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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醉酒 雨水的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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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气味在闻玥发梢停留了三天。
那把墨蓝色长柄伞还挂在她的床头,伞面朝外——这是她偷偷查到的保养方法,毕竟伞骨内侧的"K.G"刻印像某种烫金的秘密。母亲昨晚擦拭地板时,手指抚过鳄鱼皮握柄,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伞记得还人家。"今早出门前,母亲终于开口,"这种伞...弄坏了赔不起。"
闻玥正把字条塞进伞套。那是她临摹了二十遍才满意的回复:「周三放学可以带你去个地方。——Y.W.」字母间距精确到毫米,就像她对待一切不可控事物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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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后门突然传来骚动。陈观戴着黑色口罩走进来,发梢还滴着水,右耳上的十字架耳钉却亮得晃眼。闻玥迅速低头,听见林宜倒吸凉气:"他居然今天敢来?他爸昨天在政教处发飙的事全年级都......"
课桌被人敲响。陈观站在她面前,食指关节还带着擦伤,指间夹着张被雨水泡皱的数学卷子。
"喂,"他嗓音沙哑,"帮个忙?"
卷子上用红笔圈着的58分刺痛了闻玥的眼睛。更刺痛的是陈观左手手背上的淤青——形状规则得像戒尺,边缘已经泛出黄疸般的紫。
"你爸......?"
"家教太废物。"陈观扯下口罩,嘴角结着血痂,"周三下午有空吗?"
闻玥的指尖陷进伞套。她还没回答,陈观已经瞥见了她桌洞里露出的蓝色伞柄。他忽然俯身,近得能让她数清他睫毛上将落未落的水珠:"字条我看到了。"
林宜的圆珠笔啪嗒掉在地上。闻玥闻到他身上混杂着药味的雪松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
"你喝酒了?"她脱口而出。
陈观瞳孔骤缩。这时上课铃炸响,他迅速直起身,往她课本里塞了张对折的纸条:「放学储物柜见。带伞。——K」
纸条背面洇着淡淡的碘伏痕迹,像朵枯萎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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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储物柜走廊空无一人。闻玥抱着伞来回踱步,帆布鞋在地砖上磨出细小的声响。陈观迟到了十七分钟——她数着秒,就像数那天雨骑时他心跳的频率。
"久等了。"
陈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薄荷糖的凉意。他换掉了校服,穿着黑色连帽衫,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闻玥注意到他右手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里面玻璃瓶叮当作响。
"你真买酒了?"
"蓝莓果啤,跟汽水差不多。"他晃了晃袋子,"敢喝吗?"
闻玥盯着他淤青的手背:"你爸昨天......"
"庆祝我数学及格。"陈观打断她,从袋子里掏出两瓶贴着外文标签的蓝色液体,"走,带你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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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滩长堤的栏杆上锈迹斑斑。陈观用打火机撬开瓶盖,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闻玥小口抿着果啤,甜腻的蓝莓香在舌尖炸开,掩盖了酒精的苦涩。
"你常来这儿?"她问。
陈观仰头灌了半瓶,喉结滚动时,酒液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小时候我妈常带我来。"他顿了顿,"在她还没嫁去瑞士之前。"
闻玥握瓶子的手紧了紧。她想起父亲唯一一次带她去游乐场,那天他刚被工厂扣了半个月工资,却给她买了最贵的棉花糖。
"尝尝这个。"陈观突然从兜里掏出个小铁盒,"比利时巧克力,配酒绝了。"
锡纸包裹的巧克力在掌心融化。闻玥咬了一小口,浓郁的可可味混着果啤的甜,在口腔里交织成奇妙的滋味。她没敢问价格,但盒子上烫金的法文商标已经说明一切。
"喜欢吗?"陈观问。
闻玥点点头,却在心里计算这一口相当于父亲多少小时的工时。
陈观忽然凑近,拇指擦过她唇角:"沾到了。"
他的指尖带着巧克力的甜腻和微凉的酒气。闻玥僵在原地,看着他自然地把手指含进嘴里舔了舔,喉头发紧。
"你......"
"再来一瓶?"陈观已经转身去拿酒,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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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瓶果啤下肚,闻玥只是脸颊发烫,陈观却已经眼神涣散。他靠在长椅上,银十字架耳钉在夕阳下泛着暖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陈观?"闻玥轻轻推他,"你还好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闻玥。"
"嗯?"
"你头发......好香。"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酒气,"是橙花吗?"
闻玥耳根发烫。她用的确实是超市最便宜的橙花洗发水,而陈观家浴室里那些进口洗护品,随便一瓶就抵她家半月开销。
"你喝醉了。"她试图抽回手。
陈观却攥得更紧,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脉搏:"我没醉......我知道你是闻玥,知道你家住城东棉纺厂宿舍,知道你钢琴弹得比音乐老师还好......"
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闻玥心上。她从未想过陈观会记得这些细节,就像她记得他打球时总先系左鞋带,记得他转笔时小指会不自觉地翘起。
"还知道......"他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廓,"你喜欢我。"
闻玥猛地站起来,心脏快要跳出胸腔。陈观因为惯性往前栽,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滚烫的呼吸透过单薄校服灼烧她的皮肤。
"我、我送你回家。"她慌乱地架起他。
陈观软绵绵地靠着她,嘴里嘟囔着什么外婆、项链,还有"不要走"。闻玥费力地摸出他口袋里的手机,用他指纹解锁后拨通了陆子明的电话。
"卧槽,观哥喝多了?"陆子明在那边大呼小叫,"等着,我马上......"
"不用。"闻玥打断他,"告诉我他家地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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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观的山地车歪倒在路边。闻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扶上后座,自己跨上前座时,腿都在发抖。
"抱紧我。"她咬牙道,"掉下去我可不管。"
陈观的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他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酒精的灼热:"左转......不对,右......"
闻玥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夜风呼啸而过,陈观的银耳钉时不时蹭到她脸颊,凉得像滴眼泪。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背部传来,又快又重,和她的混在一起。
"你骑得好稳......"他含混地夸赞,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一缕发丝,"比我家司机强多了......"
闻玥没告诉他,这是她每天骑二手电动车送弟弟上学练出来的。父亲总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却不知道她多羡慕那些坐轿车上下学的同学。
西山别墅区的铁门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保安看到陈观时见怪不怪:"又喝多了?"
闻玥艰难地把他扶下车,陈观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项链......"
"什么?"
"外婆的项链......"他眼神涣散,却固执地拉着她,"在抽屉...给你......"
闻玥掰开他的手指:"你醉了。"
陈观被保安搀着往里走,却还回头看她。月光下那枚十字架耳钉闪着微光,像滴凝固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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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玥站在站台,摸出兜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锡纸在路灯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手机突然震动。陆子明发来消息:「观哥吐了三次,非说要找你。他爸气得把书房都砸了。」
闻玥没回复。她慢慢展开那张被捏皱的巧克力锡纸,发现背面用钢笔写着很小的一行字:
「今天是我外婆忌日。——K」
夜风吹散了最后一丝酒意。闻玥把锡纸折成小小的星星,放进装润喉糖的铁盒里——那里已经收集了三颗这样的星星,每一颗都承载着陈观不为人知的碎片。
公交车终于进站时,她回头看了眼别墅区。最高那栋房子的三楼窗口亮着灯,隐约可见一个人影靠在窗边。
闻玥不确定那是不是陈观,但她还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