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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如梦初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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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时候我总觉得我不该在这里出现。我送走了太多的人,如果我不在的话……或许……”
“不要说和她一样的话。”泽桦拉住榕景的手轻声道。
“你看,她还是在的,就像还活着一样……”榕景摇了摇头托起梨姬的一只手给泽桦看,“你看,她不是什么尸体。”
“那是什么?!”泽桦忽然提高了声音,“不是尸体那又是什么?!恩?”
眼眶红红的。
“她只是去做她想做的事了。”
“……榕景?”
泽桦看着眼前的少年。
榕景只是低着头将脸埋在梨姬那一身红衣中。
就像最初看到他抱着姝荃一样,愣愣地,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泽桦……泽桦……”他小声叫起泽桦的名字来。
“嗯?”
“你替她看看,你替她看看是不是……”
“没什么好看的。”沉沉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
榕景一愣,一只手已经猛地转过车窗伸到那瞎子眼前扣住了他脖颈侧边的动脉。
但那人却没有避让,确切的说或许就是因为他看不到。
“鸾凤为记,一色天青。你生来就是一个祸患,你脚下的是地狱大业之火,熊熊燃烧,直到将一切都毁灭在炎火之下。你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但是你来了,所以,你就该去你该去的地方。”瞎子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朝向榕景。
明知道他看不到,但却能感觉得到那种莫名的被逼视的压力。
“你说什么?”榕景恍恍惚惚地盯着瞎子。
“烧吧……烧吧……把你能到的地方全部烧成灰烬吧……哈哈哈哈哈……”瞎子感受的脖颈上上下滑动的喉结处扩散出诡异的笑声。他的表情是喜悦的,更是惊恐的。
他用那双只剩眼白的眼睛“看”着榕景,脸上却是释然的表情。
“你是什么人?!”泽桦警觉地伸手将他与榕景格开,一回头却在正好看见齐子劭看向榕景的那狐疑的眼神。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齐子劭问道。
“他在胡说。”泽桦立刻答道。
“他说的地狱大业之火是什么意思?”齐子劭翻身下马朝着马车一步步走来。
“业火……”榕景喃喃地道。
“四门四道罪人入,门开业火出来迎;铁汁焱焱流没膝,触处烟炎同时起……地狱业火,涅槃鸾凤,羽雉及出,遍生红莲。”瞎子只是无端地笑着。
齐子劭的眼睛渐渐地眯了起来。
“就是因为你……”原本一张英俊的脸,此刻变得漠然冰冷,“就是因为你她才会……”
“你不要胡说!”泽桦立刻喝道。
“我胡说什么?你也听到了吧?羽雉及处,遍生红莲……就是他把梨姬拖进地狱里去的!就是他!”齐子劭大喝一声,伸手指着还在呆滞中的榕景,怒目圆睁。
“你妹妹本来就活不了十天了,要不是因为有榕景在照顾她,她还没到尤前辈那儿就已经死了!你凭什么怪他?要不是因为榕景在,她早就已经被那帮劫匪抢走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这是泽桦头一次这么大声说话。
她歇斯底里地将齐子劭一把推开:“把你的手拿开!”
齐子劭被喝退了一步,却依旧还是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榕景。
“泽桦。”榕景叫住了她。
“你看看这个忘恩负义的人!他怪你……”泽桦愤然指着齐子劭对榕景道。
“他说的没错,是该怪我……”榕景喃喃地道,“泽桦,我们走吧……”
“凭什么让他这么说你!”泽桦跑到榕景跟前怒道。
“走吧,我们走吧。”榕景摇了摇头打住泽桦的话头,“不要给人家添麻烦了。”
“你怎么……”
泽桦还没说完,却见榕景将怀里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扯过边上的毯子,像是怕她冷似的盖了上去。他的一只手一直同梨姬牵在一起,最终却还是放开了。
他俯下身去伸手理了理梨姬的鬓发,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马车。
“就……就这么走了?”酉元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齐子劭铁青着脸不回答,更没有看榕景一眼,只是侧过头看着车内那红衣的身影。
“这段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齐兄……我们就此别过。”榕景知道齐子劭一定不会应,却还是这样说了。
语罢,转向接过泽桦的包袱背在背上就朝别处走去。
“诶?真走了?!”酉元急了,“二哥……”
“够了,闭嘴!”齐子劭一声沉闷的喝令,吓了酉元一跳。
“他……”
少爷的话还没说完,旁人已经拉了拉他的袖子止住了。
瞎子依旧睁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用手中的拐杖探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别出走去。
他的手中摇着幡子下的铃,所到之处皆给人一股恶寒之气。
“上路。”齐子劭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商队又一次疾驰了起来。
雪已经融了,只留下一队凌乱的马蹄印,将那车辙踏得支离破碎。
“榕景,他凭什么这么说你!走了这一路不都是你在照顾梨姬么,他……”泽桦怒道。
榕景不答她的话,只帮她理了理面纱,柔声道:“走吧。”
泽桦像是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榕景摇了摇头。
“榕景……”泽桦顺着他的脚步跟在后方唤道,“榕景?”
