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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仇人相见 ...

  •   “郡主应该已经出阁了吧?”任痴人看着梨姬,饶有趣味地问道。

      出了阁嫁了人的郡主就不该再这般称呼了。
      任痴人这般说话的口气,大像是明知这点还故意提起。
      出阁的郡主,同哥哥郡王一道上路,还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商贾的孩子。任痴人是看清了她以为遗孀一实吧?

      听得这句话,榕景心中一沉。这才意识到,梨姬早已是身为人妻,做了遗孀了。
      但不知为何,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时,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痛。
      “你连我的事也打听?”梨姬厌恶地看了任痴人一眼,“看来你对京师熟悉得很了。”
      “熟悉倒是称不上,只是这齐王府中的美味,我却是不尝尝看都有些遗憾。”
      “听夫君提起过曾经江湖上有种秘术,以食人肉饮人血得以为生。你当真以为有这回事?若是当真,看来这秘术也不过如此。”梨姬哂笑道。
      任痴人脸色一沉,只剩半边的嘴角却扬了起来:“郡主这是何意?”
      梨姬靠在车门上,竭力撑着自己的身子,一双疲惫的眼睛从榕景抱着泽桦的双手上扫过,末了又看向任痴人那一身白纸衣,苦笑了一下道:“什么青春永驻,什么长生不老,也只有失去的越快的时候才越想要留住,你这么想活下去,怎么就不先去将你弄成这样的人杀了?反而躲在这种地方以过路之人为食。啊,对了,你是打不过才对,否则怎么会被……”
      她伸手掩住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两抹浅浅的绯红在颊上晕开了。

      榕景一愣,此刻的梨姬恐怕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样会有多美。

      “我不介意我死在哪里,若是我死了,你也一样活不成,岂不更好?”梨姬对这任痴人皱眉道。
      “哼,真是天真的郡主啊。”任痴人却没有想象中的恼怒,而是轻声叹道,“也就只有当今这齐王爷才会生得出这么天真的孩子来。”
      “父王与你何干?”梨姬问道。
      “将死之人不必知道。”
      “任痴人,你说话小心点!”酉元大着胆子喝道。
      “有趣,今天倒是碰上了有趣的人了……”任痴人像是自言自语般地道。
      他抬起手来朝着四周围那些残缺不全的手下勾了勾手,方才被梨姬吓住的人们又一次朝着商队扑了上来。

      “啊——!”梨姬尖叫着,却已从车上被任痴人拉了下来架在身前。
      一双枯槁的手轻轻搭在那孱弱的肩头,从她背后露出那张破损的脸对这榕景和齐子劭:“你们最好不要乱动,倒是拜你们所表现的,原来这位郡主还是如此重要?”
      “你放开她,你和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我们自己解决。”榕景忙换了个口气道。
      “任痴人,你放开她!”齐子劭也慌道,却不好像榕景那样讲。
      “郡主,我若是说,用你的命能换他们中的一个,你该怎么做?”任痴人将脸凑到梨姬的脸侧故作亲昵地问道。
      梨姬的双眼怔怔地看着面前,抱着泽桦的榕景,拦着酉元的哥哥。
      任痴人让她选一个救。

      为何要如此……

      为何?任痴人就是喜欢慢慢地将人折磨着,慢慢地将人逼疯。
      败给韶青后他一人承受的是何等的煎熬和痛苦,若不能将这份痛苦转移到他人身上,他又怎能活得安心?
      这一对商队中的人几乎个个都知道他的过去,就连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魂归故里的弱女子都知道他最耻辱的过去……怎能让他们都轻轻松松的去死!

      榕景看得到梨姬忽然间暗下去的神色。
      他只对这她笑笑,亲如父王的兄长怎么说也比他这个过路人要紧,他笑的意思就是他懂的。
      梨姬垂下眼去,紧咬着嘴唇。
      她抬头看向齐子劭,却见齐子劭直楞楞地看着她,那眼神就像已经将她心底里的最后一点秘密头看透了。
      慌忙避开脸去。
      因此自然看不到之后齐子劭那怜惜的眼神。

      齐子劭,皇上亲封的郡王爷,何等能耐,这些细小的变化怎能漏得过他的双眼。梨姬与榕景间日益亲密起来他是看在眼里的。
      可惜了这薄命的妹妹,若是这么年轻就要守寡,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好在榕景与她相处得来。
      可现在呢?

