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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世代为商 ...

  •   头夜酉元吃得太多,第二日启程之前还撑得吃不下。
      齐子劭问了他好多遍还是摇头不肯吃,最后只勉勉强强啃了一口饼子堵在喉咙里下不去。以为连这孩子也累病了,连忙伸手试他额头的温度,却还是正常。酉元这才支支吾吾地将昨儿夜里起来连吃了四个红薯的事说了出来。
      齐子劭看过红薯个头之后大惊,不由得感叹他他的胃口简直同麻袋有的一拼。
      梨姬稍回转了些血气。或许是榕景那番话起了她“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念头,虽然还是病怏怏地,却少了最初见时一脸无所谓死活的丧气,表情也变得鲜活了些。

      齐子劭拉过榕景再三叮嘱不要叫酉元再半夜起来吃这么多东西,否则大白天行路容易困。
      果然,还没赶上两个时辰的路,酉元已经趴在马背上打起了哈欠。
      齐子劭本想叫他去车中休息,又恐他离得梨姬太近将病染了过去,只得命人给他喝了一小口酒提提神。

      齐子劭追回来的马匹不算多,但已足够商队的人一人一匹。
      榕景和泽桦本都是好手,骑术不会落于他们之下,只谁也不想在路上随意泄露了身手引来无月教的注意,只好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藏着掖着前进。
      齐子劭腹部的伤一直没好,连着几天操劳,人一下子瘦下去了不少。梨姬心疼,能不叫他照应着的都不再叫他过来搭手帮忙。
      榕景知道她不想拖累哥哥,只能和泽桦在一边时刻看护着。

      梨姬一直发着烧,且每逢正午体温就开始骤然升高,手心、额头都是滚烫的,用布囊装了雪敷在额头也无法降温。可她却又不住地喊冷,穿得再多再厚也没用,齐子劭给她盖了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毯子,却只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泽桦说这样不可取,梨姬骨骼和五脏脆弱,压得太多只会让她胸口闷堵,弄不好有可能窒息。
      榕景用不停地给她喝热水,却不见她出得了多少汗,只更麻烦泽桦还得一次次陪她小解。
      梨姬吃得不多,几次折腾下来,原本就连已经事事起居都要有人照顾,这下子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泽桦摇头,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
      商队被她拖累不说,于她梨姬而言也是无休止的折磨。若是能熬到京师找到好大夫治好那自然是好,若撑不出头,这些苦只怕也是白受了,还真的不如一了百了来的更好。
      榕景只沉默了一会儿,随之便问泽桦:“那你为何又这么想活下来?”
      泽桦一愣。
      榕景笑笑:“谁会想死?人人都是想活下来的。你也是她也是,我也是。她不想再折腾下去是不想连累别人。她若是现在不会连累这么多人,我敢肯定她就算吃再大的苦也一定不会放弃自己的。我只觉得现在就放弃她听之任之让她病死这和直接杀了她没什么区别。你让我杀人我做不到。”
      泽桦默默地牵着缰绳不说话。
      榕景伸手帮她理着斗篷,一边道:“我之所以承诺会一直带着你逃命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肌肤之亲,不是因为你知道无月教中的事,更不是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泽桦,我之所以会承诺是因为我不想你和她们她们一样变成一具不会说话不会动弹的尸体。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保护你,再大的危险我也会保护你,因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死,我不想因为我的不够努力‘杀死’你。”
      泽桦隔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地伸手用斗篷将自己露出部分的脸遮起来。

      他说,无论多大的危险都会保护她。
      泽桦要的已经有了,可为什么就连她自己也开始觉得冷了?
      榕景说,他之所以承诺会一直带着她逃命不是因为肌肤之亲,不是因为无月教中的事,更不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这些都不重要么?这些不重要么?
      他承诺给她安全和保护,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活着的人……

      也不知为何,忽然有那么一刻,她真希望无月教的人能找到她。她想看看是不是榕景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是不是他的承诺都会是真的……
      可她也明明就是知道,榕景对她不会说谎。他或许不会将一切都告诉她,但不会对她说谎。
      榕景只在必要的时候说谎,说必要的谎话。
      可她泽桦不会说谎。至少在无月教中绝对不允许说谎。
      所以她只能沉默,将不可说的,不愿说的都沉默下来,用沉默填补她的缺口。而不是像梨姬那样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聪明的人总是知道适时地说谎。不必一定要为了自己,更不可害人。
      榕景这点同姝荃很像。
      他不喜欢做违心的事,更不喜欢做害人的事。但他绝对不是那样一如表面的单纯。阴谋诡计他懂,尔虞我诈也懂,泽桦不懂的他这从小在姝荃教育下长大的人全部都懂。可他偏偏就是不喜欢那样,不喜欢的就不去做,也不阻止别人做,他只是看着,随事情发生,只要不到他自己身上,不到他要保护的东西上,一切他都好像不在乎。

      是啊,细细想来榕景这人到底有什么在乎的呢?他除了在乎人命外在乎的大概就只有良心了吧……
      这该是个多无趣的人啊,可是为什么他总和别人有那么多的不同呢?

