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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人无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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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隔了许久,梨姬这才缓缓地又看向了那堆篝火。
篝火边的两人百无聊赖地低声说话,或是拨弄火苗,或是互相之间帮忙理了理衣服。着实看不出是什么关系。
梨姬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偷偷看了一眼低头往火苗的泽桦不由得羡慕起来。
要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样能健健康康地坐在那儿聊天,白天能骑着马在雪原上驰骋,有一手好功夫能打到大汉该多好。
要是真能这样,别说脸上有这样的图腾,就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又能怎样?何况那个叫做泽桦的女子一点也不丑,反而更美了。
呵呵,人总是这么不容易满足的啊。
却见那榕景拿着树枝在柴堆底下扒了扒,迅速将手伸进了火焰中又抽了出来,一阵淡淡的香味也随之飘了出来。他低低地呼着,捧着一堆东西抛来抛去。泽桦连忙抓了一捧雪洒上去。两人一跳一跳地分着手中黑糊糊几个红薯,泽桦烫到了手,连忙又将手伸进雪堆里降温。
榕景在红薯里挑了挑拿起一块拍松,凑到泽桦耳边说了两句话站起身就跑了过来。
“这个给你,先捂着手,一会儿凉一些了我过来剥给你吃。”榕景将红薯塞到梨姬手中,又帮她将毯子盖好转身回去了。
烤红薯在掌心中微微还有些烫,但却是又软又香。
榕景将红薯掰成一块一块地分给泽桦。
正熟睡着的酉元闻到了香味在梦中咋了咋嘴,翻了个身脸朝着火堆方向睡去。
榕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那睡梦中的孩子。酉元揉揉眼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在榕景从背后拿出一块红薯的时候立刻抢过来笑了。
到底是孩子,禁不住食物的诱惑,干脆翻身起来跑到了篝火边。
他坐在泽桦身边埋头啃红薯,却忍不住抬头看向泽桦的脸,自然换来一个恶狠狠地瞪眼。
“还想吃的话你看见过什么就要忘了。”榕景摸摸他的头道。
酉元一声不吭地低下头去埋头狂吃。
泽桦不满地看了榕景一眼,却见他一脸笑,怒也怒不起来了。
榕景吃了几块红薯,又从行囊中翻出一个水囊来喝了两口起身走到梨姬身边:“来,我帮你剥开。”
“谢谢。”
梨姬看着榕景帮她剥开红薯皮的时候一脸的都是好奇的表情。
榕景掰下一小块递给她:“慢慢吃,小心噎着。”
梨姬接过很认真地咬了一口:“嗯,这个好吃。”
“很甜是不是?”榕景一边与她说话,一边又将剩下的都掰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生怕梨姬半躺着吃会卡在喉咙里。
“比府上做的好吃,她们都喜欢放在糖水里煮,煮烂了就不好吃了。”梨姬舔了舔沾在手指上的红薯粉道。
“王爷府里的小郡主怎么能和我们这些野生的地痞流氓一样随地烤着吃?有你爹爹管着么,定不能痛痛快快的吧?”榕景笑道。
“恩对,你怎么知道我爹什么都管我?”梨姬问道。
“猜的。”
“骗人。”梨姬还是一脸的好奇,“你怎么会知道的?”
榕景见她玩笑话都当真,这才笑着道:“长辈不都这样么。”
梨姬眨了眨眼,费力地挪了挪毯子下的身子向榕景靠近了些又问道:“那你爹爹是不是也管你管得很多?”
苍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天真如同孩童般的表情。
榕景的手一停,隔了一会儿又递了一块红薯过去:“我没见过我爹娘。”
梨姬愣了愣道:“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啊,不是么?我以前还有个姐姐,后来走散了。”榕景搓了搓手道。
“那你去京师去找她是么?”梨姬又问道。
“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她是死是活,若真是死了,更不知道葬在哪。
“那你姐姐定是个美人了。”梨姬笑道。
“恩对,很美。”榕景点头。
“我就知道。”梨姬调皮地笑着,有些费力。
“知道什么?”