      她定然还是会选择救自己亲哥哥的。但若真的这样,他们齐王府欠的榕景和泽桦太多太多了,留给梨姬的遗憾也会更多。
      这个好心的妹妹,要她放弃别人的性命救自己哥哥该有多痛苦。更何况她要放弃的是使之早已暗生情愫的人。

      “我……”梨姬皱眉看向别处。
      “还是一个都不救,陪着你一起去死?”任痴人凑近问道,语气温和地就像是循循善诱的规劝。
      梨姬颤抖的手摁在胸口。火红宽大的袖子盖住手背,只露出一截细长的手指,将另一只手盖住。
      她背对着任痴人,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被那双枯槁的手挑起把玩着。
      “你可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些王族身上散发出来的腐烂、堕落的味道了。当年的六王爷,可还是不到郡王这般的年纪,如今,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哼哼哼……”
      粗噶的声音中有种说不出的扭捏之感。
      “你是……”齐子劭忽然睁大了眼睛。
      “嗯?”

      任痴人看向齐子劭的眼神里终于起了杀意。
      可原委大概也就他们二人知道了。

      当今朝中,御前侍卫也有份三六九等。
      若要说这份官职,个中有大半贵胄子弟。做得好的,出将入相大有人在。旁人若是要踏入,那也是从低等开始做起的。
      但若是江湖人士归顺朝廷,不是像韶青那样考取功名做了武状元的话,大多也都是从侍卫开始宦海生涯。
      齐子劭记得王府中的正堂里赫然有一尊放置纯羊脂白玉花瓶的匣子。
      听大哥说,那还是父王年轻的时候先帝御赐的。
      问原因,只记得说是铲除了一个玩弄权势的恶人,找出罪证使之得以流放。
      大哥说,那人原先是江湖人士,当年先帝微服下江南,途中蒙受恶匪袭击,恰逢一江湖中人舍身相救才得以抱拳龙体无恙。事后先帝重金赏赐,并次于此人御前带刀侍卫一职,将这名勇士带入宫中。
      却不料此人正是为偷得宫中所藏的天竺密经才刻意安排了当年那场救驾。
      混入宫中之后,仗着先帝恩宠就开始胡作非为,肆意横行。势力一日大过一日。
      当年的六王爷也只是众多皇子皇孙中一个小皇子,却偷见到了那侍卫与宫中妃子偷欢,频繁在禁止涉足之处大肆出入。
      于是将之禀告。
      侍卫被捕,施以宫刑。
      原本照先帝之意是当要凌迟处死的。
      但六皇子的意思却是要放那人一码留在宫中再查出究竟此人要寻的到底为何物,到时候再以一个私闯禁地之名将之处死,也比偷欢处死要好。既斩草除根,又伤不了皇室颜面。
      先帝听之,并赐了六皇子一个物件。
      却不料宫中一名常在却受了蛊惑,将那密经偷出给了侍卫,又在诵记之后再将宝物送回原处。送回时恰被逮个现形。
      常在死咬住说只是偷出来看看,并没有与侍卫接触。
      宫中之人并不知晓密经中所藏有武功秘籍一事。
      无奈之下只能将常在处死,并将那已废之人流放。

      任痴人那么想要青春永驻,那么想要长生不老,甚至想要重生,一切都只因为如今的他不过就只是个阉人而已。

      天竺武功的秘术无法令他断肢再长,也无法令他天下无敌。
      他只能缩在这一片小小的林子里做一辈子的残废。
      所以他将手下的所有人弄成残疾,也所以他疯狂地相信食人肉饮人血能给他一个新的身体。
      所以他才会在当年与过路的韶青相斗,只因为韶青身上有他想要却又无法得到的一切。
      而这之后留给他的是作为一生都无法抹去的耻辱的痕迹。

      他如何不恨齐王府,如何不恨韶青。
      若不是因为六皇子,若不是因为韶青……他任痴人又怎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
      那病得快死的郡主竟然还敢笑话他……她竟然还笑话他愚昧无知……
      哼哼,真是一群天真的家伙。就像当年那天真的六皇子一样,千算万算都算不到他早已看过了密经,将书页缝隙中的秘籍牢牢记住。流放至此后的每一日,他都在一刻不停地修炼秘籍中的武功。
      当他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力量再重新崛起的时候,忽然而来的韶青却再一次打破了他的梦想。
      原来,重生不过只是一个骗局,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天下第一。

      梦境打破了,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残酷和仇恨。

      齐子劭并不知道所谓的将军和所谓的韶青究竟有多厉害,更不知道他如今的势力有多大。
      只知道,他连眼前这个废人一样的任痴人都斗不过。
      商队中的人此次是真的大难临头了。

      梨姬还在任痴人的挟持之下。
      她看着齐子劭的眼神有几分决绝。
      “哥,替我跟父王说一声,女儿不孝。”她眼角弯了起来,露出一丝天真的神色。

      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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