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巷》网费不枉费

3、雨骑 连

　　连续七天的雨让整座城市发了霉。

　　闻玥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如注的雨帘发愁。她早上走得急，只抓了件薄外套，此刻正裹着校服瑟瑟发抖。水洼里倒映出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毛玻璃。

　　"喂。"

　　身后突然传来塑料伞撑开的声响。陈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举着一把墨蓝色的长柄伞，伞骨在雨声中发出轻微的铮鸣。

　　"顺路。"他简短地说，伞面已经倾向她这边。

　　闻玥盯着他球鞋上溅到的泥点："你家不是在西山别墅区吗？"

　　"今天去城东打球。"陈观晃了晃手里的篮球包，水珠从防水面料上滚落，"走不走？再晚赶不上你常坐的那班公交了。"

　　他怎么知道她坐哪班车？闻玥来不及细想，陈观已经迈步走进雨中。她小跑两步钻进伞下，立刻被浓郁的雪松香气包围——那是种很贵的男士香水，她只在商场柜台前匆匆闻过一次。

　　伞不算大，两人的肩膀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闻玥能感觉到陈观T恤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和他刻意放慢的步伐。雨水在伞沿汇成小溪，有几滴溅到她手背上，凉得让人清醒。

　　"你周三没来上学。"陈观突然说。

　　闻玥一怔："你...注意到了？"

　　"班长点名时特别大声。"陈观用脚尖踢开路上的易拉罐，"说是要记入期末考勤。"

　　原来是这样。闻玥低头看着自己湿了半截的裤脚："我去医院陪我妈做检查。"

　　陈观脚步顿了一下："严重吗？"

　　"老毛病了，腰椎间盘突出。"闻玥下意识捏紧书包带，"纺织厂的老员工十个里有八个这样。"

　　雨下得更大了。陈观突然把伞完全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右肩瞬间被淋湿一片。闻玥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打断——她常坐的305路公交车正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完了。"闻玥看着远去的车尾灯，"下一班要等四十分钟。"

　　陈观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我车停在前面便利店。"

　　五分钟后，闻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山地车。没有后座，只有一根孤零零的横梁。

　　"坐这里。"陈观拍了拍横梁，从篮球包里掏出条毛巾垫在上面，"扶稳车把。"

　　雨水顺着闻玥的睫毛往下滴。她犹豫的片刻，陈观已经跨上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怕了？"

　　十七年来第一次，闻玥做了件出格的事。她咬牙侧坐在横梁上，立刻被陈观的气息包围。少年的手臂从她两侧伸过来握紧车把，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抓紧。"陈观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

　　车子猛地冲出去时，闻玥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脉搏上方两寸处，像个月牙。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却莫名想笑。风吹起她的马尾，发丝缠在陈观的校徽上，蓝底白字的校名被雨水洗得发亮。

　　"左转！"闻玥在风里大喊，"前面路口左转！"

　　陈观一个急转弯，闻玥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她慌忙想坐直，却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闻同学，你指挥错了。"

　　"什么？"

　　"你家应该右转。"陈观刹住车，单脚撑地，"上次送你回来时记的路。"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到闻玥手背上，滚烫得不像雨滴。闻玥突然发现，陈观睫毛上挂着水珠的样子，比平时少了几分锋芒。

　　"我...我忘了今天要去医院接我妈。"她慌乱地跳下车，"就在左边那个社区医院。"

　　陈观望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拆穿这个拙劣的谎言："伞给你。"

　　"那你怎么办？"

　　"我骑回去最多十分钟。"陈观把伞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时带着雨水微凉的触感，"明天还我就行。"

　　闻玥站在雨中，看着陈观的身影消失在拐角。那把伞柄上刻着小小的"K.G"，是他英文名的缩写。她撑着伞慢慢走向真正的家，路过垃圾桶时，看到里面躺着几个被雨水泡发的烟盒——和陈观平时抽的是同一个牌子。

　　回到家，母亲正在厨房熬中药，苦涩的味道弥漫整个房间。闻玥悄悄把伞藏在卧室门后，从书包里取出被雨水浸湿的作业本。翻开最后一页，不知何时多了一行铅笔字：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K」

　　字迹被雨水晕开些许，像朵将开未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