“你一定和你姐姐长得很像,你也长得好俊啊。”梨姬看着他长长地眉道,“你看酉元,他和我夫君长得好像,才这么点大就好俊,可惜我夫君他……”
“死生有命,你若能好好活着替他照顾好酉元与他也是好交代。”榕景截住了他的话头道。
梨姬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是啊……”
“过些日子我看看,想办法给你疗一下。你若当真不想再折腾了,也难为自己圆了齐兄这份心,他算是尽了心了的。”榕景递水给她。
梨姬苦笑了一下:“那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了吧……”
“你这话说得也太看不起我了吧?”榕景道。
“哎,我说说而已的嘛……”梨姬忙解释。
榕景见她急了这才道:“我不也是开玩笑的么,你怎么就认真起来了。”
说罢,两人相视,“嗤”地笑了。
半晌,梨姬又抬眼向泽桦的方向看了过去。
才一眼,泽桦立刻警觉地转过头来看向她。
“你别吓她。”榕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头也不抬低声道,“她心神一直都不稳,不要盯着那个图腾看,会吓到她的。”
“哦。”梨姬小声应道,“她……这是……”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各人有各人命里的不幸,我能帮她的只有这么多,心魔只有她自己才解得开。”榕景从梨姬手中接过水囊重新盖上,又帮她将毯子盖好,“你也一样,人能活多久很多时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但是活着的时候你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却是由不得别人的。你若是一直认为命亏欠了你太多太多,这辈子就一直会去想你失去了什么,然后就随着那些正在过去的生活白天黑夜地消亡。她是个很好的人,很会照顾别人,但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可我连我夫君都照顾不了……连酉元都照顾不了。”梨姬咬着嘴唇道。
榕景笑着摇了摇头:“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是么?”
“不要总想着你失去了什么,或者是将会要失去什么,如果你在你活着的每一天里都好好地过开开心心地过就不会枉你从生到死活着的这些年岁。”榕景道,“我是个很霉运的人,从小到大待我好的人都去了,我的姐姐,我婆婆……我刚才说我和我姐姐走散了,其实我知道她应该已经是死了,可我知道她们都想要我活下去。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生命是会遭天谴的。”
梨姬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因为发烧有些干涩的潮红。
“可我只是不想做哥哥和酉元的负担……若不是因为妖照顾我,他们应该早就能回京师了。”梨姬道。
“回了又怎样?嗯?”榕景问道,“回了又怎样?子劭兄是为了谁才来冒这趟险的?”
“我……”
“他就是为了照顾你才一起来的,若是连你都放弃自己了,你要至他的良苦用心于何地?嗯?”
从小体弱多病。王爷公务繁忙,三天两头被召进宫去面圣。夫人一人拉扯着几个孩子,总不能时时陪在她的床边。
每次病倒在床的时候,梨姬就总是盼着晌午和傍晚的来临。王爷府的私塾也就只有这时候放学。哥哥齐子劭一下课就跑来房里陪她说话,念书给她听。
王爷训他闲书看得太多了,什么神仙妖怪的小人书,都是那些不成器的废物才看的,该要学学大哥治学严谨才对。
齐子劭面子上是应了,背地里还是看,看了讲故事给梨姬听。
每每梨姬忍不住想笑了,齐子劭慌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让笑大声,只怕又叫别人发现了要挨罚。
王爷说要早些把她嫁出去才好,这么弱的身子,养在闺阁中看了这么多名医也不见得好了多少,倒不如信一回民间冲喜的说法。
齐子劭是第一个不同意的,几乎就要同王爷吵了起来。好在最后王爷挑中的驸马张家大少爷同他从小交好,又背着他早早地让梨姬与张家大少爷结识。齐子劭熟悉新驸马的为人,梨姬也对那人有了些许好感,他这才勉勉强强同意了。
人家都说嫁闺女都是亲哥哥出的主意爹爹拦,到了他齐府倒是反过来了。
嫁郡主那天,齐子劭闹得竟是比王妃这当娘的还厉害,喜轿还未到张家,他已经等在张家大门口打算接梨姬回娘家过门了。
王爷过去还问她:“躍儿啊,梨姬是你闺女还是你老子的闺女啊?”
齐子劭权当没听见,随王爷独自惆怅去了。
梨姬这些年来一半里算是齐子劭亲手拉扯大的。她又是个黏糊的个性,这么一下子嫁出去了,齐子劭心里比嫁了闺女还难过。
张大少爷刚入土那阵子,伤心完了,他心里居然还跟着乐了一阵子,可眼见着梨姬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才意识到她终于是要随着张兄去了,心里慌得几乎要病急乱投医。
还好酉元年纪虽小,但该懂的药理要是懂得一些,知道他这么折腾下去也是没救,吵吵嚷嚷要拖着大哥剩下的兄弟们回京师。
也没错,回了京师总比在雪原里干着急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