“嗯?”
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才好,就像当初不知道他是去至亲的痛苦一样。
但此刻,泽桦却很想能为他做些什么,因为她已经知道了是去心中所爱是什么样的感觉,也或许是明白了牵挂的感觉。
“泽桦,我累了。”榕景闷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那我们休息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着。
“泽桦,我很累。”榕景停住了脚步。
商队已经走了,除了跟在远处的瞎子外一路上空空旷旷的,空的人心里发慌。
“我好累啊……我不想走了。”榕景摇了摇头。
“嗯。”这时候除了点头还能回答什么?
“我不想走了。”
“好。”
“我很累……”
榕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恩,那不走了。”泽桦小声地道。
“不走了……我不去长安了,我不要走了。”榕景伸手摁着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头痛。
“榕景,你要休息一下。”泽桦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一触到,那疲软的感觉就让她顿时明白了。
榕景一直在给梨姬输内力,即便是她死了之后……
“我不要去长安了……对不起……泽桦,对不起……”榕景缓缓地蹲了下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这一刻,心里是何等的痛。
泽桦像是忽然间梦醒了一般,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依靠的臂膀其实也一样只是个少年。
一样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少年。
她卸下榕景肩头背着的两人的包袱,将他轻轻地抱在怀里。
“我不怪你,榕景,我们不走了,我们不去长安。”
长安灯火车马烟花财帛又怎样,怎比得上心爱的人朝朝暮暮在眼前呢。
生生死死的,终归是命里定好的,何不好好地过?
他错过了这么多人,这回一定是真的累了。
泽桦拍着榕景的肩,忽然间就觉得,其实生死没什么好怕的。
她能闻得到榕景身上淡淡的森林的味道,那种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深深地吸一口气,再抬头的时候,却只感到全身僵硬。
黑衣的人,□□是西域种的马。
领头的那个额心一个蓝色半月的印记,手中一柄闪光的长剑,剑尖指向瞎子眼前的地面。身后一群近十人的随从。
“不……”泽桦喃喃自语,“怎么会……”
“那是什么人?”榕景困倦的神情一扫而空,伸手将泽桦抱紧在怀里。
“矶越,他就是四使中的一个!”泽桦压着嗓子,声音却不住地发抖。
“是你们……?”瞎子笑了起来。
“哼,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活着……”矶越撩开斗篷眯着眼看着瞎子。
“你是来杀我的……”瞎子摇了摇头,“但你选错了时候了……”
“决定你生死的人是我,何时杀何时剐可是我说了算的,又有何对错而言。”矶越哂笑道。
瞎子却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他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就像是在嗤咬什么东西的老鼠一样。
“若再晚一刻才是对的。”
“什么屁话!”矶越被说得莫名其妙,剑一抬指向了瞎子的脖子。
但他忘了瞎子终归是瞎子,他看不到也就不会害怕。
“你就是等不住这么一刻……所以你要付出代价了,血红的……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血红的印子……就在脖子后面……”
“给我闭嘴!”
一件穿透了瞎子的头颅,从眉心进入,又从后脑出来。
“就你话多,要知道,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说的。”矶越厌恶地看了瞎子一眼将剑抽出,又一次垂向地面,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榕景和泽桦,“有些时候,有些事也是不可以随便看的。”
矶越身后的随从将两人团团围住,那柄还沾着瞎子的血的剑仅一眨眼就指到了榕景眉间。
矶越看了一眼蒙住脸的泽桦,忽然又笑了:“看来今天不杀也得杀了……这位兄弟,你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吧……”
“住手!”怀中的泽桦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看向矶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少主不敬!”
矶越愣住了:“你开什么玩笑!”
泽桦转过身去对这榕景道:“把衣服脱了。”
“什么?”
“把衣服脱了让他们看看你的后背!”泽桦一着急就伸手去扯榕景的衣襟。
“喂!你等等……”
“唰——”
后背的衣衫褪下,从肩胛开始赫然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鸾,羽翼丰满,眼神灵动,宽阔的两翼正振翅欲飞。
青鸾的颜色浅淡,刺入地却极深。
那是从小就有的随着身体的成长也一起长大的图腾。
正是象征无月教少主身份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