      夜里睡下的时候她闭着眼知道有榕景在边上。她知道她的梦再可怕,醒来的时候也有榕景帮她擦汗帮她递水。
      这是姝荃教他的么?
      逃命的路上,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为什么呢?

      梨姬在车里睡着了,榕景牵过泽桦骑的马儿的缰绳道:“不如你也休息一下,我替你牵着马的。”
      “不必,我不困。”泽桦道。
      榕景又道:“齐兄说再前面一些有歇脚的亭子,过去是有兵守着的,现在都撤掉了。”
      “嗯。”
      “也不知是什么关口。”
      “嗯。”
      “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啊。”泽桦道。
      榕景看了她一眼:“不困么?”
      “不困。”
      榕景也不再说话。
      又隔了一会儿,泽桦才道:“我不熟这条官道。”
      言下之意,不熟,不说。
      “恩,我也不熟,最远的,没走出过齐兄遇袭前的那个村子。”
      “我之前……还未曾离开过无月宫半步。”
      “现在你已经离开了。”
      “是,离开了。”

      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后榕景远远地看到了一座空空的亭子。
      茅草盖住的顶棚压满了厚厚的积雪,正在晌午的光照下渐渐融化。几根简陋的亭株孤零零地杵在那儿,泛着雪的苍白。
      虽简陋,但却有一分别致的雅致。

      榕景正要叫泽桦歇一下,却见她一脸僵硬的表情,惶恐如同初见时那样。
      “泽桦?”榕景小声道。
      “无月教……无月宫教的人才会建这种东西……这是无月宫里有的!”她紧紧抓着榕景的手再也不肯靠近一步。
      “泽桦姑娘不休息?”齐子劭安顿好张家的旧部后见榕景和泽桦还在远处便扬声问道。
      “这亭子是很常见的,原本是这一处官兵把守的岗哨,现下怕是在就撤了,供人歇脚的。”榕景安慰道,“说不定无月教这要是从外头学来的,你不是从未离开过无月宫么?”
      “我是没离开过无月宫没错,可我也知道,外出的亭子不见得会是三个柱子的。”泽桦声音颤抖。
      三个柱子?若泽桦不提醒,他榕景还真看不出这处的茅亭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她这一提榕景才意识过来,此处确实有些不同。

      “齐兄可知此处原是何地?”榕景问道。
      “这……”

      齐子劭也是头一回跟着商队行此路,沿途的,很多事物都是张家大少爷一一讲给他听的。幼时因王爷与张家关系莫浅,子劭打小便与张家的大少爷认识。那时当家人还是张家老爷,每年出去做买卖,回来时总会给几个孩子讲途中的故事。惊险刺激的有,新奇的也有,如今自己走上这条路了才知道那些活灵活现的故事背后是多么的艰难困苦,那些惊险刺激背后是多么险恶的历程。
      张家老爷去世后,张大少爷当了家,每每回得京师来看齐子劭或是偷偷看看梨姬也是同他那老子一样拿路上的稀奇事给人当乐子。
      新婚燕尔,梨姬要跟着他上商道,他本是不想带上她的。但禁不住梨姬的哀求还是答应了。
      临去的时候最后悔的人还是他自己,这一趟的艰难远比往次,却正让梨姬赶上了。他后悔接下来的一路梨姬要一人过来,他后悔不该娶她进门,反倒是害了她一辈子。
      可后悔又能如何?他最终还是撇下了妻子和小弟去了。
      那一日下葬。照张家的祖训葬在了商道边上。
      张家人世世代代为商,死也要死在商道上。

      再想起张家大少爷之前一路上讲这道旁的客栈如何,驿站如何,每到一地讲那儿的小吃如何,讲风土人情如何,这一会儿回忆就像是雪停之后没心没肺的太阳,应一句话“下雪不冷融雪寒”。齐子劭无奈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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