还是看了他一会儿伸起勾着酒壶的那只手，长长地指甲在韶青脸上刮了一下：“我就知道教主您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刚落，腰间被猛地一拉，韶青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算是礼物？”
　　“怎么样？”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吊在身上。
　　“你本来就是我的。”韶青眯起双眼道，“一直，都是我的。”
　　腰间的手紧得几乎让人窒息。
　　焯幺咧嘴笑了，竟然有那么几分天真在里面。她舔了舔嘴唇，修长结实的腿在不知不觉中就开始往韶青身上缠了上去。

　　她得意的是韶青头一回在别人面前昭告对她的所属权。
　　有的时候很奇怪，焯幺明明总以能掌控韶青为乐趣，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竟觉得或许做韶青一辈子的女人也是不错的。
　　韶青的手在她身上来回的抚摸，动作还是那么色，带着极强的控制力。
　　周围充斥着哄闹嬉笑的声音，几声低俗至极的口哨和荡笑时不时地响起。
　　男子怂恿的声音，女子不满地咒骂，旁人亲热时的响动……
　　可这之中，似乎只有韶青的那双眼睛是唯一的一池寂静的水。那水中有一双魔抓伸出牢牢地将焯幺抓住拉向里面。
　　她的腿已经缠在了韶青的腰上，一双胳膊搭在韶青肩头。
　　韶青一手托着她的身子，另一只手还在不停地“忙碌”。
　　他亲吻这个人。
　　焯幺一头乌黑的卷发披散开来盖住面颊和半个身子，发梢末端和韶青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叮——”她手中的酒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牢牢地抱着韶青的肩头，手指穿过他笔直对的头发，手心潮热，一点一点地摩挲着韶青的后颈、肩头、胸口……
　　“我的好宝贝儿……这份礼物我真是太喜欢了……！”韶青贴着焯幺已经滚烫的脸轻轻地吹着气道。

　　那一身一本正经地衣衫下，焯幺什么都没穿。

　　“少主，您来了。”
　　“诶，少主？”

　　无月宫外响起匆匆地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似乎是来的人又走了。
　　焯幺一愣，转头看向外处。
　　“算了，你要是看着你父亲怀里抱着这样一个绝色尤物，你也会不好意思进来的。”韶青拍了拍僵在身上的焯幺轻声道，“怎么？”
　　焯幺一笑，提了提腰向上挪了些凑到韶青的耳根边咬了一口：“您竟然知道什么叫不好意思？”
　　韶青的手慢慢滑进了焯幺的裙底：“你就知道了？宝贝儿。”

　　“哈哈哈哈——”
　　“来来来，再喝，再喝！”
　　“你给我到一边去！”
　　“干什么？！”
　　“矶越大人……”
　　“阜丘大人您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你敢泼我酒？”
　　“好了好了，别打了，扫了兴致。”
　　“有些人呢，天生没有这资质后天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用的，你就算把水粉涂得比墙还要厚，风一吹还是个粗粮窝头！”
　　“你这个小贱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的猎头，我明明就看见你……”
　　“行了！都给我到一边去！在矶越大人面前这么丢脸……”

　　阜丘抱着双臂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大殿里形形色色的人乱作一团。
　　大殿正中间韶青正抱着焯幺在兴头上。
　　四周都是争风吃醋的打斗。
　　呵呵，今晚的焯幺可是他的杰作，怎么能是普通女子能比得过的？
　　韶青此刻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好不容易才说服她把那几块破布丢到一边换上的这一身衣服，耐耐心心地重新教她一言一行的举止，教她怎么走路怎么看人怎么说话。
　　这番用心下去，焯幺再不肯在它处努力，在这上却愿意下狠功夫学习。她任阜丘在她的背后绑上木板把肩掰正，头上顶着一碗水在屋里练习走路，甚至没有对摔碎碗后阜丘抽过来的藤条表示不满。
　　看来她也开始明白了，再这样靠低俗的欲望勾引韶青已经不是长久之计了。

　　冷眼看着那个当了十年棋子的少女，再瞥一眼外头的走廊，正是一袭高雅清秀的紫衣翩然离去的背影，终于笑了。

　　师父，阜丘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这个计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